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酌月

19、龙颜震怒

　　“皇上，您就别担心了，现在所有官兵都在严加追查，只要宫太医没有出京城，一定会很快被找到的。”卞蝶一边替花无痕揉捏着肩膀，一边宽慰着她。
　　花无痕头疼的闭上眼睛，就怕……小雨真是被掳出了京城，要找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她恨就恨，为什么身为一国之君了，却依旧是保不住身边的人呢？
　　“师姐，师姐……”软软嫩嫩的叫唤声又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多少关心和多少焦急。
　　“小雨！”花无痕猛地站起来，却突然觉得头一晕，顿时靠在了卞蝶的怀里。她暗笑自己傻了，怎么会以为小雨真的回来了？
　　卞蝶见她焦躁不安的神态，心中微微有些不适。只怕，等那男人被找回来，皇上又会多一位妃子了吧？皇上自己也没有发觉，对那位宫太医有别样的情怀。但他，却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
　　“臣妾参见皇上。”熟悉的声音传来，花无痕一抬头，原来是蓝如水。但见他的神色有一丝不自然，声音也不似往日的冷淡，反倒是有了一丝同情。他在同情谁？他在可怜谁？
　　“皇上，宫太医已经有下落了。”蓝如水的话有如惊天之雷，炸在花无痕与卞蝶的耳边。
　　“在哪里？他在哪里？你怎么没把他带回来？”花无痕振作起来，急切的抓住他的手一遍遍问道。
　　蓝如水见她这么焦急，反而是说不出口了，也就任她抓着自己没有反抗。
　　“如水，你说吧。”花无痕收敛了些，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在迎往楼。”蓝如水轻轻的说，就怕吓到了眼前的女人。这件事情，他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他没想到他的猜测成了真。那宫小雨，果然被卖进了青楼，但具体是什么人做的，他还要等属下进一步向他报告才知道。
　　“迎往楼……迎往楼……”花无痕失了神，嘴里喃喃念着。
　　卞蝶一惊：“那不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么？”他话刚一出口，顿觉失言闭了嘴。
　　花无痕回过神来，紧紧的抿着唇，一言不发就朝宫外走去。那沉重的每一步，都显示出主人似乎很用力，旁人自然也就知道这位新帝的愤怒有多大了。
　　青楼……青楼呵……花无痕一步步朝那曾去瞻仰过一眼的迎往楼走去，只觉得脚下有千斤重。她那个天真无邪的师弟……竟会在那种地方！
　　单凭卞蝶敢用砚台砸皇帝以保自己贞节，她就已经明白男儿的清白与名誉在这女尊世界有多么的重要，更何况，是一个尚未出嫁的男人被卖进了妓院？他以后，可怎么办呢？
　　在药谷中的日日夜夜，眼睛不方便的她由宫小雨给照顾得无微不至，那一声声总是寻找着她的呼唤，不停的在她耳边响起。花无痕啊花无痕，当初你怎么就会因为他心里装着的是花寐而漠视他呢？其实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你已经被他的纯真不作假给打动了吧？
　　她一路这么后悔着，人已经到了迎往楼的门外。早已跟在她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的皇宫侍卫们，此时立刻将迎往楼给封住了，将里边的客人全部赶了出来，只剩簌簌发抖的老鸨和小倌们跪在地上，还不知是得罪了哪位大官。
　　“宫小雨在哪里？”花无痕此时的声音有如从地狱里发出来一般，随时会要了答话人的性命。她以前拿枪杀人，大不了现在用刀杀人，结果一样都是杀人，她这么冷酷地想着。
　　跪下的人面面相觑，从未听说过什么宫小雨啊。
　　“就是你们四天前收进来的那个小倌儿，赶紧把他交出来。他是皇上的太医！”蓝如水在后面提醒道，他已经看出皇上处于愤怒的极限了。
　　“错了！他是朕的男人！”花无痕猛地一声暴喝，将屋里本来就因听见她是皇上而吓坏了的人更是吓了个半死。
　　老鸨畏畏缩缩地往楼上走去，在前面带着路。
　　花无痕抬手命令其他人不准入内，自己则是跟着老鸨来到一间最破烂的房间里。她狠狠地甩了一巴掌，顿时将老鸨打的滚下了楼，却连惨叫声都没听见一声。她在心里冷笑：那老鸨自然是不敢惨叫的，否则一定会有人杀了她！
　　她吸了口气，颤抖着手推开了房门，迅速又将门关在身后。她一步步的靠近那张床，床帐是被放下的，所以她还看不见里面的人。她此时竟有那么一丝丝希望，希望那里面的人不是小雨，是蓝如水弄错了……
　　可是，她失望了。当她掀开床帐时，便看见宫小雨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滴，红肿的双眼表明他无时无刻不在哭着；他的衣衫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白皙的皮肤上斑斑红痕表明他受了很多摧残；他紧紧的抱着自己，仿佛想缩到一个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壳里去……
