《我和阿僵排排坐》杞竹

29、第 29 章

　　张伍华耳边是嗡嗡的吵闹声，他想不醒来都难，等他睁开眼睛，看清楚在眼前吵架的两个人，迷迷蒙蒙觉得之前好像见过南瑭，但又不太确定，之前他突然出现，张伍华也只以为是江吟川请来的救兵，如今仔细看是越看越眼熟。

　　两个人还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张伍华下意识又把目光投向江吟川。只见这人也没有去劝架的样子，反而在一旁看得饶有兴味，张伍华都怀疑他是不是要拍照。

　　下一刻……江吟川果然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手机……

　　“咳咳咳咳……”张伍华被空气呛到，江吟川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有些心虚地揣好手机，走过来把倒在地上的伤患扶起来。

　　这时候站着的两位大爷停止了唠唠叨叨的吵架，双双看着江吟川，那眼神……怎么看也不是因为关心张伍华的伤势，江吟川撇撇嘴，他鬼使神差地感觉这是让他主持公道呢。

　　小学鸡吵架跟他这个成年人有什么关系啊喂！

　　江吟川才不出这个风头，他把张伍华扶到一边坐下，回来清清嗓子，透过纷乱的争吵看向本质，对黑岐说：“你之前的提议，我答应你。”

　　“你救活了他，我帮你抓鬼。”

　　说着还伸出手，和黑岐颇有诚意地握了握。然后江吟川就看到黑岐很是得意地看了一眼南瑭，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南瑭也看不下去了，皱着眉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略显粗暴地直接将江吟川拉开，对着他开炮：“你答应他做什么。”

　　江吟川看了一眼笑吟吟的黑岐，带着南瑭又稍走远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你之前不是说吴昔是索命鬼，吃了多少新鬼就能再生多少次吗？你怎么杀死他，这种事还不如交给专业团队来做。反正除了他是咱们共同的目的。”

　　江吟川以为是南瑭不喜欢黑岐，便又劝道：“管和谁合作，达到目的就好了。”

　　南瑭显然没被劝服，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南瑭，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喝酒剔牙掏耳朵的黑岐，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吟川追问。

　　南瑭刚摇了一下头，顿了一下，显然不是能藏住话的样子，他张开了一个隔音的结界，将他们拢在里面。

　　“黑岐明显和吴昔是旧识。”

　　江吟川愣了一下，想到黑岐说的吴昔对鬼府的人比较熟悉，确实是有这方面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说的过去。”

　　“这哪儿只是说的过去的问题，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南瑭面色凝重，“你觉得我二人实力对比如何？”

　　江吟川愣了一下，笑意一下子就弥漫了整个眼睛，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看着南瑭认真地模样他还是想到了“吾与城北徐公熟美”。

　　“君美甚。”江吟川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就说了心里话，急忙改口，“咳咳，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略胜一筹。”

　　“嗯，确实。”南瑭点头，丝毫不懂谦虚为何物，但好在也并不自大，虽然他们刚刚莫名其妙吵架，但在他心里还是很认可黑岐的实力的。“但黑岐也不弱。”

　　江吟川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应声。

　　其实他觉得俩人不分伯仲来着，结果只是“不弱”嘛？[狗头]

　　“我若要找吴昔也不必费什么力气，若不是不好离开你身边，怕你被孤魂野鬼啃食了，早就将他收了。这与是不是在轮回之内都无关。”

　　怎么办，阿僵这太像吹牛了……江吟川挠头笑着应是，然后又说出了自己的拙见：“茶馆时候……”

　　南瑭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当即接话：“茶馆时候虽然是他自己走出来，那是他知道自己逃不开了，再躲躲藏藏自然没什么用，索性正面对决。”

　　江吟川表示懂了，点头：“那你现在能找到吴昔的位置？”

　　“你也可以。”南瑭拿出一张空符纸，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蘸着朱砂的毛笔，一齐递给江吟川，“寻迹符，你试试。”

　　“阿这……”江吟川接在手里有些踌躇，虽然他知道吴昔的名字，画寻迹符也确实只需要一种和目标相关的图案就可以了，可他是个假道士啊……“他既然敢把名字说出来，这种方法肯定对他没有效果吧。”

　　“而且我的实力你也知道……”

　　“嗯。”南瑭诚实点头，“确实没有任何实力。”

　　“……”

　　“准确方位自然是不可能，但大致方向还是可以算清的。”南瑭接着说道，“本来也不会有人真的按照你的结果去寻，如今只是让你试试罢了。”

　　“……”

　　江吟川叹口气，最终还是拿起笔，根据自己多年纸上谈兵的扎实的理论基础，行云流水，笔墨流畅。最后一笔注入，寻迹符就算是画好了，这次与以往江吟川每次画的符都不相同，形制自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也隐隐有了流动的气息。

