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亦苦涩》水中游

13、姑妈过堂 如果时间能

　　终于到了周末，是和姑妈约好的日子，我们早早地起床，到商场给哥哥买了条领带，给嫂子买了条水晶手链，给姑父买了一双皮鞋，给姑妈买了一条裙子，给奶奶买了件衣服，人人有份，我们要逐一攻破，顺利抢占胜利的高地。
　　姑妈全家人都在，见我们到来，姑父与哥哥下厨，女人和陆文强留在客厅，姑妈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上下打量陆文强，冷冷地问：“小路，你今年多大了？在哪上班？每月收入多少？……”
　　我没等姑妈问完，抢先回答：“他在房产公司上班。”
　　“没轮到问你，你去厨房帮你姑父去吧！”姑妈显然很生气。我到南京时，我爸妈可是把我交给她的，若我出什么意外，她肯定无法向我父母交待的。
　　我无可奈何地向陆文强吐了吐舌头，意思我帮不了你了，你自己摆平吧。然后乖乖地进了厨房。
　　厨房里姑父与哥哥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何况我的厨艺也不敢恭维，见我进来，哥哥忙调侃说：“来来来，这下不用我烧菜了，有我们林大厨来了，亮一下你的手艺吧。”并让出身旁空当。姑父生气地说：“儿子，炒菜还是你自己来，妹妹好久没来了，今天就让她只管吃菜吧。”转身面向我问道：“怎么不在外面呆着，里面油烟大，还是到外面去吧。”
　　我很不高兴地说：“姑妈把我赶来的，她嫌我碍事啦！”
　　“既然叫你进来了，那就帮把这把青菜擀出来吧！”顺势递过一把青菜。姑父没有姑妈的凶悍，整天嘻嘻哈哈的，分明就是老玩童，显得很慈善。姑父看着我：“姑妈也没坏心的，她是为你好啊！丹娜，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呀！”
　　“他多大了？”
　　“二十五”
　　“他是哪儿人？”
　　“宿迁的。”
　　姑父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分钟，语重心长地说，“你离法定的结婚年龄还有三年，到时候他都二十八了，苏北农村结婚很早，估计他父母不会同意他再等三年的。孩子，听姑父的，不要陷得太深，你还小，前面的路还很长，自己学会掌舵自我！”
　　我点点头，姑父的话我也有过考虑，有时想问陆文强是否能等三年时，他的温柔与体贴让我无法开口。不知外面怎么样了？我心不在蔫地靠近门口拣着菜，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厨房里是一片热腾，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门开了又关上，好像有人出去了，我把厨房的门扒了一条缝，透过缝隙扫视了一下客厅，奶奶与姑妈好像在争执什么，嫂子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打毛衣，陆文强呢？去洗手间了吧。
　　饭菜已基本烧好，哥哥让我负责向餐厅端，我端着两盘菜，人还没到餐桌前，就迫不急待地问：“陆文强呢？”
　　姐姐头也不回冷冰冰地说：“走了！”
　　我赶紧把盘子放到桌上，菜里的汤水撒了我一手，我甩了甩手，很急地问：“姑妈，你们和他说什么了？”
　　“我只是告诉他，你太小了，你们刚认识还不了解对方，不适合，让他远离你。另外，我说你现在是被迷惑了，还不懂事，会耽误他的青春的。还有我让他一年之内买了房子，就同意你们在一起，否则免谈！我们也不希望你嫁给单身家庭的孩子啊。请他不要纠缠你，离开你……”
　　我不等她说完，很没好气地说：“姑妈，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他意外失去父亲不是他的错呀，这是他最大的痛啊！”我的泪开始流下来。
　　嫂子说：“妹妹，姑妈也是为你好呀！婚姻不单纯靠精神就行的，更要靠物质基础来保障的。他若真的爱你，相信我们不是你们之间的障碍。”
　　姑父和哥哥也走出厨房，姑父慈爱地用他的大手帮我抹去脸上的泪水，朝姑妈责怪地道：“你怎么能让那孩子走了呢！”
　　哥哥也生气地说：“妈，你怎么能这样呢，这是他们的事，你非要拆散他们吗？”
　　姑妈看着现在全家都站在我这边，很霸道地说：“我不和你们说，反正发的侄女就得听我的！”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此时的心情已无法用语言所能表达。
　　姑父脸转向奶奶，“那孩子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呢，太没礼貌了吧！”
　　奶奶狠狠地望了望姑妈，道：“你问你家老婆吧！”
　　“我提到他的家庭，他有些激动，当时问我能不能代表丹娜，能不能代表丹娜爸妈，我说这都是丹娜的意思，她不好说出口，让我代说的。我让他离开，迅速离开。他要和你们道别，我说不用了。”
　　我所得跺脚，“姑妈，你怎么能这样，我恨你！”抓过自己的包，拉开门就向楼下跑。
　　身后，奶奶颤巍巍的喊：“孩子，吃了饭再走吧！”
　　我没有理会，没想到一场高高兴兴的午餐演变成一场闹剧，到头来都是我精心策划的闹剧，我恨他们。
