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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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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不欲让人瞧见自己的狼狈。春天的风携着青草的气息漫过她的鼻尖。旁侧是焦急的男友,有一点害怕一些解脱以及一丝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什么叫做出尔反尔,她总算明了。
“感情就是这个样子,浓时如胶似漆,淡时人一走茶便凉。你若是觉得我对不起你以后找碴我也认了,可是我是跟你断得干干净净,以后那也就是仇人了。”见她许久也不做声,徐渭低声道。与人三分薄面,保得一时平安,而且,这种负心的事情还是不宜声张的,尽管这种东西对大众来说已经类似于家常便饭。
“好吧。”轻声道。放你自由,而自己抓不住的终究抓不住。
“那么,我走了,你要小心,早些回家。”徐渭迟疑一下,叮嘱。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过去了,难道是所谓的好聚好散?
这边是一个大的农场,非常值钱。但是钱从哪里来?这本身就是个谜,正如这里的主人。
待徐渭走得远了,有妇人过来:“小姐,是否要?”
她摇摇头。他不该自己什么。
“张姑,你告诉哥哥我想他了,问他今晚能不能回家一趟,好不好?”
妇人看着她,叹口气,笑着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这里来的陌生人,你们还是不要随意糊弄吧,免得有人找上门来。”她提醒。夜路走多了,鬼就不远了。
妇人惊骇。然而她没注意到。
回到家中,一个人喝着拿铁,想起了靳明心。该去看看她了,或者带上一批物资才好。那种地方不知道靳明心怎么熬过来的。知道有贫民窟的存在是靳明心说的。她当时惯用小姐脾气,被偶然遇见的靳明心劈头盖脸的大骂一通。
“芸芸。”舒欢在门前唤一声。
明明自己叫舒喜,偏生叫自己芸芸,她摇摇头,对自家兄长的怪癖无可奈何,就像面对靳明心的感觉。
舒欢看到舒喜眼角有一些疑似泪水的东西,不由皱眉:“谁欺负你了?”
“不过水雾而已。”舒喜起身,接过舒欢手上的衣服,“哥哥,先洗澡还是叫人上饭?”
“洗澡吧,一天里忒臭了,怕熏坏你。”舒欢笑道。
舒喜不依:“我又没洁癖。”
“是,是。是哥哥自己想洗了,不关芸芸的事。”舒欢宠溺的揪揪舒喜的鼻子。
饭桌上,秉承食不言的规矩,两兄妹也没说话,到吃过饭,舒喜窝在沙发上看背投,舒欢才又问:“今天过得可好?”
舒喜点点头。
舒欢笑一下,非常满意。虽然似乎自己很不正常,可是就是打心底里乐呵。只是张姑说芸芸发现了点什么,这个不大好办,不知道在人道和亲人之间她会选择什么。
“芸芸,如果有一天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哥哥,你会不会离开?”
“我又没做梦。”舒喜拧他一下,“这就是我哥哥,知道疼不?”
实在跟猫挠差不多。舒欢低低的笑:“疼。”
舒喜满意了。
“哥。”
“嗯?”
“其实我心里很难受。”
“嗯。”
“他突然就不要我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这个有准备的么?
“哥帮你教训他去,叫他下次一定先让你准备了。”
舒喜扑哧笑出声来:“好马不吃回头草,况且我又没到没人要的地步。”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可是要说到做到。”
“当然。”舒喜不满意哥哥瞧扁自己,端着舒欢的头说。
舒欢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笑笑:“以后就知道了。”
“你还是不信。”舒喜撅嘴。
“就算你是我妹妹也不可能平白的相信你会做任何事吧,当自己超人呢?”
