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玥传》九九如久

110、追凶

　　昙玥道了句“多谢”便径直入了内。内院并没有人，她穿过一条长廊，来到后院。这碧云宫都是女将，宫殿自然也与别的宫殿不同。内院小巧，后院反而占地面积极大。除了摆了好几排练习射箭用的箭靶外，还有练习骑术的马场。
　　此刻后院的局面，可以说是十分热闹。数十名仙子骑着仙马在场上绕了好几圈，她们在马上练习从各个角度射中靶心。还有数十名仙子用纱布蒙了眼，练习射箭。
　　一名蒙着面纱的仙子忽然将对准靶心的箭掉头对向门口，手一松，一支箭朝昙玥喉咙飞来。昙玥眸色一沉，脸色依旧平静。她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那支箭距离昙玥脖颈不过两指宽度，方向稍微偏了一点点，擦着她的发丝射进了她身后的门柱上。
　　那仙子一把扯下蒙着眼睛的纱布，笑道：“失手了失手了。你这生的柔柔弱弱，方才吓坏了吧？我看你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可有没有尿裤子？”
　　其他仙子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昙玥面色如霜，冷笑道：“今日本仙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碧云宫的待客之道竟如此特别。本仙本以为碧云宫里住着的是一群女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群鲁莽之人罢了。”
　　这群女将见她说自己是鲁莽之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怒火，齐齐瞪着她。那名仙子更是怒不可遏道：“你胡说什么？”
　　昙玥笑道：“本仙不过实话实说，这就生气啦？本仙久慕碧瑶神女治军风采，本以为云霄神女乃名将之后，定会传承碧瑶神女的英勇智慧。没想到今日一见，竟十分失望。一群乌合之众，仗势欺人。你们以为我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便先是拿箭对着我，试探我，然后群而嘲之，令我难堪。若我真是那柔弱女子，你们一群女将欺负一名柔弱女子，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恃强凌弱。莫非，云霄神女平日里便是如此治军的？”
　　那群仙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们虽对昙玥的话感到十分不悦，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说的十分有道理。涌先前那名仙子冷声道：“云霄神女乃神界女将军，你既敢辱骂神女，下一箭可没那么幸运。”
　　“住嘴。”一声厉喝从人群后传了出来。云霄神女本早已看见昙玥，但她之前也同那群女将一样，最不喜昙玥这种长相柔弱之辈。仿佛轻轻一推，便会立马倒地，接着掩面哭泣，娇娇滴滴，不堪一击。可方才对面这位长相柔弱的女子面对那只射向自己喉咙的箭，竟脸色平静，纹丝不动，可见胆量非一般人能比。她注意到她袖中的动作，若是那只箭真的射向她的喉咙，她定会用袖中之物它打落。这等女子，心思如此缜密，又岂会是一般女子。她扫了一眼那名仙子，沉声道：“木香，道歉。”
　　那名唤作木香的仙人脸色一阵发白，默了默，道：“对不起，是我失了手，差点误伤仙子。此事皆是木香一人之错，还望仙子不要牵扯旁人。”
　　昙玥眸色冰冷，道：“你说的不对，让本仙告诉你你错在哪。其一，本仙碧云宫的客人，你这样拿箭指着客人，丢的是碧云宫的脸面。别人会说碧云宫宫规不严，待客之道令人惶恐。
　　其二，你辱没的是你手里那支箭。一个专业的兵，应该十分清楚手里的箭是用来对付敌人的，而不是指着无辜的人。其三，军人之所以是强者，是因为她会保护弱者。而你误以为本仙是弱者，故意寻衅挑事，你违背的是军人的职责。这三大错，你可认？”
　　在场的人皆无一人敢出声，因为她们知道昙玥的话句句有理，自己根本无力反驳。云霄神女一直盯着昙玥看，越发觉得这个女子有意思。
　　昙玥忽看向云霄神女，道：“方才神女看出木香那一箭只是吓唬本仙，所以并没有出手相救。看来，也是想用这种方式试探本仙？”
　　云霄神女方才见木香突然箭头转向昙玥，她本想射出一箭去阻止。可待她发现那支箭故意射偏了一点，便故意任由它去。她平日里也最看不惯柔弱娇气的女子，所以并没觉得此举有何不妥。现在她却觉得此举的确有些失礼，讪讪道：“就算本神不出手，凭仙子的机智，也不会让那只箭伤到自己。”
　　昙玥看着她，认真道：“想不到云霄现在也是以貌取人之辈？若真如此，你们和那些瞧不起女人的男人又有什么区别？当年碧瑶神女一剑射杀了造反的摩罗，何其英勇。碧瑶神女巾帼不让须眉，多少男儿自愧不如。本仙认为一个人真正的坚强在于内心，与表面无关。不知云霄神女，可认可？”
　　这些女子素来要强，奈何平时里总被男将看不起。听她如此一说，不由得人人心里叫好。
　　云霄神女沉默片刻，道：“本神治军不严，自罚二十军棍。木香，违反军规，本神罚她二十军棍。即刻执行。”
　　“且慢”昙玥忽道：“小仙还有一事相求神女？”
　　木香忙道：“仙子不必为我求情。是木香错了，木香甘愿受罚。”