　　我在楼下没有找到陆文强，到公我站台也没发现他的人影，估计他是上了车先走了，我茫然地站在站台上，茫然地望着前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公交车来了，我忙抹了下眼泪，上了车，全车的人都在看我，连司机都回头望了望我，一位老奶奶关切地问：“姑娘，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现在年轻人多为男朋友伤心的，听奶奶的不值的！”南京人看样子很好事，我忙将头埋在座位上，回道：“没有啦，谢谢奶奶关心，我没事的！”然后抬起头，勉强挤了个笑脸给她。
　　到了家，他不家，屋里没有他回来过的迹象，打他手机，他不接，再打，他竟关机了。
　　这一夜他没有回来，我是坐在沙发上整整坐了一夜，听见楼道有脚步声，就会立刻拉开门，没次总是很失望。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条短信，“丹娜，我没事的，我在同事这喝酒打牌的，我今天晚上肯定回去。陆文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陆文强，我让你不接我电话，看回来我怎么收拾你！我暗暗发誓。
　　晚上，他没来接我，我打他电话，他说身体不舒服，让我自己回家。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冷呢，起风了，我下意识拉了拉外套。
　　他面无生色的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胡乱地摆着几罐啤酒还有几个已喝光的啤酒罐子，他手里还拿着一罐，看我的眼神已是游离的。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啤酒，“你这是干什么？”
　　他过来欲抢回去，“把酒还给我！”舌头已在打颤了。
　　我看着他颓废的样子，一股悲伤由心底涌出，举起手中的啤酒一仰脖子全灌到肚中，他很迷茫地看着我，我站到他的面前，双手托起他的脸，很认真地说：“亲爱的，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就不能跟我说吗？”
　　他推开我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我的脸说：“我是不是很让你讨厌，你想离开我，不用设套让我钻吧！”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知道我是有口难辩了，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算了，什么也别说了，随缘吧！”他说着进了卫生间，听到水哗哗的声音，估计是在冲凉水澡。
　　我知道他很难原谅我，他父亲的离去对他打击非常大，今天姑妈说我家不可能把我嫁给他，无异于把不是他的错强加给他，也表达了我家人对我们感情进行了死刑宣判。
　　我敲了敲门，关切地说：“老公，用温水冲澡，小心着凉啊！”语气中带着委屈与忧伤。
　　水声停了，门陡然开了，他裹着浴巾，浴巾上的小熊正对着我笑，他从容地用手将我的眼泪抹去，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很认真地望着我的眼睛说：“丹娜，我想通了，一切听你的，你若想离开我，我毫无怨言，但在你没离开之前，我会抛弃一切外在因素，全心全意呵护你，直到永远。”
　　我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我靠在他的胸口，宽心地说：“我爱你，我从来就没想过离开你，和你在一起我非常幸福快乐，不管我家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你就是我今生唯一的归宿。”
　　听了我的话，他心结已基本打开，他微低头在我吻去我眼角的泪水，我闭着眼，这个世界若只有我和他该多好，他将我抱到进卧室，为了让他尽情发泄心中的不快，我很顺从地享受着激情。
　　不小心胳膊碰到电视遥控器，电视里传出一首真实表达我们此时心情的音乐：
　　终于作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如果我的坚强任性
　　会不小心伤害了你
　　你能不能温柔提醒
　　我虽然心太急
　　更害怕错过你
　　……
　　和着音乐的节拍，他近乎疯狂，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我的唇边，咸咸的，又带着丝丝甜意。
　　他曾说过他从记事起只流过一次泪，那就是父亲出殡的那天，他第一次哭了，他想到的更多的是母亲以后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只流血不流泪”他常挂嘴边。今天这泪为什么而流，为爱、为我，我细细体味着个头的甜蜜与怨意，都是我的错，非要无端地给幸福打个补丁。
　　一场酣畅淋漓之后，他趴在我的胸口沉沉地睡了，虽然很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但我不忍吵醒他，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痕，为他拭去额头的汗水，如果时间能停留，我愿让这一刻永远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