“也是。”舒喜心思又回到了电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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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欢从不进那间屋子,尽管他做的是这一类的生意。在基因改造已经盛行的现在却独独有人对真实如此热衷,换上一个自然人的器官仿佛是一件异常值得骄傲的事,所以,舒欢的生意有了门路。
可是没有戒备心的人不值得惋惜,当然也有被专门诱骗过来的仇人,或者爱难恨不平,于是让自己拥有对方,永远的相生相系。
也许还有人肉派对,这个舒欢倒不清楚。
还好,这是舒欢给自己的评价,不会去掉别人的某个器官后还勉强他活着,这一点在业界也是被讥笑的。
“少爷,今天有人来问问题,好像查到这里了。”张姑担心。
“没事。”舒欢自然放心,“没有谁能端掉这里。”各人都有把柄,所以需要细细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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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喜的日子是简单的,并且安宁。
只是安宁的日子就是为了打破被预备的,然而她没有料到,那一边居然是靳明心。其实真不是靳明心的过错,她什么也没说,不过是靳秋喜欢究根究底罢了。当然也因为靳秋奇异的正义观。
只是倘若只有靳秋,舒欢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可是靳秋身后有个龙少一,这就不轻松了。
龙少一的势力是黑白两道通吃。
当初知道靳秋竟是为了乔致远的事辞职而让自己好找以后,龙少一就不分时间地点的对乔家打压,以至于现在乔家简直就是过街老鼠,除了乔明之外竟没一个正常的人了。这样的龙少一是惹不得的。
可是有一次没做利落,就叫靳秋顺藤摸瓜的来了。为了讨好自己的老师情人,龙少一不得不出力还要备着精明的头脑,所以,自己败了也是自然。
舒欢深吸一口气,可是心里就是放不下自己的妹妹,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和爱人。
外面是龙少一的人,已然团团包围。
张姑皱了眉头,然后对舒欢说:“少爷,你从地道走吧。”
舒欢摇摇头:“他们有什么搜不到的。张姑无需再费心思。”
“可是,你不回去见小姐一面么?”
“见了又怎样?不过徒添烦恼。若是你罪不至死,那么你替我照顾她便好。莫要让她为我这个哥哥伤心。”舒欢轻笑。就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可是话才说完便听见屋外舒喜哽咽的声音。
“你是我哥哥,我怎么能不伤心。”舒喜推开门,耸着鼻子走进来。
靳秋在后面尴尬的摸着鼻子。
不知道这是明心的朋友,唉,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可是他们玩弄的是人命啊,那么鲜活的生命怎么可以肆意践踏。想到这里靳秋的心肠又硬起来。
靳明心叹口气,跟着奶奶身后打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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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欢贩卖人体器官一案牵连甚广,黑白两道均有犯事之人,所以案子进展并不快,就算舒欢在舒喜的劝说下交待了自己所隐藏的一切秘密,可是上边也没着人落实情况。一则,靳秋已不是警察,二则,就算靳秋是警察,可权衡利弊,她都不值得费心。要不是因为龙少一在后面推波助澜,上边根本不会理会这件事。
换器官的多了去了,都逮?都逮恐怕就没执政的人了。
所以到最后,因为舒欢主动交待,被判监禁终身。余人无事。
舒喜于是愤怒。
这不公平!
靳秋也老大不爽,这就是交待?这算什么?
