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风十四

7、第 7 章

　　一年半后小尧生了个儿子，三口之家其乐融融，而她既不是谁的父母，也不是谁的亲戚，多余得自己都觉得别扭。她并不是赌气，也不是嫉妒，只是在替小尧开心之余有些寂寞罢了。
　　在孩子出生不久，她擅自做主在附近又买了一间小点的房子，也有个小院，只是没有原来的大，也没有原来的干净。这个小镇离县城比较远，有想法的人都出去了，剩下的空房要么出租，要么就是出售，所以找房的事对她而言太简单了。
　　小尧知道后为此和她大吵了一架，说她太过自私，没有顾忌其他人的感受，明明需要帮助，还在死倔。话语间险些脱口而出许斌二字，但是小尧有分寸，该说与不该说总能把握好，让她无法生气之余，心里却悔得心痒痒。
　　原来在她看来对的事，别人觉得是自私。她只是不想被看做可怜的对象，她是需要被照顾，但她还有手有脚。而小尧要照顾两个大人以及一个难缠的孩子真的很辛苦。
　　新住房很残旧，她一个人只能稍做整理，又去镇上的超市置办了些家用，就简单的住下了。镇上的道路东拐西拐的，离原来的住处不远，但绕起来又有些费劲，一次偶然的发现，这个房子居然在李奶奶家的斜对面，正好与旧屋形成一个三角形，她房间窗户正巧能看到许斌当初租住的房间。
　　没想到上次一别，都已经快两年了。山樱花树被烧了一部分，虽不如当年茂盛，但当春天到来的时候，从焦黑处开出的绿芽，裹着露水在树梢上随风摇曳，即便无花也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色。这真多亏了许斌，旧房新建，和当初的阴冷的模样差别真大。只是以前她在里面，他在外面。现今他们都在外面，却没有碰到。
　　厨房里突然有什么翻倒的声音，急急忙忙的跑进去，只见三月这二货正开心的吃着掉在地上的之前沈阿姨送来的糖醋排骨。虽然已经吃了大半，但还是觉得可惜又无可奈何。
　　煮了碗泡面当晚饭充充饥，托着腮帮子想着沈阿姨什么时候送好吃的来。她不是贪吃，只是这沈阿姨做的菜真的好吃。她隔三差五的会送东西去他们家，当做是回礼。
　　沈阿姨一家是海归，一月偶然的一次离家出走是沈阿姨抱来询问的，她们也因此相识。但除开沈阿姨，她的丈夫和儿子就很少碰见，听说她丈夫是做生意的，儿子则在镇上的学校谋了一份教书的差事。
　　“闫柯在家吗！开个门。”
　　突然听到喊声的闫柯惊了一下，真是想谁谁到。急急忙忙的跑去给沈阿姨开了门。刚一开她就往厨房里奔去，随后看着她甩着手直喊着“烫死了烫死了。”
　　“沈阿姨你这次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闫柯看了眼放在厨房里的砂锅，还在向外冒着热气，想必是非常烫。责怪道“阿姨，我吃你的东西还要劳烦你亲自送来多不好意思，烫伤了没？”
　　闫柯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除了有些泛红外并没有起泡，好歹安心了点。
　　“没事没事。”
　　沈阿姨虽然年纪有五十好几，但保养的好，连手都是白白嫩嫩的。想到这闫柯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没往深了想。

