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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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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原本惺忪的睡意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锤得粉碎,他惊坐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姐,你刚说什么?”
祝引对他这种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坐直身子郑重重复:“我说,我们是时候分开了。”
“为什么……”黎烙身形一晃,脸上的血色瞬间流窜到了眼底,凝集成一片腥红。
祝引心里是不忍的,但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十分坚定:“因为我要结婚了。”
她伸出手,悉心地将他睡得蓬乱的几根头发理平,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早安。
黎烙全程呆滞,任由她摆弄,在她缩回手时,却又突地一把抓住了:“跟谁?!”
祝引手腕被抓得有点疼,挣扎了两下无果,无奈地叹气:“烙烙,你先松手,抓疼我了。”
黎烙一颤,下意识放开她,但那一股想要寻根究底的劲儿没有一丝一毫减少:“你要跟谁结婚?”
祝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揉着手腕下床,拿了烟和打火机来到落地窗前,对着清晨的日光声无波澜地说:“商业联姻而已,对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下个月结婚就行了。”
然后她低头,点燃了烟。
黎烙目光一寸不移地跟着她移动,见她清瘦的身体被丝制的睡袍裹出动人的曲线,见她冷白的侧脸被晨光照得晃眼。
她像一半置身真实一半处于虚幻,哪怕近在咫尺却总有越不过的距离感。
“商业联姻?你爱他吗?他爱你吗?你们根本没有感情结个屁婚,我不答应!”黎烙心里恼怒翻涌,话还没经过大脑就喷出来了,由于太过激动,还把盖在身上的薄被都一脚踹了开。
祝引对他的这些小脾气总是很有耐心,她回头,倚在窗前,指尖夹着烟,语重心长地跟他讲道理:“黎烙,我是商人,只谈利益,不谈感情,婚姻也是一场交易,我和对方各取所需,没有感情参杂,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这一翻说辞冷静得近乎冷血,但黎烙清楚她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他心里仿佛陷入冰火两重天,难受得从床上蹦了起来,连衣服和鞋都没穿,衩着四脚裤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祝引跟前扣紧她的肩:“是祝家逼你的是不是?!他们为了公司利益竟然逼你结婚?”
祝引摇头:“不是,是我自愿的,我不愿意没人能逼我。”
黎烙:“那你为什么要为了公司利益牺牲你自己?祝家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你去联姻?姐,你是不是傻。”
祝引:“谁说我为别人?我没那么伟大,我是为自己。联姻能让我在董事会获得更多支持,祝家继承人的位置,我势在必得,你知道的。”
黎烙:“继承人就那么重要,值得你拿自己的婚姻去换?除了这个,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对你重要吗?”
祝引平静地看着他,思索半晌摇头:“没有。我生在祝家,长在祝家,除了把祝家死死捏在手里我想不到别的重要的。”
黎烙心里的冰火交战全部熄灭,变成一块焦炭,处处是死寂和荒凉,他喃喃地没有任何底气地问:“那我呢……”
祝引拧起了眉,脸上露出疼惜,会让人有一种难以割舍的错觉,但说出的话却像一盆大冬天里的冷水迎面泼来:“烙烙,你是林姨的孩子,因为她,我把你带了回来,这些年,你很听话,也很懂事,长成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已经不需要我照顾,现在离开我很放心。”
黎烙被这一贫水泼得全身发冷。
这和八年前的答案如出一辙。
当年他问:“你为什么帮我?”
她也是这么说:“林姨曾经是我的保姆,对我不错,你是她的孩子,我能帮就帮。”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在她心里的成份仍旧没有半点变化。
他只是‘保姆的孩子’。
可他其实连‘保姆的孩子’都算不上。
黎烙原本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自打记事起就活在福利院里,直到五岁那年才被林凤领回家。
林凤中年丧夫,因为厨艺好经营了一家生意不错的小餐馆,日子还过得去。
她对黎烙很好,亲生母亲为孩子做的一切她都做了,黎烙也是打心里感激和敬爱这个女人。
但是好景不长,七年后,林凤车祸意外去世,黎烙第二次成为孤儿。
林凤那些穷酸亲戚只对林凤留下的赔偿金以及那套又破又旧的房子感兴趣,至于黎烙这个拖油瓶,巴不得有多远就踢多远。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破旧的客厅里,黎烙抱着林凤的遗像沉默流泪,亲戚们为了遗产以及黎烙的去向吵得面红耳赤快要打起来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祝引身着黑色皮衣以及牛仔裤双手抱胸倚在门边,指了指黎烙,不紧不慢地说:“他跟我走,以后他的一切我负责,谁有异议,可以跟我的律师谈。”
祝引显然有备而来,两名西装革履的律师就站在她身后。
那天其实不是黎烙第一次见祝引,因为过去一年的里,祝引几乎每个月都会来林凤店里吃一次饭。黎烙放完学去店里帮忙偶尔会看见她,但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
不只黎烙,连林凤也没跟她说不上话,因为她全程冷着脸,全身都写着拒绝交流几个字。
在黎烙看来,那只是一个年轻漂亮、高贵冷艳,跟他们那个小苍蝇馆格格不入的客人,从来没想过她跟林凤会扯上关系。
所以后来知道林凤曾经做过祝引的保姆时,黎烙的内心是震惊的。
此时此刻他仍旧震惊,祝引心里惦记的自始至终只是和林凤的情份,而自己只是个附属品。
但他不甘心,明明自己已经成了她身边最亲密的人,难道就不能在她心里也占半点位置?
