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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圣贤挥鞭策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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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日御璇甩袖离开,也没给圣上什么好脸色看,独自回房。圣上心里委屈得很,心性单纯,便寻思着还是乖乖听话回宫吧。哪怕是被太师骂一顿,总比惹阿柠生气要好。
他想去找御璇,然后跟他道个歉。
脑子没有跟上行动,走着走着就到人家房前了,总杵在门口不进去又显得有些可疑,他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鼓作气。
结果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暗卫,直接把他的行踪上报给太师那里,还没等前脚迈进御璇屋子的门槛,后脚就被柳逸轩给揪着领子拽了回去。
自家暗卫算计自家主子,回去让他好看!
洛冥炎心想,瞪了一眼柳逸轩。
柳逸轩无奈的使了使劲,又把狗王往皇宫那边拖了几步。
洛冥炎试图挣扎了一下:“柳逸轩你干嘛啊?本王不要回去!”
柳逸轩还真就顺势松了手:“是,圣上您不愿意回去,属下也不想总是给您背黑锅啊。”
洛冥炎一个踉跄差点往前摔了跟头。
“本王打算明天回去来着,”洛冥炎嘀咕着,趁柳逸轩不注意往门内一探头,“阿柠!”
柳逸轩嘴巴张到一半,硬是把一个感叹词给掐了回去。
御璇愣了一下,转身盯着趴在门口的狗王。
“阿柠,我先回去,等有时间来找你!”
御璇尴尬地陪着笑脸。
洛冥炎贼心不死:“一定要等我!”
他国破家亡,大仇为报。敌国的君主小孩子心性就罢了,还主动示好,让他觉得自己反而成为了坏人。活了近百年,一直都是一副少年模样,他儿时见过的人都死了,近些年来认识的人,最长也只有几年之交,就像徐北城。
洛冥炎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介凡人,只不过披了一身龙袍,就把自己当成可以和天地同寿的龙子了。
真是个傻小子,傻的可笑。
就不怕痴心错付?
御璇走出门,看着被锦衣卫门护拥着,一步三回头的洛冥炎,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他看见少年的脸上笑的开心,自己却显得有些疲惫,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落魄之感。
时间在他眼中微不足道,他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但是夜凉不会等,百姓们也不会等。他要抓紧时间,结束这盘刚刚摆好棋子的局。
就先替天下的百姓们,培养一个明君吧。
就算是帮北凌老太师的一个忙。
就当是安慰安慰这孩子痴心错付的代价了。
衣裾拂过门槛,手如柔夷,轻合房门。
府外的街市喧嚷,鱼龙混杂。
皇宫的红墙,大殿上金黄色的琉璃瓦铺顶,飞檐上金麟金甲的两条龙,镂空的白玉栏杆台基,放在长案上杂乱无章的奏折,压在上面奄奄一息的玉玺。
“本王要把阿柠接到宫里住!”
狗王在永昕宫里来回踱步,柳逸轩插着腰倚在屏风旁,斜眼白楞着狗王,就差发出不屑的鼻音来表示不满了。
“诶,对了,”洛冥炎突然一个急刹车,真诚的握住柳逸轩的双手,“柳逸轩,你最好了,你帮帮本王。”
柳逸轩一脸嫌弃的甩开狗王的猪蹄,翻了个白眼道:“圣上您可消停会儿吧,我这替罪羊也没少给您当。关键是太师手里的打王鞭不打我,打您!您这金贵身子天命之子,还是自己替自己珍惜吧。”
洛冥炎嘀咕道:“真不讲义气。”
“等一下,”柳逸轩朝洛冥炎勾了勾手,无奈道,“记得还钱啊,圣上。”
洛冥炎:“什么钱?”
柳逸轩:“您这盛装莅临的,也不能砸百姓的买卖啊。”
狗王挝耳挠腮想了许久,想逃掉这个话题,拖着长音移着步子望门外走:“你不是已经付完钱了吗?”
“您知道为了这一把木梳,我被那个黑心商家讹了多少钱吗,”柳逸轩瞪大了眼睛,伸出双手摊开五指,“足足十两银子!”
