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留宿与撑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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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没被地毯覆盖的木地板表面满是刮痕，表面老旧泛白，显然没怎么打蜡养护过。正面中央是黑檀木嵌白色大理石的老式壁炉，金漆装饰凸起的矩形黑檀木切面，强调壁炉边缘的柔和线条。壁炉上方是一面花纹繁复的金色镜框，嵌着镜面反射稍微模糊些的老式银镜。华美的枝型水晶吊灯虽然蒙尘，两侧墙上的水晶装饰壁灯的浅黄光线与镜面反射让房间显得开阔而明亮。浅棕色沙发和扶手椅上的白色漆藤蔓纹饰，色彩对比强烈。最左侧和最右侧都各有一面书柜，大多数些旧书，也有些装饰小雕像。新鲜上任的税务官小姐好奇地看了一圈，怀抱着一叠信件和报纸，发现了一件的突兀家具。
“我放在咖啡桌上可以吗？”
“好。”萨菲罗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你，思薇……小姐。”他不太情愿地加了疏远点的后缀，像是怕吓人一跳。
很有礼节，符合跑团，没有超出角色。吴思薇心怀感谢。至少不至于肉麻到路法斯的程度。那家伙会给女士开门、开车门、开……总之大开方便之门让五台军神偷窥机密文件。路法斯最近连在总务部餐厅看见吴思薇找位子坐都会替她拉椅子，她只是看着他的动作就寒毛倒竖浑身发麻。自从上次误会路法斯要谋杀自己后，路法斯对她好到她怀疑他总有一天真的要谋杀她的地步。
据伟大的神罗副总裁自称，他是要改变我的固有印象和对他的不信任。
我听了连忙强调了“我心里对神罗只有感恩”，路法斯下一句果然他妈的是“报恩最好以身相许。”
好吧，神罗副总裁泄露机密给五台的恩情只能结草衔环，下辈子再报。
视线落到桌子上。这个咖啡桌，非常眼熟。它与整栋房子都格格不入。作为一个注重代入感的调查员，我在这栋明显具有维多利亚风格的房子里用这个词而不是典雅点的“茶几”，很显然是因为我没有更好的词汇去形容这张显然刚从宜家买回来没多久的现代极简白色长矮桌——啊，应该说，完全和我在现实公寓里去宜家买的咖啡桌同款。它甚至还有一模一样的镂空储物角设计，而不是符合维多利亚风格的古典设计。
我一时间大受震撼。
这是跑团游戏的游戏设计。可能不管调查员是谁，场景建模都会一样吧？
可能游戏设定是萨菲罗斯的角色去宜家买了和我在现实上大学时的同款咖啡桌（好品位）。或者场景建模师收了宜家推广费（显然不太可能）。
——这听上去太诡异了。甚至有种记忆被窥探的不适。也许古怪的PS5正是罪魁祸首。
“这个桌子好异常！好看得很异常！我要进行检定！呃，估价？侦查？会计学？”我警惕万分，胡言乱语，“绝对是什么能变形、魅惑、探知记忆的异常物品啊异常物品，说不定其实是伪装成物品的魔法生物！神秘学、历史、克苏鲁神话！”啊，等等，好像我的克苏鲁神话是0。不过这不重要！
可能是我的极速胡言乱语绕口令太过难懂，游戏的主持系统沉默了，就像人类语塞和电脑死机了一般，稍后才回复：「超游对话自动屏蔽为仅玩家可见。KP正在思考中……」
「特殊情况：角色依据玩家信息创建。该物品属于玩家购买过且十分熟悉的商品。」
「估价检定：大成功」
「你曾在迷宫般的宜家绕来绕去，你曾推着推车气喘吁吁，你根据简单又令人费解的说明书组装过这张咖啡桌。因此你无比确定，这是一张普通却昂贵的宜家TOFTERYD亮面咖啡桌，价格为279.99美元。毕竟你永远也忘不了结账时信用卡的哀鸣。这张咖啡桌组装完美而精准，表面没有磨损，但却已经有少量纤维短绒吸附在表面，说明不常使用且购入有一段时间，但不会超过一个月。以原价八折能很快卖出。」
「神秘学：大成功」
「通常，你是个唯物主义者，这次……」
「也没什么不同！你没发现什么神秘魔法仪式在扭曲你的意志，至少没有魔法阵刻在这张咖啡桌的桌面背部。它也不是活着的。它以一种非常符合你的品位的唯物主义方式存在着。」
「侦查：成功」
「除了银镜与藤蔓花纹墙纸，没有油画和照片悬挂在墙上。你注意到客厅角落有一只从宜家买回来的马克杯。和旁边饰有锤打出浮雕蜻蜓图样的东方风格蒂芙尼银壶格格不入。沙发对面，日本制造的笨重粗大的方形电视显然历史悠久，或许和你一样大。它满是灰尘，很久没人碰过。角落的收音机正常运行。这个年代为什么会有人听收音机而不是看电视？为什么没有除了一个月前外的生活痕迹？除了电视机与收音机外似乎没有一件不是20世纪前的产物。」