他舍不得放手,只能把她死死抱在怀里急切而又讨好地说:“姐,你等等我,再过两年我就毕业了,我会努力挣钱,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祝家我也帮你,你不要赶我走,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祝引欣慰地笑了,轻轻抚着他的后颈安抚,但决定还是没有丝毫动摇:“我要的东西我会自己拿,不需要倚仗任何人。”
倚仗是弱软的表现,软弱的命运是被支配。
就像婴儿无法选择出生,小孩儿无法选择去留,都是因为软弱,只能成为父母的提线木偶。
祝引再也不想被人支配,谁也不行。
她接着说:“你这么年轻,今后你会遇到更好更适合你的女孩儿,你值得最好的,听话,咱们到此为止,行吗?”
“不行!我接受不了!”黎烙着松开她,一通委屈又执拗地怒吼:“我不想你结婚!不想跟你分开!就算你结婚了,我也不在乎!反正……反正我是你养的小白脸,从来没见过光,再多污点也没人看!”
吼到最后变成了死皮赖脸和破罐子破摔。
他扭头捡起地上的衣服快速往身上套,同时闪烁其词地道:“学校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联系。”
不等祝引开口,他就仓皇地冲出房间落荒而逃,。
“黎烙,黎烙……”
黎烙一口气冲出公寓,把祝引的叫喊声抛之脑后。
他在清冷的街道上拼命奔跑,生怕慢了一点就会被祝引叫回去继续谈分手。
他不想离开她,但也知道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恨自己太年轻太无能,给不了祝引起要的。
不知不觉,他发现自己竟然哭了,眼前一片模糊,耳朵也因为跑太快灌满了呼呼的风声。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又要往哪里去,直到一阵尖锐刺耳汽笛声穿过鼓膜快把他的脑浆荡成浆糊。
黎烙赫然停下脚步,眼泪从眼眶里没落下来砸在斑马线上,视线恢终于复清明,却见迎面一辆重载货车呼啸着朝他奔来……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子里怨念丛生:他死了祝引是不是正好省去麻烦轻轻松松嫁人?她要嫁给谁?她会不会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就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要!
强烈的不甘和恐惧赌在心头快要炸开花,黎烙竟然难受地睁开了眼猛地惊坐而起,大叫:“不要!”
随着这一声惊叫,几张陌生的面孔涌入眼前:
大白卦的医生:“许先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脏辫浓装的年轻女人:“妈,快过来,我哥醒了!”
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儿子你终于醒了,可吓死妈妈了,好好的怎么就出车祸了呢,以后外出一定要叫司机知道吗,呜呜……”
“……”
额,什么情况?
黎烙揉着刺痛的太阳穴一阵呆滞。
许先生是谁?
谁是她哥?
谁是她儿子?
他为什么躺在一间全是陌生人的病房里?
祝引呢?难道要分手了,连自己车祸她也不愿见自己?
黎烙丧气地低下头,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竟然戴着一个素圈戒指。
相比戒指带来的震撼,他还发现了更要命的事:这双手压根不是他自己的。
这双手的骨骼明显比自己的要粗一些,手指也没自己的修长好看。
黎烙木然地抬头环顾四周,综合眼前的各种信息他终于慢半拍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大概是借尸还魂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姓许的已婚男人,眼前这两个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和妹妹。
“儿子,你怎么不说话,不要吓妈妈啊!”
“哥,你怎么愣愣的,不会撞坏脑子了吧?”
“呸呸呸,乌鸦嘴,不许咒你哥,医生你快给我儿子看看,他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吧?”
医生又问:“许先生,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吗?”
“……”黎烙咽了咽唾沫,用他陌生的嗓音道:“不是车祸吗?”
这是他刚才从中年女人那里听来,现学现卖的。
医生又给黎烙简单地做了几项检查道:“许老夫人放心,许先生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修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许夫人连连道谢,目送医生出病去。
黎烙原本心烦意乱地揉太阳穴,却听外面走廊上一阵声高跟鞋声由无及近。
他跳一滞,这鞋声的节奏太过熟悉,他在心里辨别过无数次,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猛地看向门外,鞋声停下,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只见祝引在门口短暂地顿了顿,抬步走向病床,脸上露着关切,语气有些着急:“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