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玥传》九九如久

55、争风吃醋

　　第二日，昙玥推开窗户便听得一阵书声琅琅。
　　年轻的先生念道：“天地玄黄。”
　　孩子们齐声念道：“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
　　“辰宿列张”
　　她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惊喜，推开门往书院中走去。途中，正好碰上了王大娘。
　　王大娘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脸上带了笑道：“姑娘可起来了，这赵先生是司徒少主请来的。”
　　昙玥眼中微微一亮，笑道：“不愧是司徒少主，果然慧眼识先生。”
　　王大娘又道：“城少主也来了。司徒少主和城少主来了好一会了，这会正在大厅里坐着呢。”
　　昙玥怔了怔，讶道：“金城也来了？他们还来了好一会了？”
　　王大娘和颜悦色道：“姑娘昨日辛苦，今日是该多休息会。司徒少主和城少主都不肯我来唤你，说等你睡饱了自然会起来。”
　　昙玥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我现在去大厅。”
　　她刚踏入屋内，司徒宸翼和金城同时起身道：“玥儿，你来了。”
　　昙玥笑着招呼道：“司徒少主，城少主，早啊。”她又冲一旁招招手道：“暮云公子，杨大哥，早啊。”说完，随意在中间的空椅上坐下，准备用早膳。
　　司徒宸翼将一盘小巧的点心挪到昙玥面前，笑道：“这是阿姐亲手做的桃花酥。你上次说喜欢吃，阿姐便特意做了让我带过来给你。”
　　“替我谢过阿姐。”
　　昙玥愉悦一笑，伸手准备去拿面前的桃花酥。金城面无表情的一把夺过那个盘子，将一盘好看的点心摆在她面前，体贴道：“玥儿，这是府上厨子最新研发的点心，叫甜甜圈。又软又酥，甜甜的，很适合女孩子吃，你快尝尝。”
　　司徒暮云向来看不惯金城的霸道作风，阴阳怪气道： “很适合女孩子吃？不知道城大少主请多少女孩子吃过甜甜圈？”
　　杨展护主心切道：“少主口中的女孩子自然是指玥儿姑娘。除了玥儿姑娘，其他姑娘在少主眼里都是汉子。”
　　金城点了点头，傲然道：“阿展，这种事你不用说出来别人也看得出来。”
　　昙玥看那甜甜圈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想着应该很好吃。她刚要伸手去拿，司徒宸翼十分温雅的端起那盘子，将一碗豆腐脑换到她面前，道：“玥儿，这豆腐脑特别新鲜，你尝尝。”
　　杨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道：“司徒少主这么爱吃豆腐，是不是平日里也爱吃女孩子的豆腐？”
　　司徒暮云口齿伶俐道：“宸弟心里眼里只有玥儿姑娘一人。除了玥儿姑娘，其他姑娘在宸弟眼中连空气都算不上。”
　　金城眸色一沉，毫不客气的端走了那碗豆腐脑，将一碗馄饨摆在她面前，道：“玥儿，这馄饨是鲜虾馅的，鲜嫩爽口，你快尝尝。”
　　“玥儿，你还是吃这个奶油馒头好。”
　　“玥儿，你尝尝这个蟹黄包。”
　　司徒宸翼和金城暗地里较劲，谁也不让谁。昙玥昨日劳累，回来未用晚膳便回房休息了，睡了一大觉起来已是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此刻，她心里简直要抓狂了，如果任由他们二人这样下去，自己怕是很快会饿晕过去。
　　她眼波一转，灵机一动，道：“司徒少主，城少主，你们二位都是客人，理应我来照顾你们。”
　　司徒宸翼和金城互相斜了对方一眼，只得暂停战火。
　　昙玥微微一笑道：“王大姐熬的粥特别好喝，你们要不要尝尝？”
　　杨展忙道：“我们少主一大早赶过来见姑娘，尚未来得及用早膳，玥儿姑娘还真是体贴。”
　　司徒暮云也不落后道：“宸弟费了千辛万苦才把赵先生请过来，为了余善堂的事忙前忙后，到现在连早膳都没顾得上用。”
　　杨展和司徒暮云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他瞪了司徒暮云一眼，情真意切道：“玥儿姑娘，我们少主为了早一点见到你，不顾劝阻带着伤连夜赶路，一路上快马加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昨日晚上方到。他一回来一刻都没顾得上休息就立马赶来余善堂看你，可惜你昨晚休息的早，少主并未有机会见你一面。少主不忍打扰你休息，只远远站在屋顶上默默的看了你房门一眼，这一眼仿佛穿越了千年，我们少主当时眼眶都红了。”
