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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初相见心念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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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黄六月,焦金流石。
六月的京城上空好似笼着一层热气,蒸得人心情烦闷。
长明街两侧的商铺人群熙攘,六月十二,今日是青贏国一年一度的百花盛典。传说这日洛神下凡,百花竞放,由此一来,长明街较之往常便热闹了不少。
话说这青贏国,位于大陆之东,北有蛮狄,南有猛羌,却八方来朝,四海生平,一派盛世景象,稳居大陆各国之首。
而这百花节作为大国盛典自然是马虎不得。
时辰一到,各路商贩可谓是前仆后继,霎时便将长明街占的满满当当。
就连冬日里方才盛行的烤番薯也在百花节悄然现身。
怀烟百无聊赖地看着番薯摊主拨弄炭火。
“姑娘好眼光!我家番薯在长明街当得第一。”摊主王婆卖薯,自卖自夸。
整条长明街就您一家番薯摊,可不得第一。
怀烟配合地点头。
若不是穷阴的把戏,她又怎会在人界荒废数年。
从仙亭观归来后怀烟便灵书一封追寻仙亭道长的踪迹。
仙亭道长不敢怠慢,收到灵书后当即修书一封,细细回答了怀烟灵书中的问题。
原来这一世的黎悟幼时便被遗弃在仙亭山下,仙亭道长见他根骨奇佳,为千年一遇的修道之才,这才将他收入门下,细心教导。
可怜小黎悟阳气过重,怕是不到成年就会夭折,因此仙亭道长思酌再三,才将幼崽黎悟作女儿打扮,以阴制阳。
收到消息的怀烟喜忧参半,若是黎悟能得道成仙,他们日后便不用再受分别之苦。
可黎悟本非凡人,若是渡劫时有何不测……
怀烟不敢细想。
罢了,不论如何修道者寿命总比凡人长些,按仙亭道长所言,黎悟也是个有根骨的,如此一来便不用每几十年就给他做一个衣冠冢了。
若是上天眷顾,本殿就是掏空了怀宇的宝库,也要让黎悟位列仙班。
如此想着,怀烟心中便释然了几分,她的思绪微微一转。
据仙亭道长信中所言,黎悟不日就会入京城历练。
因而怀烟一早便腾云驾雾,来到这长明街上的红薯摊守株待兔。
番薯本生在北疆,当地降水极少,旱地连片,最是种番薯的好地方。
曾经作为北疆良将的黎悟一次战败,几十万将士无食果腹,幸得红薯才渡过难关。
打那以后,每一世的黎悟都有了一个爱啃红薯的小癖好。
京城里的怀烟耐着性子等红薯,山那头的黎悟也风尘仆仆赶到了京城。
好在悟教甚是富裕,从不亏待弟子,因而黎悟遥远的旅途倒也算是顺遂坦荡。
若是拿悟教和自诩正牌却在偷偷拿弟子炼药的对家凌风教相比,二者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一路御剑飞行,黎悟的青霜剑却仍白光凛凛。
黎悟收好佩剑,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若是问他来京城第一件事是什么,那定然是去寻心心念念的烤红薯。
修道之人五感灵敏。
黎悟循着红薯气息一路前行,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灰黑的红薯摊。
何处无摊,何处无红薯??不过无京城如此美味罢了。
黎悟还未见着心心念念的红薯,倒是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聘婷身影。
青丝如缎垂于腰际,白裙飘然遗世独立。
黎悟梦了十年,自认为绝无认错的可能。
“娘子??”话一出口,黎悟便有些后悔。
修道之人不忌前世今生,据梦境推断他与娘子应当是前世情缘。
可若是此生娘子还未识得我,岂不是有些唐突???
望着那道白色倩影,黎悟一时有些紧张。
“阿哈??”熟悉的声线使怀烟下意识地回答,她翩然转身,看向了声音的源头。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双眸似水,朱唇点点,色若春晓之花,却又独有一份出尘清雅之感。
黎悟望着怀烟,只觉得万物失色,恍然间竟失了神。就连怀烟方才的阿哈二字他也觉得极富音律之美。
番薯透着香味新鲜出炉。
怀烟接过了摊主手中的红薯。
黎悟见状,以为怀烟要走,有些慌乱起来。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黎悟一时焦急,剑眉微凛,三步做两步到了番薯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抓住了怀烟的皓腕。
他下意识地揉搓了几下,只觉得肌理细腻,柔若无骨。
何方咸猪手??
怀烟看向那双因日夜习剑略带薄茧的双手,顷刻间便将把咸猪手剁成肉酱的心思撇的干干净净。
刚刚下山,就敢调戏良家妇女??
看着黎悟微红的耳垂,怀烟挑眉,突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她灵巧地靠近黎悟耳畔,呵气如兰,“怎么了,相公??”
