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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宫里最不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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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司云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太后犹坐在椅上,微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嬷嬷此时拿托盘托了一盏安神茶过来:“太后,润润嗓子吧。”
太后抿了两口茶:“太子那里,安置得如何了?”
青嬷嬷回道:“您放心,齐将军是个妥当人。”
说着,自己已经笑了:“这会儿太子殿下怕是正对着那匹小马爱不释手呢!若是他知道是太后您特意为他精挑细选的——”
“何必告诉他?”太后打断青嬷嬷道,“哀家对他好,也不是为了图他的回报。”
青嬷嬷连忙称是:“太后您对太子殿下,当真是好。太子殿下也是个极好的孩子,将来必定孝顺您的!”
良久,太后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哀家何曾求他孝敬?不过是为了将来到了地下,有脸见别人罢了。”
青嬷嬷这回没敢答言。她显然也是知道太后口中的“别人”,究竟是何人的。“
太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问道:“你觉得这个司云怎么样?”
青嬷嬷想了想,答道:“样貌是好的,端庄稳重,又不是容易出风头的漂亮。”
太后抬眸看了她一眼:“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青嬷嬷应是:“奴婢瞧着她的性子也是好的。才多大的年纪,难得的四平八稳,说话也是有条有理、清楚明白。这样的人,若非太后您慧眼,可不就埋没了?”
太后闻言,鼻腔里哼了一声:“皇后整日里喊打喊杀的,瞧着威风机灵,这识人的能耐当真是这么多年一点子长进都没有!”
语涉周皇后,青嬷嬷未敢搭言。
太后想了想:“你说,才十六岁的人,竟能这般沉稳了?哀家像她这个年纪,可没这份能耐。”
又不放心道:“你去把她的履历调来,哀家看。”
青嬷嬷很快便折回慈宁宫,带来了司云在宫中的记档履历。
太后细细地翻看着:“……竟是滇蕃之后。当年南诏王也算励精图治,若非后来他孙子作死,屡屡侵扰咱们大晋,又残害边民,以至宣宗时天兵降临,灭其宗庙,如今也不失为一方蕃主。“
太后说着,指尖轻点着履历单上司云的名字:“这个小姑娘,不过才十六岁,想是在咱们大晋出生的。”
青嬷嬷点头:“算起来,应该是她父母那辈年轻的时候就被宣宗迁至大晋。”
太后思索道:“当年,宣宗下令,将许多滇人迁至京郊,赐给诸王为奴。想必她父母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迁来的。滇国已经亡了几十年了,她一个大晋出生的小姑娘,还能有复国的心思不成?”
青嬷嬷笑道:“要不是太后您慧眼如炬,奴婢还糊涂着呢!“
嘴上奉承着,心里则暗自掂对着日后对这个司云,可得格外恭敬些。谁知道这位,将来会是怎样的地位呢?
太后没有理会青嬷嬷的奉承:“你再去查查,这丫头的父母家人还在不在。若是还在,看他们日子过得如何。也不必张扬,只先暗中帮衬些就是。”
青嬷嬷颔首应是,心知太后这不仅是看重司云,还是留着后手——
若是这个司云当真担得起这份看重,将来她和她的家人便是前途无量;若是这个司云是个不堪重用的,将来就是成了个弃子,如今照拂得低调些也不至于事到临头乱了分寸。
青嬷嬷办事效率奇高,不过两日功夫,就把司云的情况查了个清清楚楚:“……这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奴婢听说她小时候爹娘就没了,和弟弟妹妹相依为命。她入宫之后,黄河泛滥那年家里遭了洪灾,一弟一妹都不知所踪,只怕是被洪水冲走了。“
青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声佛。
太后听了,也颇感慨,吩咐道:“你去寻几匹衣料子,再封二十两银子,就说是哀家赏赐给她的,让她安心养伤。”
“是!”青嬷嬷笑道,“有了太后的恩典,她还能不好生侍奉咱们太子殿下?”
“那倒不急!”太后打断她,“你告诉她,就说是哀家的意思,让她伤好了先去内书堂读书。命她好生跟着内书堂的师傅们习学,哀家可要考她的!”
内书堂是宣宗朝时在宫中所建,专为培养内监与宫女的学识素养,平素有专门的教席讲课,甚至翰林学士有时都来讲课。宫中内监、宫女数万,能被送进内书堂读书的,可谓万里挑一、优中选优,他日学成也都被委以重任。司云能被太后送进内书堂,可以说是天大的恩赏了。
这对于司云而言,自然是好事。不过,青嬷嬷却想到了更深的一层:“太后的意思是,先不让司云侍奉太子殿下?”
