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色撩人》明州雪

46、第 46 章

　　车窗外，夜色彻底吞噬了晚霞，远山黑漆漆的，缓缓后退，像蛰伏在黑夜中的怪兽。

　　袁悦然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了，时晟昊还没回来，她想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但划开手机不管做什么，脑子都是一团乱麻，负面的胡思乱想停不下来。

　　家里的防盗门会不会被破开？吴顺发暴力倾向那么严重，会不会带了凶器？警察既然只是协调就离开，应该没有凶器。但他就算赤手空拳，也能随时从周边获取凶器，就像九年前那样。

　　一会儿他们回家后，见到她和时晟昊，吴顺发会不会更加失控，如果他再次要伤害时晟昊怎么办？时晟昊的身手不错，每次都能安然无恙地救袁悦然于危机，但那些对手都是些软脚虾，和入过狱的吴养父不同。如果……万一……

　　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更何况袁悦然此刻心乱如麻。

　　九年前，吴六六倒在血泊中的景象，想一个难以消抹的噩梦，又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袁悦然很害怕悲剧会重演，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

　　视线模糊中，时晟昊快步向她走来，他刚落座，袁悦然就扑过去，抱住了他：“你怎么才回来……”

　　两人相恋这些日子，袁悦然显少认真地责怪他，时晟昊知道，她一定是怕极了，他却在这种时候，离开了近半个小时，他抚着袁悦然后背安慰：“抱歉，刚才接了通电话，耽误了，放心吧，你父母一定没事的。”

　　“一会儿，我们怎么对付吴顺发？我怕他……”

　　“我们不直接对付他。”时晟昊抬起袁悦然的脸，擦去她蓄在眼角的泪珠，“他是个没耐性的人，不会一直守在你家门口，只要他一离开，我们就带你父母离开。”

　　“对！家里太危险了，先离开。”袁悦然划开手机，“我马上订酒店。”

　　时晟昊按住屏幕：“我已经都准备好了。”

　　望市的气温不比隆市低，细细密密的小雨飘着，落到人脸上却是彻骨的凉。

　　时晟昊脱下外套，罩在两人头顶，跑到打车区域，上了网约车。

　　昏黄的路灯不断后退，望市的夜本就不繁华，加上这场凉薄的春雨，道上更是人烟稀疏。

　　“前面路口停一下。”时晟昊忽然说。

　　袁悦然不解地看着他急匆匆下车，跑上人行道和一个撑着伞的人说了几句，回来时手上多了个鼓鼓的手提袋。

　　他拿纸巾，擦干时晟昊被淋湿的头发：“这是什么？”

　　时晟昊的前发耷拉着，盖住凌厉的眉，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也更像当年的吴六六了。

　　袁悦然看着他的脸，更加不安。

　　时晟昊打开手提袋，里面是个还没拆封的监控摄像头：“放心，我们谁都不和他正面冲突，不会有事的。”

　　车开到袁悦然家楼下，路灯映照下，她看到前方停着父亲的车，后车窗玻璃被杂碎了，后盖上全是大小不一的砸坑和划痕，一定也是吴顺发的杰作。

　　她家是二十几年前的老小区，物业、设施都不齐备，除了几个出入口，就没有摄像头了，车停在这儿被砸，连证据也拿不出来。

　　时晟昊示意袁悦然先别下车，拉下车窗，看向楼道口，袁悦然家就住在一楼，这个方向可以看到她家半扇大门。

　　确认门前没有人在，他才让司机等待，和袁悦然一起下了车。

　　直到回家，关上大门，都没有异常动静响起，吴顺发果然离开了，只是何时会卷土重来尚不可知。

　　此刻已近十一点，往常袁悦然父母早已睡下，今天两人却都坐在沙发上，也没开电视，只是满面愁容地发呆，听到开门声还心有余悸地怔了一下，直到看清袁悦然的脸，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袁母起身想接袁悦然的行李，发现她两手空空，只背了个小提包，“这是……六六？变化太大了。”

　　“来，先坐下休息会。”袁父转身要去沏茶。

　　“爸妈，别忙了，快收拾下东西，今晚我们出去住。”袁悦然鞋也没换，拉住父亲。

　　“出去住？这……酒店一晚得好几百呢。”袁母有些犹豫，“这么晚了，他不会来了吧。”

　　时晟昊环视客厅，和他记忆中的差别不大，餐桌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牡丹图，已经褪了色。

　　“不住酒店。”他摸了摸发黄的墙面，“我朋友在附近有套空房子，我问他借了，我们今晚住那。”

　　袁母：“这怎么好意思呢。”

　　时晟昊把钥匙交给袁悦然，又把地址发到她微信里：“悦然，你先带父母过去，我一会就过来。”

　　事急从权，袁悦然此刻也顾不上占了他朋友的便宜，接过钥匙，担忧道：“你不一起走吗？”

　　时晟昊抬抬手提袋：“我把它装上，放心，我保证你进门十分钟内，我一定会到。对了，Wifi密码告诉我。”

　　他对袁悦然的承诺，向来说到做到，袁悦然把密码发给时晟昊，带着父母上了车。

　　时晟昊打开摄像头包装，参照说明书，三下五除二地把它安装到防盗门侧墙高处，连上网，检查过没有问题，立刻叫了辆车，赶往袁悦然处。

　　时晟昊给的地址，是望市长原街道去年年底新开盘的精装小区。这里一直是袁悦然想给父母买的黄金地段，毗邻公园，方便母亲跳广场舞，不出两百米就是花鸟市场，父亲是兰花爱好者，一定很喜欢逛，不远处就是地铁站，她每次回家，也不用七弯八拐地转车，可惜房价在她所处的街道，也是顶级水准，让她可望而不可及。