洛冥炎视而不见,存心招惹他道:“就这么点钱……不至于……你也太小气了……”
柳逸轩叹了一口气,又气又恼地望向外面。
“圣上您登基已有多日,宫中也应该招收一些门客。还有关于司使一职的事情,沐秋门那边还等着圣上定夺,这种关键时期您擅自出宫,太师心里着急也是合乎情理。”
“本王跟修道的合不来,感觉沐秋门那些人整日神神道道的,整进宫里边晦气。”
语罢未停,带着怒气的沙哑嗓音直接给了洛冥炎当头一棒:“晦气也得找!”
老太师扶着拐杖,花白胡子垂在朝服上,盖住了腰封:“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是你一个小娃子随心情定夺的!”
洛冥炎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害怕太师。
他这一吼,估计洛冥炎半天也不敢吭出一个“不”字,耷拉着脑袋像条犯了错的流浪狗,害怕的瑟瑟发抖。
“你这几日给老臣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太师握紧了杖头,用力敲了敲地板,“逸轩,你把他看住了。不然下次连你一起罚。”
洛冥炎心高气傲的很,倔脾气一上来,抱着双臂仰着头盯天花板,直接选择无视不听。
柳逸轩老老实实地给太师行了个军礼。
“你听见没有?!”太师抬高了音调,盯着桀骜不驯的洛冥炎。
“行行行,绝对没有下次了!”洛冥炎被他盯地心里发毛,不自在的转过身,眼睛仍往斜上方瞟。
这种时候又说自己是小娃子,不然就反问怎么都十六了还不懂事。老家伙们一个一个的都那么急着替国效命,恨不得帮他把奏折都批了。不过也情有可原,那么一大堆奏折在那儿堆着,谁看了都不得劲。
“奏折都批了吗?”太师开启日常的检查作业式询问。
洛冥炎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哼哼唧唧半天也放不出一个屁来。
“圣上啊,整整一周,大到城小到县,文武百官都等着批阅的奏折……”
洛冥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越阳旱灾日益加剧,民不聊生,您怎么能把天下生灵的性命视为儿戏?!”
太师直接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一把打王鞭,脸涨的通红,佝偻身躯微微发抖:“当初先王赐予我此鞭,是想让老臣培养出一个明君。老臣本不想用此鞭,奈何圣上一错再错,若是不加管束,恐北凌灭亡之时,岌岌可危。”
打王鞭是皇室内部的东西,这种东西抽在人身上不会造成皮开肉绽的恐怖,但直接伤筋断骨,让人忍受长达三个月的断骨之痛。
洛冥炎也只是听说过这玩意儿的可怖之处,看来这回太师是真生气了,非要扒了自己一层皮不可。
他害怕的直往后躲。
柳逸轩也晓得这一鞭子下去的后果,拦着太师不让动手:“太师万万不可,圣上只是一时贪玩,想必下次定会有所改进!”
“下次,都多少个下次了,”太师推搡不过柳逸轩,“你让开,不然就换你替他担着!”
洛冥炎冲柳逸轩摇了摇头,攥紧了袖子,紧咬下唇,跪在太师面前低着头。
太师身后是陈列着数个先王灵位的牌位架。
柳逸轩:“太师!”
洛冥炎紧张的闭上了眼睛,发白的指关节攥着布料,手心被汗殷出一片红。
他心想自己不过只是出宫玩了一阵,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相比于埋怨太师,他更害怕那根打王鞭真抽在自己身上,到时候恐怕连阿柠都见不到了……
皮制骨节分明,细长重硬的黑色长鞭高高挥起,停在了半空中。
柳逸轩心里一沉。
老太师失望的摇着头,拿着打王鞭而高高举起的手,枯瘦无力,又垂了下去。
可最起码也是看着洛君泽长大的,狠不下心,也下不去手,这一鞭他甚至想抽在自己这把老骨头身上。可恨自己不中用,没有完成先王托孤的遗嘱,没有培养出一个明君。
他比以往显得更加苍老了,微微叹息,负手而立,转身离开。
洛冥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躲到柳逸轩身后探头探脑,目送着太师离开,才悻悻地松开柳逸轩,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