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野婢》毛叔的嘎吱毛窝

12、第十二章 困兽

　　“水……”陈清幽的声音弱不可闻。
　　“慢着，小六，这个先别投进去了，好像还有口子气！”一个雄浑的男声传来。
　　“给我水……”口里有阵阵腥甜之气，陈清幽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火烤似地燃烧。
　　“小六，她说了啥？”男人发问。
　　“好像在讨水喝。”一个似处在变音期的男声回答。
　　“喂点儿，我就和你说什么，救人一命，七级佛陀，咱们这干的可是作孽的营生，这年头要不是为了家里的老子娘谁愿意干这啥来着，啥歪理啥天道来着？”
　　“元叔，是伤天害理。”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小六啊！你说咋俺娃就不像你这么个文绉绉的，天天喊打喊杀的，也不知道像个谁！送过去念书半天肚子里屁都憋不出个一个，哪像个你，站外听两耳朵就成了，这是个状元命啊，可惜了你个娃娃仔，在这儿和咱们整一样干这么些个歪天道理的事儿，这就是造孽啊！快趁着这个还有口子气，拖出来能喂一天是一天。好歹救人一命就能成佛呐。”
　　“元叔，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对对对，就是这个毒！这啥话呢，救人咋还服毒了呢……”
　　陈清幽此时已经是浑浑噩噩，觉得这二人的对话既似从远方传来缥缈恍惚，又似直灌双耳，听得真真切切。
　　“唔……”有什么蓦（mo）地从四面八方涌到了七窍之中，陈清幽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想过再醒来或许就变成了一缕幽魂，或许能见到黑白无常，或许能见到赵姨娘，但是她的肺都没有给过她一点点反应的时间。
　　“咳……唔……”鼻涕眼泪一股脑儿的涌了出来，她想把肺子咳出来，可是水还是一个劲儿地吸入到鼻腔和口中。
　　“活了。”那个应该是叫小六的男声说出来。
　　“活了就好，搁那儿去吧，小六你看，这是不是又是善事一件，佛祖啊俺吴元可是顶顶的善人啊！俺死后可千万别投到那十八层地狱啊！小六，看看这个能不能再养养，还能用那就是最好的了，最近北边的荒灾少了，这货可是越来越缺了。”
　　那个叫元叔的不知道还在和小六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脚步声已经远了。
　　“咳……”陈清幽趴在地上不住地咳嗽，再次呼吸到的空气竟然让她感到一丝丝甜美，真正濒临死亡时她竟然又有了生存下去的欲望，这种欲望随着胸腔不停向外迸发，她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忍住肺腑炸开的剧痛睁开眼，模糊映入眼中的是圆木造成的坚硬的铁笼，她在笼中一角，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倚在了笼子上，不远处看不清楚，隐在笼中黑暗处是一抹抹幽光，好像是人，是很多个头不高屈膝蜷缩在笼中黑暗处的人。
　　她咳嗽了好一会儿，还没缓过来，记忆中也就幼时一下子贪凉多食了些冰西瓜后又感染了风寒，咳了一会半会，可这个和那次完全不同，因为这次的赵姨娘抛弃了她，再也不在了。
　　黑暗中的幽光死死地锁住了她，她能感受到来自那边一个个冰冷的杀意，好些个孩子无声地变换了姿势，腰身弓起，双手扒地，已经做出一副要扑过来的架势。
　　陈清幽身上汗毛炸起，当发现他们的目光不止是盯着她，也是死死地盯住了她脚边地一块馒头，一块已经长毛发绿的馒头时，她懂得了什么。
　　她并未做出很大动作，几乎就在那些个孩子扑出来的前一刻，她抓来了馒头，两口塞到了嘴里。
　　刚刚还因为呛咳呼吸不顺的她几乎被这两口馒头噎死，她使劲锤着自己的胸，仰头顺气，双目爆出，四下而望，边上木桶里有些污浊的浑水，她一头栽进了木桶里，想大口饮水，嘴又被塞得满当当的没有空隙，她从嘴里抠出来没有嚼烂的馒头，死握在手里，喝了两口水顺气，后又将手里捏的不成型的馒头塞到了嘴里。
　　那边原本虎视眈眈的人便退了回去，又隐入黑暗。
　　“呦，小六，这怕不是那北边又闹荒了。”元叔的声音从笼子外边传来。
　　“不知道。”小六回答。
　　“哝哝……别急着，这还有……”那个叫吴元的男人从笼外边又扔进来个馒头，对着黑暗中的众人说道：“你们可不许个抢了，这么久才来个活的可别噎死在这儿了。哎救人一命就得服毒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陈清幽见馒头又滚落到脚边，也不管个三七二十一，抓起来就啃，干了就就着桶里的水，看着倒是津津有味。
　　“小六，咱走吧，看着吃这么埋汰的东西有点犯恶心。”
　　“嗯，元叔，那咱们中午就吃肉膜蘸酱吧！”
　　“你个小东西，让你说……说地我他妈都反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