　　金城挑了挑眉，似乎在隐忍什么。
　　司徒暮云翻了个白眼，不甘示弱道：“玥儿，你也知道宸弟这个人太过完美，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自然也没有站在别人家屋顶上偷窥的陋习。可是，他不能偷偷来看你却又忍不住的想念你。昨晚他想你想到失眠，这一夜仿佛过了万年，他数了一晚上的星星，早上起来嘴里还在念着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颗星星……”
　　司徒宸翼皱了皱眉，好像在努力克制什么。
　　昙玥再也忍不住了，挑眉道：“暮云公子，杨大哥，你们二位若早上吃饱了很闲的话，可以去外面活动活动消消食。”
　　司徒暮云和杨展听她语气不悦，两人互瞪一眼，不约而同道：“暮云公子，请吧。”“展兄，请吧。”
　　接着，两人不情不愿的一起出去了。
　　昙玥拿了只干净碗，添了些粥，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她瞟了一眼司徒宸翼和金城，漫不经心道 ：“你们二位若是尚未用膳，请自便。”
　　金城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道：“本少主从未自己添过粥，不会。”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昙玥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拿了只空碗，添了些粥，递到他面前。
　　金城登时心情大好，嘴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道：“玥儿，还是你懂得关心本少主。”
　　昙玥冲他甜甜一笑道：“不知城少主可会自己喝粥？”
　　金城内心一阵欢喜，心道：莫非玥儿想要喂本少主喝粥？
　　司徒宸翼实在看不下去了，插话道：“不知道城少主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
　　昙玥心中乐道，想不到这素来宽厚，温润如玉的司徒少主损起人来竟这般厉害。
　　金城斜了司徒宸翼一眼，面不改色，似笑非笑道：“本少主自然自己会吃，不劳司徒少主瞎操心。司徒少主若是想喝粥，还请随意。”
　　他故意提醒他，玥儿可只给本少主添了粥，可没有给你添，你若想喝只得自己动手。
　　司徒宸翼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心中的确有点不好受。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自己怎么会为了玥儿吃谁带来的早餐而较劲？自己怎么会为了玥儿给人添了一碗粥而较劲？难道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变得小气狭隘？
　　昙玥见他脸色不太好，关心道：“司徒，你怎么了？”
　　司徒宸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口掩饰道：“我只是，有些饿了。”
　　金城差点没噎住，幽幽的瞟了他一眼，嘲笑道：“想不到堂堂司徒少主竟如此矫情。”
　　司徒宸翼淡淡回敬道：“彼此彼此。”
　　昙玥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司徒，你下次若来可以早点说，我会提醒王大娘粥里不要放花生。你花生过敏，还是吃些别的吧。”
　　司徒宸翼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恢复平静，笑道：“还是你心细。”
　　“咔嚓”一声，金城手中的空碗碎成了几块。他想起当日在金府自己曾借试菜为名试探昙玥的喜好，那道‘三丝’她不过多吃了一口，自己依然敏锐的留意到了。他知道一个人开始关注另一个人的喜好意味着什么，想到这，眸色不由得又沉了几分。
　　昙玥看了他一眼，悠悠道：“看来这碗质量不太好，得让王大娘重买一批。”
　　金城起身抓了昙玥手腕，道：“玥儿，本少主有话同你说。”
　　司徒宸翼亦起身抓住昙玥另一只手腕，道：“玥儿，我也有话要同你说。”
