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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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川再次失眠了。
傍晚时候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江吟峰给说走了，他也翻箱倒柜把他老爹生前留下的那一盒子符纸都塞给了江吟峰。那符咒本来有两盒，他和小峰一人一盒，但如今这么多年，又不信这些东西，江吟峰那一份已经早不知道放到哪个角落积灰去了。
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江吟川能给江吟峰留下的也只有这些，反正日后南瑭在他身边，那些个妖魔鬼怪伤不到他，他也八成用不上了。
【记得每天都揣着一张。】江吟川辗转反侧，拿起手机又给江吟峰发过去消息，结果却是见到对话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嗯，如上，江吟峰把他删了。
“艹！”江吟川大骂一声，气极一般直接对着黑暗将手机扔了出去，一片墨色之中似乎有个身影晃动，江吟川略等了等也没听到手机落地的声音。
南瑭在黑暗之中接住了江吟川抛出来的手机，微微一顿，抬头正好看到江吟川支起身子看向他这边。
“你故意引我出来？”南瑭将床头灯打开，才看到江吟川正微眯着眼含笑地看着他。
“何出此言呐。”
江吟川一贯地不正经，拍拍身边的床示意南瑭坐过来，他决心在这个失眠的夜晚，趁热打铁搞好和僵尸大爷的关系，毕竟友好相处才是合作的前提，也不至于让对方在事后卸磨杀驴。
今日他也算是对南瑭改观了不少，俩人之间关系也得到了缓和，至少在江吟川心里，南瑭不再是一个凶神恶煞的绑匪了，这一点转变得悄无声息，但也极其自然，自然到江吟川觉得合该如此。
江吟川看了看对方的脸色，却发现南瑭脸色始终是那样，苍白之中还微微泛青，毫无血色，白天看还好，阳光下只能说是有些病态，到了晚上，灯光下便是格外惊悚，但这样的面色在南瑭脸上却又没有多么恐怖惊悚。
“小峰——我弟弟——他从小就很优秀。”江吟川接过南瑭手里的手机，待对方真的坐在了床上，身上因为关节弯曲发出的仿佛骨头要支离破碎的声音消下去后，他才摁亮手机，看着聊天框里的红色感叹号，若有所思地开口。
“我比他大五岁，我十五岁那年我爸妈就去世了，那时候小峰才十岁。“江吟川在枕头上寻了个位置仰面躺好，看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思绪也渐渐飘远，“我从小就不爱学习，一看书就头疼，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简直是洪水猛兽，看一眼折十年寿似的。“
“小峰不一样，他小时候就对一切都好奇，学习什么的也是班级里最好的。”江吟川瞥了一眼南瑭，见他面无表情一副认真听的模样，忽然觉得有趣。
他见过许多精彩的表情，各种生动鲜活的，脸部肌肉的微小动作，在这其中他最常见的便是笑容，各种各样的，开怀的，阴冷的，恭维的，敷衍的，还有不屑一顾、礼貌客气的。毕竟有句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吟川自己就常是笑着的，他也一直觉得笑容是友好，最令人舒心的。
但他现在才觉得原来最令人舒服的是这样面无表情的认真样子。给人一种被重视的感觉，就好像他方才刻意说的故事是鸾音鹤信似的。
难怪会被打成旱魃。江吟川忽然想到，皇帝那么多儿子，南瑭行十三，怎么就偏偏是他？如今看来这样性子的人，说真的还是有点儿必然……
应该是察觉到江吟川一直在盯着他看，南瑭略蹙了蹙眉，有些疑惑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看江吟川。江吟川再次有幸地和南瑭对视上了，他发现南瑭似乎很喜欢和别人对视，这几天，江吟川时不时就能一下子撞进南瑭沉静的目光里。
那一双眼睛长得并没有多惊艳，不是什么桃花眼丹凤眼，单看形状倒有些平平无奇，但只要看进去就会发现，南瑭的眼睛，仿佛一口古井，沉静神秘，看的久了，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
江吟川很喜欢这一双眼睛。
对眼睛的喜爱没有表现出来分毫，江吟川毫无痕迹地继续之前的话题，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南瑭：“暧，你知道什么是班级吗？”
“嗯。”南瑭移开视线，淡淡的应道，“在找你之前我也有大致了解你们现在这个时代。”
这真是看不出来呀，他还以为南瑭这个粗暴的脾气，应该是一摆脱符咒的禁锢就直接杀了过来呢，原来还挺懂谋定而后动的。
江吟川给南塘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目光，接着说他的故事：“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们都未成年，名义上便被叔叔家收养，可实际那时候谁家都不愿意多两个拖油瓶，我父母留下来的遗产并没有多少，根本不够供我们上学的。”
