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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都是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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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青嬷嬷折回复命。
太后的容色有些疲惫:“太子那里都安置好了?”
青嬷嬷应是,又忧心道:“太后累了?要不要歇息一会儿?”
太后倦倦地摆了摆手,继而叹了一口气:“哀家也是老了,精力不济。刚理国公递了条子进来,说想让他夫人进宫来给哀家问安。”
青嬷嬷跟了太后几十年了,登时明白太后因何而觉得心累:“理国公这是为了皇后娘娘?”
“可不是嘛!”太后冷哼,“一个两个的,给人添堵从来落不下的!正经事没见到做一件!”
事涉皇后和理国公府,青嬷嬷再得太后亲信,也不敢多做评论。
理国公周国臣是皇后的父亲,也就是太子元宸的外祖父。
之前皇后被太后禁足的事,早就传到了理国公府,周国臣能不紧张吗?遂打算让他夫人进宫,借着给太后问安的由头,打探消息。
太后想起这个,更觉得气:“你说说,同样是皇家姻亲,同样是被哀家禁了足,吴仁硕怎么就不急?人家还在前朝忙着,想着替朝廷抵挡北戎人的进攻呢!”
青嬷嬷也叹息道:“可不是嘛,吴贵妃也在昭德宫里呢!”
太后幽幽长叹:“吴家那丫头啊!”
元宸生日那日,太后在慈宁宫中,正因为元孝礼频繁临.幸后宫的事而恼怒,宫人来报:“吴贵妃求见。”
太后之前刚打发走了周皇后,那些初次与孙儿元宸相处的快乐几乎被消磨殆尽,听到禀报,已经心生厌烦——
此刻她不想见周涟漪,更不想见吴攸宁。
可到底顾及着天家体面,太后吩咐青嬷嬷:“你去外面,告诉贵妃,说哀家倦了。她若有事就告诉你,转禀哀家。”
青嬷嬷领命而去,很快又折回,脸上则挂着严肃:“贵妃说,军国大事,不能不亲自禀报太后知晓。”
太后嗤声:“后宫里能有什么军国大事?”
青嬷嬷看了看左右,伏在太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太后登时变了脸色:“孝礼私下见她做什么?!”
青嬷嬷不敢作声。
太后的神色变了几变,许是联想到了不久前获知的元孝礼频繁临.幸后宫的事,面色便有些铁青的意思:“召她来见!”
吴攸宁进入慈宁宫,见到太后难看的脸色,心内便是一凛:“臣妾给太后请安!”
说着,俯身拜了下去。
太后则一言不发,看着她拜伏在地,半个字都不肯说。
吴攸宁心内的异样感更甚,太后不许她起身,她只得轻声唤道:“太后?”
太后这才凉森森地哼了一声:“贵妃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这话听着不像样,吴攸宁皱了皱眉,只得道:“请太后屏去左右。”
太后才不肯听:“有话就说!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接着,又气道:“怎么?我儿不在宫中,你是深宫寂寞了吗?”
吴攸宁已经变了脸色,正色道:“太后圣明!臣妾是怎样的人,还有谁比太后更清楚吗?”
太后脸颊上的肌肉狠跳了两下,想起了某件往事,心里暗骂了一句“都是冤家!”,脸色已经稍缓:“起来说话!”
吴攸宁谢恩,起身,仍是道:“请太后屏去左右。”
太后便要发作,但仍是耐下性子,挥退了左右。
“你说什么!”太后听罢吴贵妃的叙说,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她根本就顾不上手疼:“你听谁胡说的!皇帝……孝化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来?!”
吴攸宁面色无波:“太后还觉得是胡说吗?太后的好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太后难道不清楚吗?”
太后狠抽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口滞闷得发痛:“他怎么敢……云门关……那可是大晋抵挡北戎骑兵的咽喉啊!孝化他不可能……“
太后说着,身体已经委顿了下去。她忽的一凛:“吴氏!出了这样的事,自有前朝臣工去护国为民。你又巴巴儿地私会孝礼,你安的什么心!”
吴攸宁无惧太后的质问,仰面迎上太后寒冽的目光:“这样的事,天子都能被隐瞒,太后不觉得很可怕吗?”
太后又喝问道:“你父亲身为兵部尚书,既然可以传信于你,为什么不敢向天子直言?”
吴攸宁苦笑:“事到如今,太后觉得,我父亲向天子直言,会是怎样的结果?”
太后一滞。
吴攸宁又道:“恕臣妾直言,大晋江山已危在旦夕,若是我父亲因为泰始皇帝成了叩门天子的事,强行向今上禀报,朝中那些泰始皇帝的拥趸,那些不满今上登基的大人们,会对我父亲如何?”
