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色撩人》明州雪

6、第 6 章

　　袁悦然高一时关系好的同学不多，再加上群里的氛围她不太喜欢，就屏蔽了。这两条信息间隔了半个小时，第一条她没有收到提示。

　　此刻摔坏手机的经济损失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她飞快地戳着屏幕，发送好友添加请求，对方瞬间通过。

　　悦然戳开聊天界面，手指却在键盘上停住了。

　　对方的昵称是“Howe”，和她所知的六六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要说什么呢？杳无音讯八年的人，忽然出现在好友列表里，不管说什么都隔着厚厚的时光屏障，明明知道对面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了，袁悦然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那个比自己还矮瘦的怯懦少年。

　　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袁悦然戳开吴六六的朋友圈，从最新的一条条往下翻，没有一张自拍，大多是关于建筑设计的资料转发，期间夹杂着了了简短的纯文字心情——明日回国；毕业了；新人辈出；驾照入手……

　　从只字片言间，袁悦然拼凑出一个崭新的吴六六，留学归来的出色建筑设计师。

　　和八年前的他完全没法交集在一起……

　　一直翻到六年前，“出国”前的一条文字——又做了那个梦，你是谁？

　　翻到了尽头，朋友圈的起点由此开始。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两点，袁悦然躺在床上，把手机拍在胸口，勾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绕着指头把玩，对着天花板发了半分钟呆，最后下定决心，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月饼：你过得好吗？

　　几乎是在按下发送后的瞬间，聊天窗口上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Howe：还不错。

　　袁悦然思索接下来该说什么，又一条消息传来。

　　Howe：太晚了，早点睡。

　　袁悦然这才看到奔流不复回的时间，关了灯，拉起被子，把自己罩进被窝，带着快溢出脸庞的笑，回了条“你也是”，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

　　没过一分钟，她猝然睁开眼，快速掏出手机，在高一群里发了条“我也去”。

　　同学会定在5月2日，她又在订票软件上刷起票。五一是客运高峰期，考虑到价格，她选了30日晚到1日早上的几班特快，成功抢到30日晚上10点一班的硬座，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安稳睡觉。

　　接连熬了两天夜，早上起来，袁悦然精神却不错，神清气爽地进了公司，就连看到一片底色黑漆漆的CAD，都觉得愉悦。

　　这一周不算太忙，周四下班前把手头的图画完，周五早上跟康蕙出门量了一套房，下午对着完成的3DMax界面，脑内摸鱼一下午，这一周的工作就划下句点。

　　不用加班的双休日，简直是人间天堂。

　　下一周就是五一了。这次的五一刚好在周日，周六需要调休上班。

　　周末晚上，袁悦然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在手账本上涂涂画画，在月历页面的5月2日上，画了个光芒四射的小星星。

　　不知道六六现在在哪座城市，如果不在望市，会不会提前回去，不然约他五一提前见个面？

　　袁悦然想着又在5月1日上也画了个星星。

　　这段日子下班后，她偶尔会和吴六六发几条微信，都是她主动，六六从不发语音，回复往往只有了了几个字，大多以对方十点钟的“早点睡”终结。

　　袁悦然觉得他有些冷淡，不过以前他的话也很少，大概是太久没联系，有些疏远了，再者她自己也不太知道该聊些什么内容，有时候仗着专业相似，聊些她所知不多的建筑设计知识，可吴六六回复的她大多看不懂，最后只能作罢。

　　新的周一到来，袁悦然在地铁上就一直祈祷，希望这一周工作少些，能让她吃饱喝足享享福，保持最佳状态去参加同学会。然而上班铃还没打响，她的愿望就破灭了。

　　雷文才把一个压缩包发给悦然，又给了她一本资料册，和颜悦色道：“小袁，这些五一之前要完成，不过越快越好，你努力一下，尽快做好吧。”

　　袁悦然草草翻了一下，两套房子，一套150平米，一套170平米，要出平面图、立面图终稿，还要做材料清单……她真的希望雷大哥的生意不要这么好……

　　五分钟后，康蕙和王贺一前一后入座，前者打印了一叠资料，整理入册，架在袁悦然显示器上，袁悦然接过：“这单急吗？”

　　康蕙：“五一之前给我。”

　　截止日一样，袁悦然把资料册按先来后到排序，惹来康蕙一个白眼。

　　午休后，康蕙又递来一单，在袁悦然接手之前，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把册子扔给了另一边的助理：“算了，你太慢了。”

　　这么多单子，不加班铁定完不成，晚赶不如早赶，当晚袁悦然就留下加班了。

　　员工们陆许下班，剩下三个设计助理和设计总监，七点钟，另两人和袁悦然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八点半，她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已经饿过了，干脆省了时间，继续奋斗。

　　“还不下班？”身后有人说话。

　　袁悦然悚然转身，看到时晟昊站在右后方：“有几个急单要出图。”