“叔叔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财力管我们，我当时就借故辍学，自己打工供小峰上学。”江吟川说着不由得想到了少年时候的自己，心里真是满满的怀念，那个时候实在是意气风发，初入社会，一身的莽气，“那个时候我实在是莽撞，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开始出来还觉得逃离了学校那逼仄的环境，外面迎接我的都是广阔的天地呢。以为自己真是除了学习无所不能，结果找工作就找了一个多月。”
江吟川苦笑一下：“给自己买好了体面的衣服，剪好头发就出门了，不愿意干脏活累活，不愿意看人脸色，四处碰壁就学会了抽烟喝酒。结果就是存款花得跟流水似的，小峰下一年的学费却一点儿着落都没有。”
“还整日跟着我挨饿，本来就在发育，个子一点儿没长不说，还搞得面黄肌瘦。”
“后来眼看着小峰这学期已经结束，马上就要开学了，我终于是找到了工作。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在当时的一个有名的理发店。”江吟川伸手就要去拿床头柜上的烟，但却是碰到了南瑭，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他只好摸摸鼻子悻悻收回手。
“然后呢？”见江吟川不出声，南瑭便询问。
江吟川清咳一声，显然现在已经从他主动讲故事拉进二人距离，变成了他睡前给南瑭讲睡前故事……虽然不必担心南瑭不愿意听而导致套近乎失败，但他却是已经从主动变成被动了。
今夜，他只是一个无情的讲故事机器……
“理发店的老板是个很好的大爷，便收了我做学徒，一面学习一面打工，工资虽然低，但出去之后能有个剃头的手艺，之后也好自己谋生。”
“但好景不长。”江吟川叹了口气，“大爷举家搬走，这事儿也就黄了，手艺没学多少，还失业了。但好在是凑足了学费，小峰去上学后，我就接着各处打工，一直供他高中毕业。大学学费就奖学金再加一些兼职，小峰没再跟我要过一分钱。”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江吟川想用往事套套近乎，但却实在没必要就此就谈心了，实在是怪异，即便是他这样的厚脸皮也觉得有些尴尬。
此时夜已经深了，江吟川说了许久的话难免有些口干舌燥，聒噪得他自己都有些烦了，这一停下，才觉得万籁俱寂，南瑭坐在身边连呼吸声都没有，江吟川诡异得便有些犯困，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
等到他晕晕乎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吟川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翻身便去拉被子却没拉动，这个时候他脑子才轰地一下清醒了过来。
——论讲睡前故事的人先睡着会对孩子有多大的心理阴影。
——论有心理阴影的熊孩子会对父母造成多少暴击伤害。
——论江吟峰买得起一块墓地的可能性。
——论孤魂野鬼成功投胎的几率。
事不宜迟，江吟川脑子一抽，就像一个弹簧一样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忙着嘟囔了一句：“我没睡着！”
身旁的声音一顿，然后江吟川就听到了熟悉的关节“咔啦咔啦”的声音，有人自他左面靠近，身下的床垫都陷下去一块。江吟川努力想睁开眼睛，但似乎是因为刚才起猛了，如今怎么睁都睁不开眼睛。
“梦游了？”江吟川听到身旁的南瑭自言自语，还发出了低声的笑。
江吟川第一次听南瑭这么笑，声音陈陈的，好听极了，江吟川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老天开眼，睡前故事真的有用！
江吟川还在内心咆哮，便觉得一双冰凉的手放在他的肩上，似乎是想扶着他躺下，江吟川被这么一冰，终于是彻底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江吟川就看到南瑭放大的帅脸，眼含笑意。江吟川这个受宠若惊啊，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有理由怀疑这么好看的笑容是南瑭对死者最后的告别和安慰。
江吟川刚要挣扎，可先一步的却是南瑭，他看见江吟川睁开眼睛就一脸难以置信和惊慌，立刻松手掉头就要跑。
“哎！”江吟川下意识喊他，结果这人居然真的停住了，没像之前那样原地消失，而是僵硬缓慢地回身，低着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我错了。”南瑭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还没等江吟川说话他就直接认错。声音好听极了，此时更是不如之前那样冰冷，听起来是温暖的。
但江吟川整个人却是懵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的南瑭看起来这个温和听话，而且居然还会给他道歉……江吟川觉得一定是自己醒来的姿势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