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来乍到 ...
-
顾念刚到这里的时候，是这样想的：这是一所建筑和绿化都很不错的学校。
学校建筑整体采用英伦风设计，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所学校。红色的砖头围出教学楼的大致框架，靠墙和走廊的两面都有大片玻璃窗户，采光很好。走廊围墙的红砖上整齐地立着几根鹅黄色的柱子。再往上看，是灰色的瓦片搭成的房顶。
教学楼和教学楼之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花坛，顾念不是很懂植物，所以在他眼里就是百花齐放，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枝繁叶茂，五花八门的绿，别说还怪好看的。如果他是初中生，他一定会当场改编一篇《答谢中书书》来表达对美景的欣赏。
哦对还有学校大门，很常见的那种可以控制伸缩的铁门。铁门正前面的一片绿地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GREGARIOUS，格瑞格尔斯，有种又洋气又亲民的感觉。
很规矩，很学院。可是问题在于，他六月份才参加完高考，而且现在是暑假，他应该不会闲来无事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再跑到一个学校去逛逛。
顾念敢打包票自己一生行善积德，唯一愧疚的事情就是高考失利对不起爸妈，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在路上遇到妖魔鬼怪找上门来。但是他确实来到了这样一个寻常但又奇怪的地方。而且——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穿上了一套规矩的DK制服。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出门前穿的是运动装，因为他出门的原因是和同学约了去打球。
至于自己是怎么进来的……顾念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在等公交车，然后公交车一直没来，他有点无聊，一旦感到无聊就会安静下来，一旦安静下来他就容易走神。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高中学习成绩跟不上的原因。所以他是在走神的时候来到了这里，回过神来门口保安已经催着他快点进校门了。顾念没多想，门卫又喊得很凶，所以他很听话地进去了。
学校里面有不少和他穿着同款式制服的男男女女，人与人之间情绪差别貌似有点大。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在校园里逛来逛去，有人崩溃地想要冲出校门但是被保安拦下，有人在校园一角默不作声地坐着……单从外表来看，穿制服的人们好像还存在年龄差，不过估算了一下差不多都是十几岁到三四十岁的人们，暂时没有发现这个范围以外的“学生”。
顾念唇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反映出内心抑制不住的兴奋。这种奇怪的事情终于轮到他了！他等了这一天足足十八年！
校门口传来什么东西滚动摩擦的声音，估计是校门关闭了。校门口的人们哭喊声逐渐变得绝望：“放我出去吧，行行好吧……”
“我孩子还在家等我呢……”
“大哥您看我，看我是不是怎么也不像学生？是不是？求求您了放我走吧……”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卫面前泪流满面地跪下作揖
门卫瞪了他一眼，为心思全花在逃学上的学生感到愤怒：“怎么不像？父母把你供到学校，你就想着逃学？赶紧回去上课！”说完还嘟囔了一句：“开学第一天就想着逃学。”
中年男人见逃出这个鬼地方的希望渺茫，顿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他手边的沥青地面上。
顾念全程观看了这场闹剧，叹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这么简单的道理，真到该用的时候总有一两个“不肯安于现状”的顽固分子。他早就放弃了逃离这个学校的念头，准确来说他是非常高兴地接受了来到这个学校的事实。他有预感，将来会发生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大门紧闭，一段十几秒的轻快音乐过后，开启了全校广播：“请各位新生到公告栏查找自己的班级，学号，并前往自己的班级教室，按学号入座。”
听到广播后大多数人是茫然的，然后，刚才逛校园的，哭闹的，沉默的人们都朝着一个地方奔去。乌泱泱一片人头涌到了公告栏前，仿佛晚一秒就会失去性命一样。顾念慢慢地晃过去，等他终于到了公告栏前时人已经散了一大半了。他看着公告栏上崭新的几张告示，眉毛挑了一下。刚才，广播前他经过的时候，公告栏上还是泛黄的旧告示。公告栏外面有一层保护罩，理应不太方便随时更换告示。
显然，有意思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
顾念扫视告示上的内容，发现这里的班级与外面不太一样。他们明明是新生，但是他们却是三年级学生。此外，他们的班级是按照扑克牌的四种花色，黑桃，红桃，草花，方片。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都是三年级学生了——三在扑克牌里面是最小的牌。每种花色两个班，一个班大概三四十个人。顾念找到了自己的班级，三年-草花-1，学号是7-14。
校园的各个角落都有指示牌，顾念循着指示牌的指引找到了自己的教室，每张桌子上都刻有一个学号，顾念在刻有7-14的位置上坐下。位置靠窗，这使他心情很愉悦。顾念看了一会儿窗外蓝天白云下的青春校园，转头看向教室，观察起班里形形色色的同学。那个门口跪门卫的中年男人也在他们班，此时魂不守舍地正襟危坐着。还有些同学在闲聊，似乎真的只是来上学一样。
又是刚才一样的音乐过后，一个女人走进了教室。她把头发在后脑勺挽起，扎成丸子头，穿着女士衬衫和长裙。她的手里抱着一沓纸，还有一个黄色文件袋。进了教室以后，她把刚在手里拿的东西放在讲台上，敲了敲讲台台面：“同学们都静一静。”
教室里刚才聚众聊天的人闭嘴回到自己座位上，刚才闹哄哄的教室瞬间没了声音。她似乎对这届新生还算满意，说：“我是你们预分班的班主任，接下来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学校。”
“我校为寄宿制学校，学生在校期间无正当理由不予批准离校。周五为校考日，考试结束后学生放学回家，周日晚六点前返校。同时，我校为导师制，开学第一周的考试之后会为每位合格学生配备一名专属导师。导师会指导你们的一切生活，学习上的困难。之后的每一场考试，你的导师都会跟随你进入考场。”
“每场考试结束后学生会按表现获取相应积分，学生按照积分升级。所以我一开始说的‘预分班’就是因为这一点，第一周各位还都是同学，之后可能就是不同年级的校友了。”女人目光定定的看向讲台下方，露出一个温和而诡异的笑容，“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举手。”
