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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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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猫在墙沿行走,荧绿的眼珠在黑暗中紧盯着墙根的老鼠,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突然有什么声响惊动了它,尖叫一声后逃窜得不见踪影。
墙上突然翻坐两人,站稳在狭窄的墙面上,几个起落间沿着屋顶到了林府的西南边。那两人停下后互打了几个手势。确认脚下的屋子里没人后,其中一人揭起一瓦,小心护着火折子点燃,另一人则掏出纸笔就着微弱的火光仔细复刻屋中的布置。
一炷香不到,远远就听到脚步声靠近,是林府夜间的巡逻人。
两人赶紧收拾东西复原瓦片,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逃离。那一队四人巡逻至此,分外紧张地绕着屋子检查了一圈,确认门窗紧闭,门锁也在,留下一人守在此处才继续前行。
躲在暗处的两人看这阵仗便知今夜的林府不能回去了。
林家二夫人陈月在女儿林杪落水之后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自己这个女儿从小体弱,就怕这意外落下病根甚至更严重的后果,又请了名医来检查,所幸林杪只是躺了三天就能够下床走动了。为这林二夫人又是一阵感恩神佛。
夏竹感觉小姐自从落水回来后就有了变化,虽然人逐渐恢复康健,也是往常一样的作息,但服侍了林杪五年的夏竹就是本能地觉得小姐变了。不过也是,谁无端受了那样的惊吓不要缓上几月。
本来还有两位侍女和她一样是贴身丫鬟,可惜一个上个月得了急症没了,另一个霜花春祭出事后就被管家带走了。
唯一剩下了夏竹,为了不让小姐忧思过重,她这几日在小姐身边格外安静机灵。
午食过后,眼下小姐表示想出去走走,她便安排了四个丫鬟一块跟着。林杪看了一眼夏竹这夸张的阵仗,没出声。
林杪带着几人几乎将林府从外围逛了一边。她想这些路线她从前走了至少几十遍,只不过是从不同的视角来看,现在亲身实地体验,林府的景致果然还是在平地上看更好。欣赏欣赏的目的达到,接下来就不带着身后几个小孩绕圈子了,她直奔西南角去。
到跟前却发现屋子落了锁,林杪脚步一顿,转了方向。
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在此时冒出。
“笃、笃、笃。”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地面的声音。仔细一听,又找不到了。林杪暗自留意。
在外逛了一圈回来后,二夫人陈月赶来女儿房中,身后跟着端着汤食的丫鬟。
“儿啊,这身体还没恢复呢,怎么就出门去了,衣裳穿得这么薄,快去床上躺着,可别再病了!”
林杪简单回应了一声,做一个听话的乖宝宝躺回了床上。
“来,娘让厨娘给炖的鸡汤,趁热喝了,这新来的厨娘手艺可是真不错。”陈月转身接过丫鬟手里的瓷碗,舀了一勺送到林杪嘴边。
对于这样的热情,林杪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接过汤匙和瓷碗,不想借他人之手。
陈月对于女儿突然的动作有些尴尬,但终归没说什么。陪着林杪继续说了会话,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她一个人在絮叨,林杪只是听着。林杪两眼紧盯着陈月说话的嘴,她看得入神,几乎都没怎么眨眼,显然陈月的话是一句也没听。
见女儿心不在焉,陈月识趣地结束自己的滔滔不绝,不得不离开。林杪打发夏竹和几个丫鬟陪着她一块出去了。
“夏竹,这几日你多多注意小姐的饮食和休息,多带小姐出去走走散心,寻些小姐喜欢的小玩意来,杪儿这样的状态我实在不放心。”
这和夏竹的担忧也是不谋而合了,有了夫人的嘱咐,她打算回头安排府上的琴师多谱几首曲子,小姐得了新谱子也一定会高兴的。
夏竹得了林杪的吩咐,让她一个在房中休息,就带着几个小丫鬟在庭院里做些洒扫工作。
林杪看着搁在一边的点心盒子发呆,圆柱形的红木盒子上精细地绘制着花鸟,只是本该是淡粉的桃花中却夹杂着一片鲜红的花瓣,不知是不是绘制的时候出错了。