　　时晟昊不置可否，离开了。

　　二十分钟后，身后响起脚步声，袁悦然以为是谁忘了东西来拿，没有回头。

　　“吃饭吗？”时晟昊走到她身边，提着两个塑料袋，抬了抬手。

　　袁悦然揣测时总的意思，总觉得接下来的展开，对员工和上司的关系来说，有些过于亲密：“不太饿，谢谢时总关心。”

　　时晟昊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先吃饭。”

　　“谢谢时总，我马上画完了。”袁悦然闻到可可的香味，偷偷看了眼塑料袋，一盒便当和一杯饮料。

　　“先吃饭。”时晟昊重复，顿了顿又说，“饥饿会影响工作状态。”

　　话音刚落，袁悦然一个手滑，把5按成了8，线条捞过界，一枝独秀地横在屏幕上。她只得删掉错线，在时晟昊一脸“我就说吧”的视线中，打开便当盒：“谢谢时总。”

　　“听说这家店的可可很醇厚。”时晟昊坐到雷文才的位置，也吃起来，他的便当配的是一碗番茄蛋花汤。

　　袁悦然头也不敢抬，喝了一口，醇不醇厚没品出来，烫得她差点喷出来：“是……是挺不错的。”

　　打开餐盒，里头的菜还冒着热气，她放下筷子，又拿起鼠标。

　　“怎么不吃？”时晟昊停下筷子。

　　“额……”袁悦然尴尬到极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不得罪总裁，只能实话实说，“我怕烫……”

　　时晟昊吃饭很慢，一个大男人细嚼慢咽的，工作餐吃出了儒雅的味道，袁悦然等了将近十分钟，才开始扫饭，吃完时，他也吃完了。

　　袁悦然又开始埋头工作，却发现时晟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站在他身边。

　　就算没有回头，她也能感受到注视在屏幕上的视线，这感觉就跟考试时，被监考老师盯着答卷一般，让人全身神经都崩起来。

　　越紧张越容易犯错，在她第五次连按撤销键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时总，您能不能别看着我工作，我紧张……”

　　时晟昊保持缄默，脚步挪了挪，没进办公室，也没离开。

　　袁悦然这下确定了，时总就是特地为自己来的。小君说的灰姑娘桥段，她一点不感兴趣，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吃着总没有自己赚来的踏实，说不定还藏着冰雹磕牙。

　　她停下工作，鼓起勇气，转身抬头直视时晟昊：“时总，如果没什么事，要不您先回去？”

　　时晟昊静静看了她几秒钟，袁悦然坚持没有躲开视线，最终时总败下阵来：“我回去了，你早点下班。”

　　袁悦然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能专心画图，工作到手机闹铃响起，才匆匆整理东西下楼，赶末班地铁回家。

　　大概老天爷就是喜欢作弄人，她越急着把活干完，能顺利去赶同学会，活就堆得越多，周四上班前，雷文才又传给袁悦然一个压缩包，让她在5月4日前完成，康蕙也又给了她一单，整理终稿的效果图。

　　她简直要抓狂了，这几天天天加班到十点半，好不容易有赶完的希望，现在又来这么多急单，为了五一不加班，当晚她狠下心，通了个宵。

　　周五凌晨，天蒙蒙亮，袁悦然整理完一份材料清单，赶上五点半的头班地铁，准备回家洗漱一下，躺两个小时。

　　首班地铁乘客寥寥无几，她坐在座位上打瞌睡，险些睡过站，头重脚轻地下车出站。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她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奶，眼皮打着架，转身往前走，差点又撞上人。

　　幸好豆奶杯是塑封的，袁悦然庆幸地往边上挪了一步，对面那人也移了一步，挡住她去路：“你才从公司回来？”

　　那人讶异的嗓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有些大声，把她的睡意拍散不少。

　　袁悦然抬起头，没想到又是时晟昊，他穿着身运动套装，额头上挂着几颗细细的汗珠，应该是在晨练。

　　“嗯，活太多了，不加班来不及。”袁悦然让过一步，“时总您慢慢锻炼，我先回去了。”

　　“有这么多工作？其他人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加班？”时晟昊拉住她。

　　袁悦然实在困得不行：“最近单子特别多。其他人……我电脑制图有点慢。”

　　“你上午别去公司了，调休吧，好好睡一觉。”时晟昊松开手。

　　袁悦然迷迷糊糊点头，算是听从了时总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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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闹钟响起。

　　袁悦然按掉闹钟，抓了抓头发，把两个小时前才进行过的洗漱重复了一遍，仿佛睡前发生的，都是前一天的事，换好衣服，挎上包，上了地铁。

　　走进公司大门，只见时晟昊正拿着茶杯，从休息室出来，袁悦然隐约记得清晨的时候遇见过他，好像交谈了几句，说了什么来着？

　　时晟昊一看见她，眉心就敛了起来，咚一声把印着公司LOGO的白陶茶杯放在她办公桌上：“你怎么来了？”

　　袁悦然发现杯子里竟然是有黄有红的花茶，顿时很想笑，但碍着时总不善的面色，只能撇开眼，思索时总这一问的缘由，总算隐约回忆起“调休”两个字。

　　时晟昊一副要训人的模样：“到我办公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