　　昙玥左右看看，淡淡道：“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金城直截了当道：“好，那本少主先说。玥儿，你心中可有一点点喜欢本少主？”
　　昙玥怔了怔，她没想到金城竟如此直白。不过也好，有些话早点说清楚了也好。她看向他，有些愧疚道：“金城，你很好，你对我也一直很好。只是，你我之间不可能。从今天开始，麻烦你收起你的好，可以吗？”
　　金城眸色黯淡，沉默片刻，道：“你拒绝本少主，是因为司徒宸翼吗？”
　　昙玥怔了怔，她拒绝金城只是单纯的想拒绝，与他人无关。她从未想过自己是否喜欢司徒宸翼，被他这么一问，突然不知如何作答。司徒宸翼亦是一讶，心跳莫名加快，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金城见她沉默，眸色更暗，语气多了几分嘶哑，道：“玥儿，你就这么没有耐心？不过才认识短短数月，你怎么就能轻易喜欢上一个人？你就不能多给点时间让本少主同他公平竞争？”
　　昙玥从未想到这样的话能从面前这个高高在上，冷傲无比的城少主嘴里说出来，她抬眸看他，道：“好像，城少主与我相识，也不过才短短数月。”
　　金城脱口而出道：“这不一样，本少主对你是一眼千年。爱上一个相识了一千年的人，这时间还算短么？”
　　昙玥没想到他对自己用情至深，她不想继续伤害他，心中一狠，决定这次彻底让他死心。她坦诚道：“金城，我不想骗你，我和司徒几次生死与共，我心中待他自是不可能同旁人一样。”
　　司徒宸翼心中一震，目光落在那张绝美的脸上，眸中多了几许柔色。
　　金城浑身一僵，眸中闪过一丝伤痛，默了默，字字清晰道：“昙玥，本少主心胸不甚开阔，眼里心里已经被你占满，旁人便再也进不来了。你听好了，本少主是不会轻易放弃你的。”
　　昙玥无奈道：“金城，你这又是何苦呢？”
　　金城看了她许久，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他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那个孤寂的身影忽又顿住脚步，嘶哑道：“昙玥，喜欢你是本少主的事情，与任何人无关。”
　　昙玥呆呆的看着那个高大俊秀的背影离去，心中涌起一丝无奈和愧疚。
　　司徒宸翼凝视着昙玥，问道：“玥儿，你方才说......”
　　昙玥转向他，解释道：“我方才骗他说你对花生过敏是故意的，我不过是想让他死心罢了。”
　　司徒宸翼摇头道：“我想问的是你方才说在你心中待我与旁人不同可是真的？”
　　昙玥没想到他要问的是这个，方才自己是一时着急才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忘了他也在现场。可是，现在再要说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她心中一阵慌乱，道：“我有说过这话吗？你是不是听错了。”
　　司徒宸翼看着她，满眼深情道：“玥儿，不管你方才是否真心，我对你都是真心的。我喜欢你，我很早就喜欢你了，请给我机会对你好，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昙玥瞪大眼睛看着他，心中如小鹿般乱撞。他的表白太突然了，她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又是慌乱又是庆幸，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方开口道：“你，可以让我想想吗？”
　　司徒宸翼看着这张雪白的脸上泛起的丝丝红晕，心中一动，温声道：“是我太着急了，没吓着你吧。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为止。”
　　昙玥想起他方才一系列反常，才明白原来是在吃醋。她心中涌起一丝甜蜜，轻轻一笑，道：“司徒少主，你想要抓我的手腕到什么时候？”
　　司徒宸翼这才想起自己还抓着她手腕，忙松开手，道：“对不起，没弄疼你吧。”
　　昙玥故意脸色一沉，道：“弄疼了，司徒少主要如何赔？”
　　司徒宸翼想也不想道：“你说怎么赔就怎么赔？”
　　昙玥轻笑道：“那陪我用早膳吧，如何？”
　　司徒宸翼怔了怔，愉悦一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