　　“小雨……师姐来了……”花无痕觉得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毫不在意那是什么，只是轻声呼唤着面前的人。他怎么能……怎么会……怎么可以遭受到这样的对待？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把他弄到这儿来的？！！
　　就在花无痕的手碰到宫小雨衣衫的时候，他突然狂叫起来：“放开！你放开我！放开！”然后又抓又打又咬，脚也拼命的踢着。
　　“小雨，我是师姐，我是师姐……”花无痕不顾他会伤了自己，只是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然后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宫小雨迷茫的双眼最终在看见自己满手鲜血的时候变得惊恐，谁的血？这是谁的血？他杀了人……他杀了人……“我没有杀人，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当然不是你。小雨怎么会杀人呢？即使杀了人，还有师姐呢，师姐会保护你的！”花无痕泪流满面，却依旧没忘了要让他镇静下来。
　　宫小雨终于在她一遍遍的呼唤中安静了，他喃喃道：“师姐……师姐……”
　　“是我，你看看，师姐来找你了，你看看我。”花无痕听见他这么叫，欣喜的捧着他的脸，让他好好看清楚自己。
　　宫小雨却突然又发起狂来，他拼命地捶打着她：“你不是！你骗我！你骗我！我师姐是皇上，她是皇上！她不会来这里的，她不会的！”
　　听他这么喊叫着，花无痕反而放了心。他还明白的，只是受刺激过大，暂时不愿去看清身外的事情罢了。她怕他伤了自己，于是对他说：“小雨，你放心，有师姐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宫小雨根本没有听进去，只是在反抗着眼前的女人，却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花无痕怀里。
　　原来，花无痕点了他的穴道。她叹了口气，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解下身上的龙袍将他裹住抱在怀里，往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见蓝如水等待着，她正要斥责，却被他拉了过去。
　　蓝如水俯耳对她低语了几句，然后看了她怀里昏睡的男人一眼后默然转身离去。他已经完成了他要做的事，这里不再需要他了。
　　花无痕脸色立刻阴了下来，但仍是压抑着满腔怒火，照顾着怀里的男人而慢慢走下楼去。
　　待到了楼下，她环顾了四周，果然发现了那个女人在人群中。她什么也没说，从身旁君海容的手中抽出剑，便狠狠的朝目标女人刺了过去。
　　花无痕的目标，原来却是那卞之芦。卞之芦没有防备，一时想躲也躲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朝自己刺过来。
　　“皇上！！！”卞蝶大惊，他不明白皇上这是要做什么，失声叫道。他原以为皇上会因他一声叫唤而住手，但没想到她却仍是下了手。
　　花无痕恍若未闻耳边的惊呼声，直直的用手中的剑将卞之芦左臂削了下来……
　　“啊……”一声惨叫在迎往楼响起，卞之芦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左臂躺在地上，她的眼前……
　　“娘！”卞蝶哭着跑了过去，抱着惨叫不已的卞之芦，转头愤怒的看着花无痕。“皇上！蝶儿的娘亲到底犯了什么错，皇上要将她左臂砍下？”
　　花无痕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不答他的问话，反而朝君海容吩咐道：“将卞之芦压进大牢，三日后朕亲自处斩。”说完抱着怀里的男人朝外走去。
　　“站住！”卞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勇气，就着刚刚花无痕丢下的那柄剑，拦住了花无痕的去路。“今日皇上若不给出个理由，卞蝶就是拼了一死，也要为娘亲讨一个公道！”
　　花无痕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卞之芦是他的母亲，也是害了小雨的凶手……她以后该如何待他？小雨什么时候能恢复还是未知数，而她是一定要让卞之芦付出代价的！
　　“皇上曾答应过蝶儿，只要蝶儿听皇上的话，便会饶了蝶儿全家性命……如今却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娘亲的性命？难道，皇上是言而无信的昏君吗？”卞蝶红了眼眶，为什么？皇上为什么要让他与她成为敌人？她明明知道，他放不下亲情的啊……
　　“因为，将小雨卖进迎往楼的人，就是你的娘亲卞之芦！”花无痕缓缓说道，然后朝君海容使了个眼色，头也不回的走了。
　　卞蝶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卞之芦。
　　而君海容领了命，自然是要将这迎往楼夷为平地的。皇家丑闻，怎能容许泄露半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