太后冷笑:“堂堂兵部尚书,朝廷一品大员,竟是个贪生怕死、不敢直言之辈!国家的俸禄、朝廷的恩典,养着你们做什么!”
吴攸宁针锋相对道:“纵然我父亲直言进谏,然后呢?或被同僚陷害,或被天子质疑,甚至……被太后您当做贪生怕死之辈,然后呢?”
太后瞳孔微凝,已经想到了什么。
吴攸宁毫不客气地把太后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国家倾危之际,兵部尚书被贬,甚至被杀,北戎人倾巢而下,大晋军兵指挥调度失控,抵挡不能……呵!”
说到最后,她话中未言尽的内容,太后岂会听不明白?
太后的尊严被挑衅,尤其再一想到这样的兵祸,大半就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导致的,更觉得心口气闷得厉害,却还心有不甘:“吴攸宁!你敢威胁哀家!威胁朝廷!”
吴攸宁昂着头:“那就请太后治罪我父亲!看看大晋的军防还能支撑多久!”
太后圆睁着眼睛瞪着她,良久,终究还是泄了气,闭着眼睛,倚在椅背上,呼吸发促,
吴攸宁望着她,抿了抿唇:“太后需要宣太医吗?”
太后努力平顺着呼吸:“哀家死不了……”
吴攸宁便不再作声。
仿佛过去了几十年那么久,太后方平缓了呼吸。她睁开眼睛,盯着吴贵妃:“哀家竟没想到,这样大的事,居然是你来告诉哀家的。”
吴攸宁已经垂下眼眸:“太后合该在慈宁宫中安养,您身边的人也都是为了您的康健着想。”
“好一个为了哀家的康健着想!”太后冷呵,“哀家知道你惯于作态,倒也不必在哀家这里挑拨离间!哀家身边的人如何,哀家自有论断!”
吴攸宁便不做声了。
太后此刻已经不再理会之前两个人的争执,垂眉想了一会儿:“你与孝礼见面的时候,都有何人在场?”
这一次换做吴攸宁揪心,但迟疑了两息,她还是道:“……还有皇后。”
太后嘴角微抽:“她跑去那里做什么?”
吴攸宁也觉无语:“……她只是偶然经过,应该没有听到我和皇帝说了什么。”
“偶然?她好端端的,跑去御花园做什么?”太后蓦地拔高了声音,“你敢欺瞒哀家?!”
吴攸宁只得道:“她……她去找太子。”
“太子?太子怎么也在那里?”
“太子是无意之中闯进了御花园,同时在场的,还有他身边一个昏厥的小宫女。”
太后听得急了:“当时究竟是怎样的情景?你一字不落地说给哀家!”
等到听完吴攸宁对于当时情景的叙说,太后的唇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太子当真说,让你找更多的帮手,来应付眼下的局面?”
“是!”吴攸宁道,“臣妾回宫想了许久,觉得太子所言,才是顾全大局。如今,还有什么比全力以赴应付北戎人更要紧?臣妾之前,想得太过狭隘了!而今局面,臣妾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比如实向太后禀报,更有用的。也只有太后您老人家,才能力挽狂澜!”
被太后白了一眼:“你也不必在这里奉承哀家!哀家见得多了,不吃这一套!”
不过,转眼又发自内心地笑了:“不过,哀家的好宸儿能有这样的见识,大晋的未来,终究是有希望的!”
太后的思绪飘回现实之中,向青嬷嬷道:“你方才说什么?”
青嬷嬷忙又道:“奴婢方才说,您是不是倦了?”
太后缓缓摇头:“哪里敢倦?需要哀家做的事,还多着呢!”
她说着,又道:“太子如今年纪也不算小,该有自己的班底,至少也得有几个趁手信任的人。慈宁宫里,不,整座皇宫里,你私下里瞧着,为人本分、脑子聪明、出身干净的,给哀家拟出个名单,挑出来拔尖儿的给太子用。”
青嬷嬷试探地问道:“包括坤宁宫吗?”
太后哼声:“你看皇后有那个格局吗?她若是当真为她儿子的将来着想,早该给太子建班底了,而不是让自己的亲信日日夜夜看贼似的看着太子!”
青嬷嬷不敢作声了。
太后想了想又道:“……还有前朝。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不能只可着后宫里找帮手。他不是如今在上书房跟师傅们读书嘛,挑几位世家子弟,和太子年纪相仿的,给太子做伴读。”
青嬷嬷一一记下。
“还有,”太后道,“这些世家子弟里,务必要包括周家和吴家的子弟。”
青嬷嬷露出讶异之色。
太后也觉无奈:“皇后也罢,贵妃也罢,哀家总不能禁她们一辈子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