甜食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中,作为一个饮食喜好比较寡淡的人,林杪却有一个改不掉的习惯嗜甜,她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五枚精致小巧的荷花酥,用油酥面制成的糕点,形似荷花,味道酥松香甜。适时女子虽说不过分追求纤细楚腰,但多半是严格克制,这不足掌心大小的荷花酥,一般女子最多两个不肯多吃。
至于嗜甜的林杪,虽然腹中已经有午饭和鸡汤垫着,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把一层五个全吃完了。
“这厨娘的手艺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别的功夫如何。”林杪品尝完毕后评价道。
申时的厨房里,几个家厨择菜调料的,在准备下一顿的材料。做点心的厨娘空一些,就聚在一块扯家常。新来的陆昙成了几个婆子关注的重心,毕竟陆昙年纪轻轻却有能力独自起灶,一般人这时候都是跟着师傅打下手,怪不得她们好奇。
一个有些年纪的女人先开口:“小陆呀,你这个手艺在哪里学的,你师傅莫不是哪户富贵人家的铛头吧?老婆子我研究了大半辈子点心,想不到被后生赶超了。”
“石嫂过誉了,您可算是林府的尚食了,我不过是跟着娘亲和几个嫂嫂学了皮毛。”
“大娘我实在好奇,小陆快给我们讲讲你家这做糕点什么技巧没有?”在一旁站着的吴嫂等不住了,先替几个人提出这个疑问。
行有行规,个人的独门秘笈也算是吃饭的家伙,一般人也不会这样直白地去打听,只是见陆昙是个新来的又年轻,才敢这么大胆去要秘方。
面对明晃晃的强抢行为,陆昙心中翻白眼却面不改色,大方回应:“虽然是不值一提的末等手艺,但娘亲西去前也反复叮嘱不可外传,实在对不住几位娘子。”
陆昙这样说,又搬出了先人,大家被这样一堵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好在主事的大师公这时候突然喊陆昙去后院挑几颗葱来,也算是解围了。
林府的后院正好有一条暗河贯穿,建宅的时候命人引水打了一口井。陆昙去摘葱的地里就要路过这口井,无意间扫了一下,却发现平时搁在一旁准备打水的桶被人放下去了没有拉回来。
走上前去,朝井内一探,饶是心理素质良好的陆昙,也被所见景象吓了一跳。
一个女人的脸浮在水面,双目紧闭,嘴唇发白,脸部也被泡肿。水中的木桶晃晃悠悠地一下一下轻轻撞击她的头。
乍一看,挺像传说里的水鬼。
陆昙回忆了林府的人员名单,这个女人应该是林三小姐林杪身边的丫鬟,霜花。有意思的是,前几天因为看护不力已经被林府的管家林振云带走了,她们的情报也并没打探到霜花被关押的地方。
现在,这个失踪的女人就这样死在了林府的水井里。
这不可能是林府的手笔,就算霜花最后因罪被罚,也不会这么明晃晃地死在林府。陆昙突然想起来,这林府的水井似乎和地下河连通,可这暗河几乎到上沅城外也难寻入口,霜花又是如何落入水中的呢。
总之,这件事林府现在还未知晓,作为林杪落水的目击者,霜花的死必不简单。任务现在正毫无头绪,这样一个疑点可不能放过,她得想个办法把这尸体藏起来不让林府抢先。她们的人大部分在外,和自己都是单线联系,她没法传递消息,眼下只好靠另一个人。
林府只有厨房来这边打水,每天卯时打满一缸。她至少有一晚上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
真是凑巧,她这边想着那人,那人就自己找来了。
“越女,你怎么来了?”
来人细长眼,眼尾轻挑,本该自成风流的一双眼却因为冰冷的眼神而拒人千里。
“西南角的屋子林府把守得很严,你能开锁吗?”
陆昙回忆了一下,卫一卫五前日才夜探过那间屋,当时巡逻过密根本来不及观察,他们确实动了内部进入的心思。
“可以,给我几天时间。我一个厨娘要无缘无故靠近那里不容易。”
越女,或者说林杪,点点头,听到了满意的答案转身就走。
“哎!等等,你别急着走,你那个侍女霜花死了,现在还泡在水井里,我们要想办法告诉卫一卫五,让他们去解决一下。”
“霜花?不该是林府做的。”林杪想起这个见过一面的侍女。
“是,这里面有问题,你赶紧去联系卫一,我这里孤立无援帮不上忙。”
林杪应了。
她悄悄翻回房中,确定自己这一趟来回没有惊动外面的夏竹等人。
推开窗,甫一落地,就从怀中掏出纸笔,匆匆写就一行小字,待风一吹,那字就隐去无踪。又拿出特制的哨子放在嘴边。这哨子发声寻常人并不能听见,顷刻间,一个灰白的身影破空而开,站停在窗沿,抖了抖羽毛。
林杪拍了拍鸽子的头,它就又飞走了。
林进打赌坊进家门,今个儿把钱袋给输光了,他心情正烦躁着。刚要抬脚,啪唧一下,一滩黄白之物砸在自己的衣服上。
“妈/的这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