“靳秋,你要明白很多事情不能一蹴而就,所以慢慢等吧。”龙少一苦口婆心。
“靳秋,是证据不足的借口吧?”舒喜问。
靳秋点头。
舒喜道一声谢谢,浅笑。证据?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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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欢看到舒喜空荡荡的右袖管心疼得直掉眼泪。
“有什么好哭的,靳秋说会给我接上,你就不要哭了,男子汉一个,也忒难看了。”舒喜笑着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保护自己呢?舒喜!你是想让我愧疚么?”舒欢低声问道。
舒喜用左手捏捏鼻子:“哪里啊,就是心头不平衡。再说,我就算用了基因生成的器官也还是你的妹妹吧?你要说不是,我就立马停手。”
哪里舍得说狠心话,舒欢伸出手摸摸舒喜的头发:“芸芸,你别管了,你好好活着,哥哥就高兴了。”
“可是只有我好好活着,我不会开心。”舒喜垂下眼睑,不让舒欢看见里面的泪水。
“唉,随你吧,可是若你下次再这样来,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选择一条决绝的路。”
“知道了。”舒喜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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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欢还是去了,舒喜在屋子里嚎啕大哭,哭累了,就伏在地上睡过去。
靳秋来的时候带了一封遗书。
“对不起。”靳秋为自己没有尽责而痛苦,明明答应了舒喜保护舒欢不受伤害,可是却让这个人魂归西天。
“是我自己错了。他只是不想我再戕害自己的身体而已。我若一早听你们的建议也不至如此地步。”
靳秋无法安慰,她去找过靳明心,可是靳明心只是淡笑,不发一言,然后自己就被靳明心的爷爷轰了出来。
靳秋还是无法理解自己的这个侄女儿,就连朋友也不打算安慰,何其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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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喜:
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吧。
你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芸芸,还每每为此与我据理力争,不希望我唤你若孩童。想来你不记得了,最初相见的时候你说自己叫芸芸,然后我便记住。当时我想这般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就要成为我的妹妹了,我何其幸运。
你渐大,出落得却只算清秀,常被爱情所伤,我在一旁看得急切却不知如何安慰。我想你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哥哥的怀抱。于是每次我都去教训那些伤害你的坏小子。可是你一次次的恋爱,我一次次看见你隐藏的心碎,心却疼了,多希望有一个人呵护你如同我一般,叫你满心欢心,不知苦痛。只是见识过人性后我便愈加觉得这种念头是多么的虚无缥缈。由是我想就由我来保护你吧。
不知你发现没,后来与你相恋的都是还算可以的人,因为品格问题出格的人我一直使他们远离你的身边。可是你仍是被他们所伤,我不知如何保护,心中痛苦。忽一日觉得若我是你的情人必不会伤你,便是我也许心碎了去也不忍让你哭泣。这种念头发酵,我陷于其中无能为力。渐渐的只想你看着我,想驱离所有围绕你的人们,可是如此你会寂寞伤心,我一想到便不忍了。你是多么可爱的妹妹,我怎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你背负疼痛。
只是在这里我有些后悔,这般的娃娃合该是我的情人而非妹妹,便只是一日的情人也好,我当让你体味世界最真挚的幸福,可惜已没有可能。见你为了我而用自己的身体作饵,我心中不可能不得意欢喜,毕竟忽然间发现我在你心头那般重要,足以使我今生无悔,可是也焦灼,伤心,我居然任由你残害自己的身体而无力阻止。所以,原谅哥哥,我不愿意坚持下去,即使伤了你的心,原谅懦弱的我,不愿意看见你孤独的身影。倘若我有机会出来照顾你我一定不会放弃,可是我已没有机会,所以对不起,我选择逃避。
若你愿意随来,我也不说什么。纵然不知道地狱是否存在,可是要真是你孤零零的,我就是死了也不安生。如果你由此变得坚强而欲活下去,把慈悲带给众人,那么,你去找你的那个朋友吧,她是个善良的孩子,曾经也想阻止我,可惜我没听劝,白费了她的一番苦心。
芸芸,最后了,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你,生死不渝。
舒欢
3064年5月12号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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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喜轻轻的哼着歌谣,在房间里享受着午后的安然。
靳明心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孩子很好。”
“是啊。”舒喜附和。
“你这样是值得的吧。”靳明心说。
舒喜点点头:“是哥哥和我的孩子,所以是幸福的事。”
“他会是个好孩子。”靳明心说。纯真善良。
“我会把他教育成好孩子。为哥哥赎罪。”为了那些被哥哥伤害的人。
“你哥哥……”靳明心沉默了没说下去。
“他的器官已经赠与那些可怜的人了,可是他的心,一直在我的身边。”舒喜笑,“你就是来看我的?”
靳明心点点头。
“那就陪我坐坐吧,我想安静的坐一会儿。”
天空难得的蔚蓝,清风起,风铃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