太后表情淡淡的:“太子才多大?眼下只要吃得香睡得饱,好生长身体,好生读书也就是了,多得是人侍奉。”
青嬷嬷登时想到了什么:“那,那个紫菱……”
太后冷哼:“这种狐媚子,打发她离我的宸儿远远的!”
青嬷嬷愣了愣,她突然就明白,司云为何得太后的看重了——
怪不得司云当时拿枕头砸紫菱,前日被太后审问的时候,也一再请求太后让那个紫菱远离太子。原来司云早就看出来紫菱对太子没安好心。
太后这时投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瞧出来了?”
青嬷嬷后背泛起一层冷汗:“奴婢愚钝。”
她可不就是愚钝嘛!
若是她早察觉到那个紫菱其实是在魅惑太子,打死她也不敢把紫菱的供状往太后眼前递啊!
当日的事,若太子已经成年,紫菱那般挑逗,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顶多太子殿下把紫菱幸了,就算是想养在身边做姬妾,养便养了。帝王偶然临.幸个把宫女,这在天家,根本不算什么事。
可太子殿下才八岁啊!年幼不知世事,万一被那个紫菱给……
青嬷嬷这般想着,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溻透了。
太后睨向她:“你也想起武宗的事了?”
青嬷嬷的喉咙艰难地滚了滚,跪下请罪道:“是奴婢糊涂!”
武宗皇帝后宫佳丽无数,却一生无子无女,民间只当这是武宗皇帝的命数。其实宫中早有秘辛风闻,当年武宗年幼继位,飞扬跋扈,无人敢管。就有宫人想另辟蹊径讨好皇帝,于是引诱着只有十岁的武宗,屡屡做出成人行径,以至武宗年纪轻轻便伤了根本,成年之后更是精.气亏损,无法令后宫妃嫔怀孕。
不止如此,武宗的身体也一向不好,即使有太医调理也无济于事,以至英年早逝。他驾崩得突然,导致前朝后宫乱作一团。几位重臣足足吵嚷了数月,才商量下迎立武宗的堂侄,也就是后来的世宗皇帝为帝。然而世宗皇帝在位二十二年,足有二十年是在和群臣争论是该尊奉自己的生父还是该尊奉武宗皇帝为”父皇“。如此君臣离心,朝政停滞不前,百姓因此而苦不堪言。
“带坏太子”这件事,看似可大可小,保不齐就会影响大晋几十年的国运。若是让紫菱这种人侍奉太子,将来不定惹出怎样的大祸呢!
青嬷嬷越想越觉得后怕,深觉自己险些成了大晋的罪人。可有件事却让她如何都想不明白——
她一个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人都一时辨不清楚的事,那个司云,不过才十六岁,怎么一下子就识破了紫菱的心思?
元宸跟着齐将军学习骑术也有一段日子了。在她的想象中,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自己就算不能像齐将军那般纵马驰骋,至少也可以自如地操控小白马,哪怕能骑马绕着小校场颠着小碎步跑两圈也好啊!
怎奈齐将军始终不肯让元宸独自骑马,每次都得亲自拉着马缰绳,还得一名高壮内监一起跟着,才肯让元宸坐在小马上,绕着校场兜圈。
如此几次,元宸便对骑马这件事颇觉乏味——
这和被牵着遛,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元宸抚摸着小马,盯着它瞧的时候,都有种瞧自己的感觉。
“太子殿下可小心着些!”齐将军将太子摩挲着小马颈毛,又紧张起来,“畜生到底是畜生。可得提防它踢人。”
元宸又对摩挲小马失去了兴致:分明就是一匹特别温顺的马,被齐将军一说,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发狂伤人似的。
她越发觉得无趣,心想若是自己不是太子,只是个普通人,周围的人是否就不会对她这般小心翼翼?
也只有司云,不会像别人那样待她……
想到司云,元宸的心情便格外地好。骑术课一结束,便迫不及待地跑去见司云。
元宸还记得司云前日说丁厨子做的桂花糖糕好吃,临去前还特意吩咐丁厨子做好,亲自提着,跑去坤宁宫宫女的居所。
可是哪里有司云的踪影?
连司云日常的用物都不见了,床.榻上也空了。
元宸脑子恐怕了一瞬,马上想到了什么,转身便往慈宁宫的方向跑。
冷不防一个突然窜出的身影扑了过来……
元宸吓得手里的糖糕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