萨菲罗斯也过了侦查——游戏直接给出了萨菲罗斯的角色从来到小镇后的行动轨迹。
「萨菲罗斯的创伤障碍带来了他对自己过去一个月几乎空白的记忆。幸好有日程本。日程本里夹着的购物小票说明，他曾去宜家采购了一些家具。一两周一次的超市生活采购。每月一次的处方药补充。」
好吧，也许是巧合。我有点神经过敏了。最好不要疑神疑鬼。
“外面雨很大。”萨菲罗斯说。
我放松下来，连忙点头，“没错没错，好多信件和报纸都湿了诶。但不要担心，我之前用了我的外套裹住了我带来的国税局信件，一点也没有湿哦！”
萨菲罗斯无奈叹气，“重点不是这个。雷雨天气在外面会很危险……”
“诶？是吗？哦哦，对，但比起发生过命案的汽车旅馆更安全啦，我宁愿睡在车上。”
他凝视着我，双眉紧蹩，“你原来打算睡在车上？万一有野生动物袭击呢？”
“诶？”正常来说，不大可能跑团第一夜就被守密人撕卡。睡哪里都没关系。
“万一闪电击中了你的车呢？这里地势很高，又平坦。”
“啊？”我没做坏事，不至于天打雷劈吧。
“我来帮你拿行李。车钥匙给我。”
“哈？”我半只手刚抬起来，下意识要给，“等等。这算是超游行为吧？”
我在玩家频道试着向跑团萌新（？是可怕新人吧）萨菲罗斯解释，“玩家行动需要符合角色的人物背景、设定、行为逻辑。你的角色患有创伤障碍，应该会对陌生人非常警惕，难以与人建立和维持关系……刚见面就说让我留宿不太符合人物设定。至少要多一点角色扮演对话吧？”
萨菲罗斯的声音，奇怪而困惑：“可是，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这么做。我会让你留下。”
“思薇温柔得很笨拙。连伤害别人也会很笨拙。”他的手指，擦拭着我眉上滴落的雨珠。“我很强，我能承担帮助思薇的风险。我不认为温柔到只顾着给别人的信件挡雨，自己却满身雨水的思薇会伤害我。”他闷笑了一下，“我也不认为思薇能伤害我。”
但萨菲罗斯知道，如果是在这个雨夜她第一次与他相遇，不曾信任他的吴思薇一定会想离他远点而不是先向他求助的。
“你反而害怕我伤害你，你害怕靠近我。”
萨菲罗斯的声音低微，几近某种错乱的呓语。他的眼睛是带着些蓝调的翠绿色。绿得像蛇，是暗处的藏匿着的捕食者，“强者天然是狩猎者。更弱小的，是猎物。可一旦逃跑了，思薇就真的只能落入猎物的角色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会让思薇逃的。思薇也不会逃的，思薇也有狩猎者的心灵。”
“所以，你只能走向我。”
在这个雨夜，敲开门的年轻税务官吴思薇本就只有一个选择。
我抑制住自己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冲动，不去虚弱地退后一步。只能眼神乱飘，结束话题。“总之，总之谢谢收留，能有休息的地方当然好啦。作为交换，会帮你免费处理税务的。啊，这里有伞吗？我帮你撑伞吧。”
门口旁的草编筐里有一把黑色大伞，我立刻拿起来。
原本根本没打算打伞，计划直接走过去拿行李的萨菲罗斯说：“我来撑伞吧。”
“不行不行，你都要帮我拿行李了，这是我力所能及能帮你一点点忙的小事。”我连忙拒绝，在门口打开了伞。
萨菲罗斯沉默了一会。
“其实，”他苦思冥想地组织语言，意在委婉，“伞檐戳到我眼睛了。”
……完全不委婉！我的脸颊红得发烫，堪比在主任面前社会性死亡。气得我踮起脚尖，伸直胳膊，恶狠狠地问他，“现在，伞、眼睛？”
萨菲罗斯只顾着在那里笑，根本没回答我，只是微微低头，钻进伞下。他扶着我的手臂，“雨天路滑。”
我垫着脚尖下台阶，很小心，“你也小心点哦。”
萨菲罗斯听了呆了一下。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笑。好傻，好像小熊。
伞对于一个人很大，但两个人就稍微有些挤了。我怕他那么高大，会被侧面飘来的雨淋到，不自觉地将雨伞往他一侧倾斜。这时候他扶着我的手就会微微一紧，让雨伞往我这边侧。
最后搬完行李，我们各自的左边和右边都被雨淋湿了。他皱着眉看着我右侧更湿了的外套，我看着他左侧湿透的衬衫，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都怪伞太小！”
他点头，表示赞同，“下次我撑伞。”
？还是嫌我矮是吧？萨菲罗斯好像看出来我的不满，“因为伞太重了。”
其实他只是想，他来撑伞，不会让她淋湿。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留宿与撑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