黎悟怔愣,怀烟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黎悟甚至觉着若是怀烟赏他两个大嘴巴子倒更在常理之中。
既然娘子识得我必然知晓我们的前世姻缘。
黎悟想着,好看的瑞凤眸中星火闪烁。
这厢怀烟调戏完毕,正欲功成身退之时,小脸却被修长的手指成功扣住,怀烟和黎悟靠得极近,一时间,二人鼻息相闻。
“姑娘可是唤作怀烟??”黎悟淡笑着问道。
“非也,我姓娘,唤作娘子,公子怕是认错了人。”
几年前还是拽裙摆,如今直接拽了手腕,倒是长进不少。
“正巧,小道姓相,唤作相公。”黎悟愉悦地勾起唇角
“我与姑娘甚是有缘。”黎悟说着,深深地看了怀烟一眼,这才有些不舍地将手从她的脸颊移开。
是挺有缘的,我叫做娘娘,你正好唤作公公。
怀烟在心中诽谤。
“今日是公子初次见我罢?”怀烟说着,状似无意地扫了黎悟几眼。
这衣服倒是该换了。
黎悟以为怀烟是怪罪自己的唐突,一时耳根微红。
“方才小道有些不敬,还忘姑娘不要放在心上。”黎悟睫羽微颤,“姑娘可唤我黎悟。”
清朗的少年音带着空气中的丝丝甜意直击怀烟的耳膜。
幸而她内力深厚,这才勉强将面上的热意驱散。
怀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将红薯的钱给了店家,转身岔开了话题。
“黎悟公子欲往何处?”
“怀烟姑娘,叫小道黎悟便可。”黎悟唇畔的笑意有些凝滞。
娘子叫的好生冷漠。
纵然黎悟关注的点和怀烟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但这显然不妨碍怀烟施展拳脚。
“哦?既然黎悟公子无处可去,你我又甚是有缘,那便由我尽一尽这地主之谊可好?”怀烟极为认真地看向黎悟,一双杏眸澄澈见底。
怀烟最大的优点就是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黎悟不知话题为何跑偏了,可他看着怀烟眼里闪烁的光,实在不忍出言拒绝,便轻轻点了点头。
怀烟见黎悟点头,眸子一亮,不再多言,扯了他的袖子便往前走,“不过,黎悟公子的衣裳该先换换了。”
怀烟说着,扭头向黎悟粲然一笑。
这一笑,让察觉到不对劲的黎悟成功放弃了挣扎。
罢了罢了,娘子说什么都对。
二人便这般沿着长明街前行,不过片刻,黎悟便感到袖口一松,二人在一栋恢宏的朱色楼宇前停了下来,黎悟抬首看去,牌匾上“烟坊”二字遒劲有力。
黎悟的理智瞬间回笼,烟坊和悟教下的产业来往甚密,这二字意味着什么,身为直系弟子的黎悟可谓一清二楚。
千金难求一华裳。
简而言之,就一个字——贵。
黎悟下意识摸了摸空瘪的钱袋。
黎悟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怀烟一把拉进了大门。
娘子生的柔弱,气力倒不是一般大。
门口的侍者见怀烟眉目如画,身旁的男子即使白衣染尘也别有一番清贵之气,便知来者不凡。待他细看怀烟所着衣物时,真是好生吸了几口冷气。
这是烟坊的顶级烟云锦,传说是最初的坊主为爱人所制。
打着这等旗号的烟云锦连皇室中人一年都难得半匹,更遑论做成衣裙。
侍者赶忙叫同伴去唤掌柜,紧接着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好茶招待贵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远处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匆忙赶来,当是烟坊京城总舵的掌柜无疑。
“不知姑娘前来,是取衣还是制衣?”男子脸上带着笑,恭敬却毫不谄媚。“姑娘唤小的佟掌柜便可”
怀烟不在人间之时,烟坊及悟教的大小事物都交给仙亭道长打理,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男子几眼,略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仙亭老道选人倒是有几分眼光。
怀烟想着,悄然从白凛剑玉中取出了一枚铜色令牌。
黎悟看着怀烟的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娘子也是修道之人?
佟掌柜倒看不出什么名堂,他只觉得面前白光一闪,恍惚间便多了一枚令牌。
佟掌柜身为烟坊掌柜何等贵人未曾见过,可当他定神看向令牌,双腿竟不自觉打了颤。
“小的佟玉年参见坊主。”佟掌柜双膝跪地,他实在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瞻仰坊主真容。
佟掌柜一言成功引起了整座烟坊的震动,一时间百人齐呼坊主康安,让黎悟误以为闯入了什么邪道组织。
震惊!前世娘子竟是青赢首富!
黎悟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写话本子标题的天赋。
他看向怀烟,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丝丝波动,却铩羽而归。
黎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怀烟。仿佛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尺一丈,而是万年岁月。
“都起来吧”怀烟内心毫无波澜,对怀烟来说百人跪安不过是小场面。
“寻一处僻静的厢房。”怀烟对佟掌柜淡淡道。
“是,坊主。”佟掌柜一阵眼风,骚乱的烟坊便恢复了方才井然有序的模样。
“您请随我来。”佟掌柜恭敬弯腰,在前头带路。
“嗯。”怀烟极为自然地执起了黎悟的手,跟着佟掌柜上了楼梯。
无论看不看的透,是我的娘子便好。
黎悟不再犹豫,反手握住了怀烟,顺道将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嵌入了怀烟的指缝,一时间十指相扣。
怀烟难得地怔了怔,她忍着没有回头看向二人交握的手,继续前行,只是嘴角多了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我的黎悟长大了呀。
怀烟偷偷抽出手指,轻挠了挠黎悟的手心,又重新握了回去。
后头的黎悟感受到怀烟的触碰,手忍不住颤了颤,不过眨眼间心中的忐忑便被欣喜替代了去。
二人继续向前走着,并未言语,只是交握的手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