“老师，我们考试是笔头考试吗？”一个女生举手问。女人看向她，摇头，“不是，我们是机考加实践考。”
“那就好那就好，我上一次写字还是签自己的名字。”
“那……可以离校的正当理由，有哪些？”那个中年男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女人笑得很开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同学，我劝你不要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学校建校以来还没有出现过学生中途请假离校的情况。只有当你有了导师，导师意外身亡的时候才准予离校。”
“另外，学生禁止故意伤害导师。”女人似乎看透了中年男人内心在想什么，补充了一句。
之后无人提问。在女人第三次确认是否有人要提问时，顾念问了一个他十分关心的问题：“老师，我们平时周一到周四干什么，上课吗？”
女人感到很奇怪：“当然啊。学生不上课干什么？”
“那上的什么课？语数英理化生政史地？”顾念追问。
“低年级学生上的是这九门，等你到了五年级之后就可以按你的专业和选科上课了。”女人回答，继而又问，“还有没有同学要提问的？没有人提问我们就开始分发校园卡和课表了……”
女人把课表和校园卡放到顾念桌上的时候，顾念瘫在位置上像是一条咸鱼。
他，顾念，还未彻底摆脱中二病渴望进入异世界的十八岁男生，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感到绝望，是因为接下来他要上四天课。
直到天黑，晚自习结束了回到寝室后的顾念依旧是绝望的。他受了十二年的教育，以为终于可以迎接大学生活了，却依旧要每周坐教室里像中学生一样上中学生上的课，还要考试！！！
那个中年男人和他一个寝室，安慰了他几句：“小兄弟，你也想开点，上课而已，总比让我们去干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好吧。”他叹了口气，“哎，我都已经接受了。只是没人挣钱，谁来养家啊……”
顾念心如死灰：“大哥，你要是和我是同龄人，就会觉得上课才是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个不爱学习的学渣来说。”
中年男人苦笑：“小屁孩，进了社会你就明白当大人不容易了。你现在上高中吗？在外面。”
“我刚毕业，刚结束高三的苦逼生活。”
“这样啊，辛苦了辛苦了。”
“不不不您才辛苦。”顾念放弃挣扎了，一瞬间收拾好了情绪，“大哥你怎么称呼？我叫顾念，叫我小顾就好。”
“我姓王，你就叫我王哥吧。”中年男人说。
“王哥不好听，以后我就叫你老王吧。”
听到最后面两个字中年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妥协了：“也……行吧。”之后两个人相对无言，沉默地坐在各自的床位上。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顾念突然发问
老王摇头：“想过，但是不清楚。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平时工作忙，和老婆孩子交流都没什么时间。谁知道会让我来上学，还要让我去考试？”
顾念沉思。好像确实是很普通的社会人。他也不过是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一般这种事情发生一定会有一个触发点，难道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顾念还没思考出一个大概的结论就被老王打断了思路：“我们不会真的要上课，考试吧？我以前学的东西都忘光了，四天……能及格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觉得这个学校把我们拉进来，不会真的只是让我们当个普通学生的。”顾念陈述他的想法，“你不觉得，进入学校以来，已经发生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老王迟疑地点点头。顾念接着说：“我们所谓的学生之间存在不小的年龄差，明显进入社会的成年人出现在这个高中一样的校园里面当学生，不觉得很违和吗？还有就是，为什么一个学校建校以来会没有请假的学生？他们给出的理由是，请假要导师死亡才准予通过。导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学生的导师死了才可以请假？不太符合常理吧。”
“还有考试，按照那个班主任的意思，我们考试会按成绩排名给积分，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考试发挥得好的学生，可以跳级？还有这个分班，扑克牌的四种花色，以及我们一入学就是三年级，所以我们可以猜测一下，我们也许要升级到joker，也就是大小王的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学校。”
老王表示认同，但还是有顾虑：“那……考试？”
“我们才刚进这个学校，没有入学考，也没有分班考，我猜测这次考试要求不会很高。最多就是摸底测试一下。”顾念觉得此时应该邪魅一笑，于是他扯了扯嘴角，说，“而且，都到这个地方了，不太可能真的让我们单纯做卷子，太常规了。”
老王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顾念说得还怪有道理的：“也是……小伙子厉害啊，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瞎说的。”顾念很诚实地回答。顾念这话真不假，他一开始扯这一长串话的目的，只是为了显摆一下这些年他看过不少的网络小说积累下来的经验，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熊熊燃起的中二之魂。没想到还真让老王给听信了，顾念多少有点心虚。他开始很矛盾地，一边想要逃避考试，一边又非常期待第二天开始的“校园生活”，他很迫切希望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能印证他的猜测。
这是哪里？
一个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会做上学考试这么常规的事吗？
不会！
……
“这位同学！你叫顾念是吧！站起来站起来……我也不和你废话了，开学第一节课就能让我记住你，本事真的不小啊。”
顾念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自以为小声地抱怨了一句：“有没有搞错啊，这个b学我是一点都上不下去了。”讲台上的老师听得清清楚楚，刚平息了一点的怒火瞬间被点得更旺：“你说什么？”
“下课前都别坐下了，给我清醒清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来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