　　符咒一完成，便无风自动，自主悬浮了起来，符咒周围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随着呼吸明明灭灭。给四周的无尽漆黑带来了微末的光明。

　　一束流光自符纸中射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江吟川身后飞去，江吟川快速转身，那流光早就没入了黑暗，踪迹全无。

　　“那就是大致位置。”南瑭语气平平，抬手指在黑暗里的一个方向，还不忘随口夸一句，“很不错。”

　　“谢谢您了。”江吟川撇嘴。

　　“寻迹这般简单，黑岐定然早便得知了他的方位。”南瑭说，“鬼使又不是吃干饭的，吴昔再能隐藏也早该落网了。尤其是他前两个月就已经找到张伍华了。”

　　“所以你的意思……”

　　“两人旧识，可又迫于上级的压力要抓他回去，黑岐心里不愿意，便要制造一些意外。”

　　江吟川眉头一跳，此时已然明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就是那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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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尸拉着道士去说悄悄话了，黑岐只听到一些细枝末节，那边就支起了隔音屏障，他便只好悻悻收手，僵尸实力很强，他如果要窥探没法不被对方发现，到时候闹起来更是麻烦。还不如在这儿喝酒。

　　他也没想到随便抓几个人就会有这么强的存在。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出来太长时间了。

　　黑岐又喝了一大口酒，就看到一旁那个人类走了过来，刚刚失血过多现在脸色还是很苍白，虽然有他方才的治疗，但按理说还不应该这么早就站起来。如此，必然是有要事呐。黑岐吹了个口哨，饶有兴味地看着张伍华。

　　他还记得两个月前那一副不堪折磨的样子，这次见到倒是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怎么？”黑岐挑眉，“来为你的小女朋友报仇了？”

　　黑岐还记得之前那一副猛扑过来的模样，蝼蚁一般的存在，却有着不小的勇气……或者也可以说是冲动？

　　张伍华脚步一顿，深深皱着眉头，本来他还想走到对方面前的，但黑岐的表情实在是让他引起了生理不适，站定的步子再也迈不动。

　　“你是黑无常吧。”之前他们的谈话张伍华也是有听到的，“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小阮带走？反而放任她被那鬼扣押控制，已经离世却不能安息，魂魄也不能去投胎，一直拖到如今的地步……而且……你又何必装神弄鬼蒙骗我呢！”

　　张伍华心中恨透了黑岐，只觉得当初若不是听了这假道士的一番话，也不会一门心思要送走小阮，以至于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备受苦楚。而且如果在一开始他就直接把内什么索命来的鬼收了，还有后面的什么事。

　　“奇怪的人类。”黑岐满不在乎，晃晃酒壶听着酒液碰撞的响动，咂咂嘴回味着醇香，“如今已成定局，还有必要知道吗？我可听说你们人类感情都是很脆弱的。”

　　张伍华不说话，就看着黑岐，直把人都盯烦了。黑岐摆摆手满不在乎：“我拿你们当诱饵来着。”

　　“诱饵？”这已经是张伍华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鬼怪两方打架，被波及到的无辜者却是成为了牺牲品，他们平凡地生活在世界上，又是多么无辜。

　　“除鬼本来就是你们的职责吧，为什么要用我们做诱饵？自己能力不行却来波及活着的人。”张伍华已经完全愤怒了，“你们难道没有维护阴阳平衡的职责吗？”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做什么？”黑岐已经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状态，转而一脸严肃，甚至有些恼了，他上前一步，逼近张伍华，“我从家里出来奔波阳世三个多月，你觉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要维护你们的世界平衡？”

　　“千百年前，轮回之处本无秩序，阴魂鬼怪世间乱窜，鬼族先祖辟开结界收拢四鬼，建立秩序。这才有你们如今的稳定。你们这些庸人又做了什么呢？”黑岐满眼不屑，“难道车祸也要怪在我的头上？选上你们的又不是我，可即便是我，你和你的小阮又高贵到哪里呢？一人一花一木，灵魂并没有什么不同。拿你们做诱饵又如何，吴昔为祸，吞噬的灵魂何止一个二个，古人尚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这倒成了你指摘我的话了。”

　　“舍一人而济天下，何不为？”

　　黑岐话语铿锵，张伍华当即愣在原地，个人的牺牲与集体的利益这是古来就探究且至今仍无所解的问题，灵魂的平等更为深刻，这不是他一个理工人能够理解的。

　　他只觉得黑岐说的句句在理，又句句无理，一顿劈头盖脸他只能哑口无言，憋得满脸涨红。

　　“叮咚！”

　　静谧环境之中一声脆响，四个人都愣了一下。

　　黑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拍额头，又恢复了之前的不羁模样，笑呵呵灌了一口酒，才注意到南瑭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并肩站着应该是在看这面的热闹。

　　注意到黑岐的目光，那道士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而僵尸则是低着头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来了阳世三个月，黑岐也算有点儿见识。

　　那方东西似乎叫手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