　　春季的时候雨天总是很频繁，四处潮湿得连猫娃子们都懒得去外面玩。这天闫柯难得早起，换上以前的衣服出了门。天正下着蒙蒙的细雨，她将伞往袋子里一塞就提着东西上了山。
　　几年前镇上普及了火葬制度，为了存放，镇上特地将山上的一间小庙重新翻修了一下，提名为松山寺。寺里虽面积不大，但是镇上去世的人几乎都在上面，翰林也在上面。
　　一个小时的路程让她的头发都湿透了，撩开额前的发丝，往功德箱里丢了几张香油钱，绕过烟雾缭绕的前厅，后厅的左右两侧的框格上都贴满了相片。人常说面由心生，这样看下来，翰林并不算最凶恶的那种。
　　往年的花都已经枯萎，甚至都只剩下枝干，但翰林前面的花却是新鲜的，蜡烛和冥纸还放在地上，可见来人还没走。知道翰林在这里，又会来祭拜的，除了她和小尧不会有其他人了。以往她们都比较晚上来，自从搬出来后，小尧的气一直没消，她只能自己上来。去年她来的时候，小尧都已经弄过了，只是没想到今年她们倒是撞到了一起。
　　闫柯没有在意，自顾自的将一些准备的东西拿出来，虽然都是些简单的东西，但还是像模像样的将吃的东西摆好，把萧翰林的照片擦干净，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有人在她低喃期间走了进来，随后蹲在了她的身边。有时候人的感觉特别敏感，只要有人在注意自己，无论任何方向都能洞察到。
　　闫柯也一样，她往旁边看去，原以为是小尧，现在却是一个男人蹲在她的身旁静静的看着她，这让她的心里有些紧张，脑中浮现一首歌。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 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如果说翰林是团火，那许斌就是一团雾。有水一般的柔情，却有抓不住的灵魂。他总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却能让人记住清醒前的那一抹朦胧。
　　“好久不见。”像是约好的一样，两人对看着，一句‘好久不见’道尽彼此难言的思念。
　　“恩，好久不见。”闫柯眼前泛起一层薄雾，连忙低下头整理地上的东西。她没想到再见到许斌会是在这里，也没想到自己的心里依旧挂记着他。其实这么多年，许斌的影子一直没有消失在她生活里，哪怕一月一点激动的行为都会让她以为许斌来了。
　　许斌蹲在她身旁，在拿来的炉子里烧起了冥纸。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来。”炉子里噼啪做响，冥纸丢进去没几秒就烧成了灰色，其中夹杂着闪闪的火苗，像是夜空中的繁星，让人为之沉思。
　　他没想过闫柯今天会这么早来，虽抱着与她不期而遇的期望，可现在碰到了，却又后悔了。
　　“你能来，翰林应该会开心的。”
　　“那你呢？”
　　她……应该是开心的，这要是换在平日里，和那些阿姨聊天后，一定会欢呼雀跃起来，这样优秀的男人又回到她身边了。
　　“我替翰林开心。”把东西收好，闫柯一副潇洒的模样，和许斌一起烧纸，全然不去看许斌的表情。事情办完临走前还不忘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客气。”
　　在下山的路上，她不争气的哭了。故作矫情的洒脱，心里期待的不过是自己说的背道而驰的答案。

　　见过许斌之后的几天，闫柯有些神不守舍，外面有些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像兔子一样竖起耳朵静静聆听，这时候一月的反应也列入她的参考范围，但它除了许斌外，对沈阿姨也格外的亲，所以也有‘误杀’的时候。
　　“闫柯，你有心事？”
　　“没事。”闫柯尴尬的摇摇头，低头扒了几口饭。沈阿姨好意请她来家里吃饭，她居然看着沈阿姨喂一月的画面发呆，看到一月满足的模样，不免觉得这或许就是缘分。
　　“沈阿姨你有放不下的人吗？”
　　她思考了下，突然严肃的抱怨道“有啊，谁能没有几个放不下的人或事，就好比我那倔强儿子，小时候非要当警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年纪大了突然说要弃武从文，这敢情合了我们两老的心愿，但是又说放不下一个人，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没去看看吗？”闫柯想，应该是个女人。
　　“看了，是个好女孩，所以我也就随便他了，正好年纪大了，过点清淡的日子挺好的。”她欣慰地说道，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闫柯心里有些发毛，好像这个女人就是她一样，忙转了个话题道“你老公和儿子呢？怎么都没见到他们。”
　　“一个忙生意，一个忙学校，你要想见他们的话，我打电话喊他们回来！”
　　“别别，我只是随口问问。”闫柯看到她拿出手机，以为她真要打电话，连忙跑过去阻止。沈阿姨像是故意逗她一样，依旧拿着手机要拨打出去的模样，两人打闹间，突然有电话进来，闫柯看到来电头像时愣了一下，脑子随之冷静了下来。
　　趁着沈阿姨接电话的时候，慌忙的跑回了家。
　　沈凌懊恼的看着闫柯溜走，对电话埋怨道“什么事，老公。”
　　“没什么，就问问你那边情况。”似乎听到她口吻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可能被发现了。”

