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剑》源于山川

2、序章 楔子

　　水。

　　四周是无垠的黑色海水，至少他上一次抬头看的时候还是。虽说有黑夜的成分在内，但望去一片黑黝黝的，叫人很不舒服。

　　他于是索性不再抬头去看。

　　他躺在歪七扭八的木筏子上，奄奄一息。那木筏泡在水里久矣，竟还奇迹般地没有散架。随着海水起伏，几根泡去了树皮的酥软的木头桩子互相撞击着发出闷响，怎奈磨松了了的草绳还没磨断，才没法四处逃窜。在他身体的重压下，木筏整个被按在水面下，不时露个角，喘不上来气似的。

　　他挨着海水的地方湿淋淋的，又皱又肿；不挨着的地方又干巴巴的，结了一层层盐霜，显示着海水曾一次次没过他的身体。绿藻挂在上面亦干结，就跟被冻在上面一样。他脸色灰白，嘴唇上没了血色，常是闭着眼，睁开时，整个儿眼中都仿佛射出干渴的光来；然而这光又总立刻消散，换上一种慵懒的悲绝。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经受多少苦难，才能到达尽头；不，也许尽头即将要到来了。死是万物一切的终极。他快死了。他生命的烛火已经飘忽不定，再有一丝风来就会熄灭。这些天里，他不止一次地感到死神的手抚过自己的面颊或是全身。开始时痛苦，后来竟有一种麻木的快感生出。有几次他真想跟它走了，了结这一切。

　　但是不行，他不能死。那个人为他而死，只为让他活下来。他不能死。

　　他于是又不止一次地抬手起来把死神赶开去。

　　现在他又一次感知到来自地狱的召唤了。倦意像潮水一般涌了来。他很悲哀。他几乎料定这次自己支持不过去了。可他仍在挣扎。现在，除了奇迹，他早已别无选择。

　　突然，筏头触到了什么，停住了。木头们停止了逃散，不动了。

　　他全身战栗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要从胸口里眼睛里冲出来。窸窣的声响，熟悉又陌生，久违地碰撞着他的耳膜，勾勒出一幅浪拍沙滩的梦幻。

　　奇迹来了。

　　眼泪终于从他紧闭的眼中溢出来了。这一次他反倒抗拒睁眼，他怕美梦落空，希望化为泡影。

　　但他终究睁了眼。但见穹顶上暗黑的云层裂开了微小的隙缝，漏下几片月芒，割在海滩上，是直愣愣几道白。身旁竟还有个白衣男人，背着手看着他。

　　这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敢信。他呆滞地、拙笨地、哆嗦着嘴唇，吐出个把字来，然而许多天未吐却又使这难得的个把字含混不清。

　　“这……怎么回事？我上了天堂了？……”

　　他祈求般地看着男人。

　　男人站了许久不动，衣袂与发丝轻舞着。

　　“你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一千年前的莽撞
一千年后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