　　云霄神女也道：“以前，若有人同本神说这个道理，本神未必会信。今日见了仙子，本神却不得不信。仙子外表柔弱，但无论胆量还是睿智，皆很出众，本神很欣赏你。既然是本神治军不严，本神甘愿受罚。”
　　场上的仙子们无不赞同云霄神女的话，她们甚至觉得昙玥还心地十分善良，方才差点被木香所伤，这会却主动要为她求情。这胸襟，这气魄，非一般人能比。
　　昙玥有些无奈道：“小仙想说的是，久闻神女箭术了得，百步穿杨。今日慕名前来，不知可有幸一睹神女一箭的风采？”
　　云霄神女一怔，笑道：“好。来人，拿箭来。”
　　昙玥心道：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不过，这也恰好说明了你对自己的箭术十分自信，为人亦是直爽。
　　云霄神女拉满了弓，一箭射出，竟连穿两个靶心。昙玥眸中一讶，心道：这云霄神女果然厉害，一只普通的箭尚且可以穿透两个靶心。若是她出手，当初本仙在翠云镇怕是早已灰飞烟灭了。看来，此事与碧云宫无关。凶手，只能是月桂宫的人。
　　神界的月桂宫，住着月华神女。当年天狗袭击月宫，月氏一族曾砍下月桂树，做成月桂箭，最终打败天狗。月氏一族也在那场大战中，全族覆灭，只留下月华仙子和一个刚毅。天帝心中愧疚，亲封月华仙子为月华神女。
　　一仙娥进来通报道：“禀神女，昙玥仙子求见。”
　　月华神女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很快温和一笑道：“来人，备茶，恭迎昙玥仙子。”
　　昙玥刚踏入宫内，月华神女早已迎上前去，笑道：“仙子大驾光临，本神甚感荣幸。还请仙子快入座，喝口热茶歇歇。”
　　她笑的那么的温和，语气那么的温柔。若不是已经去过神狩宫和碧玉宫，昙玥简直连半点都不会怀疑面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子。她入了座，微微一笑道：“小仙今日过来，只因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神女，还望神女不要嫌弃。”
　　她带来的是一盆花，那是一朵浑身洁白的莲花，看上去圣洁优雅，不容亵渎。月华神女笑的十分开心，道：“这花真好看，谢过仙子。”
　　昙玥笑道：“整个神界人人皆知神女性情温和，心胸阔达。且知书达理，多才多艺。就像这朵白莲花一样，圣洁优雅，不容亵渎。所以，小仙才会送此白莲。”
　　月华神女面对夸奖，心中虽激动不已，脸上依旧笑容盈盈，道:“仙子谬赞了。”
　　昙玥品了口茶，忽道：“这盆白莲是小仙特地从人间带回来的。”
　　月华神女一怔，浅浅一笑道：“本神听闻仙子刚从人间历劫归来，不知，可否跟本神说说那人间如何？”
　　昙玥仙子盯着她，笑道：“人间是个好地方，有春夏秋冬四季交替，有山清水秀风景迷人，有最潇洒的男子，也有最豪爽的女子。可人间也是个复杂的地方，有真情，有假意，有喜乐，有哀愁。人间百味，神女有机会，定要去看看才不觉遗憾。”
　　月华神女略微惋惜道：“听仙子如此一说，本神心中亦是羡慕不已。只是怕没有机会，去到那多姿多彩的人间。”
　　昙玥故作惊讶道：“有件事情小仙甚是疑惑。神女既从来没有机会去到人间，可是小仙在人间时，却看到了月宫的月桂箭。小仙怎么也没想明白，这月桂宫的箭怎么会出现在人间呢？”
　　月华神女眼神快速闪过一丝不悦，浅浅笑道：“仙子不会看错了吧？这月桂箭在月桂宫放的好好的，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昙玥仙子笑的意味深长道：“小仙也觉得自己看错了，月桂宫的箭怎么可能出现在人间，还差点射穿小仙的胸口。小仙自是相信神女这样和善的人定不会干那种害人的事，所以，小仙想借月桂箭一观，不知可方便？”
　　月华神女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假装平静道：“月桂箭乃月桂宫神物，岂可轻易与人观看。”
　　昙玥仙子似笑非笑道：“不知是不可轻易与人观看，还是月桂宫已经没有了月桂箭？”
　　月华神女盯着她，冷声道：“昙玥，你不是怀疑本神，而是肯定当日射杀你的人就是本神。”
　　昙玥仙子见她快要沉不住气了，故意激她道：“若不是你，神女何不敢拿出月桂箭让小仙一观，自证清白？”
　　月华神女很快平息下了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笑容，道：“本神很同情仙子的遭遇，只是，这等污蔑人的事仙子日后还是慎言。”
　　昙玥心里都快吐了，果然，明处的坏人并不可怕，最难对付的永远是那种表面上装的人畜无害，心底会隐暗无比的小人。她微微一笑道:“神女，可知白莲花在人间有何寓意？”
　　月华神女笑的十分温和，道：“愿闻其详。”
　　昙玥冷笑道：“白莲花的意思是，有些人看上去纯洁无瑕，其实根里面都是淤泥，坏透了。”
　　月华神女的笑僵在了脸上，她心底无比的愤怒，恨不得当初掐死昙玥。可惜，她惯来会隐藏情绪，只一会，便立马平息了心情，笑意盈盈，道：“仙子说的，本神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昙玥仙子收起笑容，一字一句道：“看在月氏一族忠烈的份上，本仙绕了你这一回。若再有下次，本仙定亲手送你上诛仙台。”说完，头也不回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