　　小区一半高层，一半联排别墅，望市不如隆市发达，相对的，别墅的销量也远不如寻常住宅，该楼盘联排的入住率还不到一半。

　　袁悦然打开大门，入目是一层的玄关，右侧是厨房、餐厅，再往前穿过短短的走廊，是一间大客厅，走廊两边分别是小花园和楼梯、洗手间、储物间，客厅另一侧，还有个玻璃房阳台。

　　整个一层一尘不染，明显不像空置许久，厨房透明置物柜里，还放了新鲜蔬菜，茶几果盘里，堆着水果，旁边几包她平时喜欢的小零食，还有茶具、茶叶罐。

　　“悦然，这真是空置房？怎么看着不像没人住？”袁父狐疑道。

　　“应该是晟昊让人先打扫，购置了东西，爸妈，你们先去休息吧。”袁悦然也有些怀疑，当下不想徒增父母烦恼，便把他们推上了楼。

　　时晟昊很准时，她在客厅坐了一会，不到十分钟，他就开门进来了。

　　“他，没再回来吧？”洗手间里有崭新的毛巾，袁悦然替时晟昊擦干身上的雨水。

　　时晟昊接过毛巾：“先去冲个澡？衣柜里有几套换洗衣服。”

　　“你让人提前准备的？”

　　“刚才高铁上，我打电话让人准备的。”时晟昊隐瞒了房子的事，“请了钟点工，让她买了些必需品。这里很安全，道上都有摄像头，二十四小时有保安巡逻，先去洗澡休息吧，衣服在二楼衣帽间。”

　　袁悦然没有再多问，时晟昊说的，和她猜的相差无几。

　　走进衣帽间，时晟昊安排的衣服完全按照她平时的风格，让她怀疑打开了自家衣柜。

　　冲完澡后，她终于放松了些，换上身橘猫睡衣，走过楼梯时，看到一楼灯还亮着，便下了楼梯。

　　时晟昊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袁悦然坐到他身边，屏幕上是她家门口的监控画面。

　　刚才她神经紧绷，只想着把父母带离危险，没有观察周围，现在才在监控里发现，外防盗铁门上的栏杆弯了好几根，可想而知吴顺发有多狂暴。

　　时晟昊搂过她，有些出神，看了会空无一人的监控影像，忽然说：“养母其实对我很好。”

　　袁悦然靠在他肩上点点头，知道他回想起往事，便安静地听他倾诉。

　　“吴家很穷，家里存下的所有钱，都用来换了我。吴父好吃懒做，偶尔打打零工，赚来的钱大多用来买酒。我记得小时候，餐桌上一个月都见不到一块肉。我直到上高中都没有零花钱，养母有时候会偷偷塞硬币给我，让我买东西吃。那天……”时晟昊语气平静，双眼焦距有些虚，透过手机屏幕，似乎看到了十几年前的景象，“她偷偷塞给我钱，被吴顺发发现了。”

　　袁悦然紧紧抱住他：“都过去了。”

　　这一晚，两人在沙发上相拥到凌晨，才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时晟昊一大早就做好了早餐，袁悦然刚下楼，就见父母和他正围坐在餐桌前。

　　悦然父母都有些不好意思，住人家的吃人家的不说，时晟昊还给他们料理饮食。

　　袁父：“六六，昨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时晟昊见袁悦然下楼，把她的一份早餐也装盘上桌：“叔叔阿姨，你们看要不这样。先在这而住着，等我把吴顺发的事解决了，再考虑是否搬回去，好吗？”

　　“是啊，现在先别回去，太危险了。”袁悦然阻止时晟昊再给她加菜，拉他坐下，“还有，你们别再叫六六了。”

　　“叫我晟昊就好。”时晟昊恭谦有礼地说。

　　悦然父母面露难色，袁悦然的性子像极了父母，一家子都不喜欢欠人情，从来能自己扛，从不向人求助，这套别墅他们住的没法心安理得。

　　“叔叔阿姨，我和悦然是真心在一起的，我也希望你们别把我当外人。”时晟昊郑重地说，“这次的事，本就因我而起，现在吴顺发不知何时还会再来，原本的住处很危险，我和悦然都不能放心让你们回去。”

　　袁悦然也跟着安抚父母：“晟昊说的不错，爸妈，你们先安心住着，其他的交给我们。”

　　“吴顺发已经刑满出狱了，我们也总归要回去的，和他产生摩擦不可避免。”袁父说，“避得了一时，也避不了一世。”

　　这也真是袁悦然所担心的，时晟昊却说：“他不久就会回去，回他该去的地方。”

　　这一整天，时晟昊不时翻看监控录像，下午三点和傍晚六点，吴顺发又各来了一次，还是一样地踹门、咒骂，第二次还拿了根空心水管，挥舞间把监控给砸了。

　　“坏了？”袁悦然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焦急道。

　　时晟昊胸有成竹：“坏了就坏了，视频我已经存档了，有这两段足够。”

　　次日一早，时晟昊叫了辆车，和袁悦然一同前往派出所。

　　两人来得太早，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值班民警确认过不是紧急案件，不用出警，便让他们先行登记，在接待室等。

　　将近八点，一名中年男子走进接待室，袁悦然抬头一看，竟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