　　闫柯仓皇的跑回家，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看见沈阿姨的老公的照片都觉得像许斌。
　　但是刚才沈阿姨说的一席话，总让人觉得话中有话，难道她的儿子是许斌？可是应该不可能啊。
　　心里虽这样想的，可还是没管住自己，趁着天色还早，奔向沈阿姨说的那所学校。
　　这个时间点学校已经放学了，只剩下一些在操场上逗留玩耍的学生。虽陆续看到一些老师离开，但是依旧没看到许斌模样的人。
　　世界上相识的人何止千万，她是不是太敏感了？而且如果是许斌，她怎么会都没碰见过？换了平时，她正带着猫在河堤上散步，总会遇到的。除非他岔开了和她遇到的时间。
　　想到这，闫柯决定等到自己平日回家的时间，要是没有见到许斌出来，那就是她猜错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教室里有几间教室还亮着灯，学校的铁门早已关上，只留下门卫边上的一个小门。
　　眼看着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了，依旧没有见到许斌出来，难道她真的猜错了？其中一间教室的灯暗了，过了一会从门卫室边上的窗户透出点灯光，像是有人在和门卫说话，随后一个人从小门里走了出来。
　　借着路灯，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她以为在山上只是偶遇，只是他对翰林依旧保有愧疚才会在那天出现在那里，她从不认为他会放弃他曾经的梦想以及冒死保护的人，来到这里默默的陪她度过这一年半的时间，也不会认为为她这样值得。假如她没有发现，那这样沉默相伴还会多久？
　　原来一月的离家出走并非偶然，它对沈阿姨的亲昵只因为她和许斌有一样的气味。每次送来她家的菜难道也是许斌做的？沈阿姨那双白皙的手浮现在她脑海里，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怎么可能像炒着一手好菜的手。
　　不觉自嘲，真是她观察力太差了，还是他们的演技太好了，她竟一点也没察觉到。

　　许斌先是慢悠悠的走着，确定河堤上没有人后才快速的通过。以前他不确定闫柯动向，老妈又抓不准时间，害得他有几次险些和闫柯碰到。幸好那时来往的人不少，他趁着她不注意又往回走。
　　等他渐渐的摸熟了时间，才不再出什么意外，但还是比较小心。刚才老妈给他发了个短信，说是有异常，他怕出什么纰漏，才推迟了时间回去，按闫柯的性格，要是发现什么应该会直接杀过来问他个究竟。到现在都没事，应该就是安全过关了吧。
　　回去的路上，他顺路拐去夜摊上买了两斤排骨，准备回去给闫柯烧肉去，算钱的时候硬币滚落到地上，转动了几圈后在一个人的脚边停了下来。
　　那人轻轻的弯下腰捡了起来，像时间定格了一般，动也不动的看着对方。
　　如果说当初他没告诉她，他愿意为她放弃的不只是如命一般的梦想，而是更愿意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即便只是听着，如小调一般在耳里盘旋不停。
　　他从未深爱过闫柯，那一种吸引并不会因为不爱而消失。他希望闫柯幸福，却不知道如何给她幸福。正如她所说的，他什么也没有，即便是那在她看来一文不值的梦想。
　　他希望闫柯幸福，却只能借用老妈的手来拥抱她。无关做得对与错，就像当初对梦想的执着一般，做吧。
　　闫柯紧紧握着那一枚硬币已是泪流满面，她对许斌已是无话可说。妈妈曾说过，如果一个男人值得去爱，就要像抓住一把钱一样，即便被抢的支离破碎不再完整，都不能放手，因为银行会给你一张完整的。
　　“我曾经说过那女孩死了，但是今天她又活了。” 即便发生了那么多事，即便大家都不再完整，但是许斌给了她完整，她的心也给了许斌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