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尾叶

2、再相逢2

　　办公室出来，老陆瞧着巴巴地盯着他的徐冉，叹了口气，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徐冉点头。
　　“那让你家里来给你接回去好好休息。”
　　徐冉摇头。
　　“。。。。你现在这样，也不能回班里上课，你去办公室里坐一会儿吧，正好，都有老师在，我回去上课也放心。”
　　徐冉点头。

　　徐冉捧着纸杯，坐在老陆的椅子上。
　　老陆这个人，从来不抽烟喝酒，就连普通人打发时间的麻将也不懂。因为他常常说，在家里打麻将要小孩怎么写作业、怎么学习呢？他每次家长会，总是这样告诉学生家长。
　　桌子上很干净，厚厚的作业本旁边是一个马克杯，左边角落里放着一小盆绿萝，电脑旁的文件夹前面是一张集体合照。
　　“原来爸的桌子不论是家里还是学校，都是一样的啊。”徐冉低声自语。

　　“那个女同学，”
　　徐冉回头，指了指自己，“我吗？”
　　那老师点点头，徐冉放下杯子走过去，问道：“请问老师有什么事吗？”
　　“嗯，”女老师拿了把塑料椅放在自己旁边，拍拍椅子说：“坐吧。”
　　徐冉不明所以，只好顺势坐下。
　　“现在办公室里也没人，你能和老师聊聊吗？”
　　“啊…哦，好的。老师想问什么？”
　　“今天这件事，整栋楼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还有的说六楼出了个精神异常的女生，连老师都劝不住，真是说什么的都有。”女老师最后笑笑，对流言不予置评。
　　徐冉额角隐隐作痛，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闲？这才多久啊。
　　“好了，”女老师揉揉手腕，“可算把你们这些小崽子的作业改完了。”
　　徐冉面无表情，她讨厌小崽子这个称呼。

　　“你可以告诉老师，为什么会在班级门口大哭呢？你们这个年纪正是敏感的时候，最好面子，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师低下头凑近，继续说道：“老师不是窥探你的秘密，我只是希望如果你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千万不要藏着。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承受的，一定要记得告诉老师，好吗？”
　　徐冉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干翻译这么多年，也吃了不少亏，到最后，她徐冉的名字就是保证。一步一步登顶，所有人都告诉她，没什么不能承受。第一次有人说，你可以不忍的。
　　“不，老师”徐冉摇摇头，“我现在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我无法向你解释我为什么会哭，可是，我真的没事了。”
　　“真的吗？”老师狐疑的看着徐冉。
　　“真的！”徐冉用力点头。
　　“行吧，姑且相信你。你待着吧，我也得去把作业发一下。”

　　“老师，”徐冉拉住她的手，站起来。
　　“怎么了？”
　　徐冉看着她的眼睛说：“谢谢你，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相信你会是很优秀的老师。”
　　这个平凡的老师一直在教育事业上奋斗了几十年，教出了很多优秀的人，获奖无数。然而退休已久的她，一直记得，空旷无人的黄昏，有个肿着眼眶的女生告诉她：你很温柔，你会是个好老师。大家都会庆幸遇到好老师，可好老师也会在意，自己是否被肯定。
　　“老师也谢谢你，这是我听过最动听的赞美。”

　　青春里的年少时光好像有属于她自己的时间体系，她走的很慢，尽可能留下痕迹。最熟悉的是教室，最不喜欢的也是教室，可只有在教室才能感觉到这种时间慢慢流逝的感觉。大概是因为那些吵闹的，拥挤的教室才会永远年轻吧。
　　曾经十八岁的徐冉这么想过。

　　铃声匆匆而过，少年们像蜂涌出巢穴，三三两两搭伴离开，你追我打，嬉笑开怀。
　　“徐冉啊，怎么样了？”拿着书的老陆下课回到办公室。
　　“爸…把情绪释放后，好多了。”差点又喊成了爸，徐冉只能生硬地转换。
　　“嗯，那就好。放学了，你上老师家吃晚饭吧，你师母你们都见过，别不好意思。得让你家里大人来接你我才放心呐。”
　　徐冉想起来，初中有一次全班同学都去给爸过生日，好像妈也在，一个人忙里忙外，喂饱几十张嘴。后来，徐冉和陆清年结婚的时候，妈还说过这事，说那顿饭没白忙，原来是老天知道未来儿媳妇也在。
　　“好吧。”
　　“行，待会去把书包拿上跟我走。”

　　学校的家属楼就在围墙后面，平顶灰砖的大院子，从学校里，只能看见掩在竹林后的影子。
　　徐冉嫁到陆家时，家属楼已经搬到了小区里。所以这对徐冉来说，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跨过高高的台阶，穿过长廊，有人家新洗的衣服，还有的家门口放着风干的腊肠。
　　“来来来，到家喽。”老陆招呼着身后的小姑娘，“快进来啊。”
　　徐冉拨开帘子，入眼的是一个套着蓝色花纹的布艺沙发，暗红色的茶几上还放着果盘瓜子，不远处的电视机用白布盖着，还有门口放着的那几盆花，陌生又熟悉。
　　“哎呦，老陆下班了？”
　　徐冉抬头，顿住了。
　　记忆里的婆婆虽然也是笑着的，但远没有现在明朗。尤其是在爸走后，妈的笑容就更少了，而自己和陆清年居然没有好好照顾妈妈，她一个人该有多孤单啊。

　　“来，这是我学生，徐冉，”老陆转头，“徐冉，这是你师母，见过的，记得吗？”
　　“记得，记得，师母好！”徐冉忍住哽咽，笑着说。
　　“诶，你好。冉冉是吧？来陆老师家啊，可别客气，想吃什么和我说啊！”

　　徐冉看着热情的陆母，健康开心的模样，心想，还好，现在大家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