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黑春

12、潮（12）

　　王慧佳那天黄昏的表情有些奇怪，但那时的蓝瞳，根本不曾察觉。
　　他所关心的，只是那个留给他惊鸿一现背影的女生。内心长日的焦灼跋涉，已将他炙烤的心神不宁，如同迷失在荒漠深处的旅客，对一片绿洲的憧憬和期盼。
　　从王慧佳口中，蓝瞳终于知道，她叫沈柯，高他一届，和王慧佳是很久前的邻居，高二年纪公认的才女和美女，光芒足以掩盖整个校园。
　　蓝瞳听的一脸惊奇，料想这么完美的人，世间当真少见。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仅仅看到她的背影，便陷入了那样迷离梦幻的沼泽，可见她的美丽定是不假。
　　而这也更增了他想去目睹她正面的愿望，然而，这点却并不难办，因为沈柯正是校文学社社长。

　　4月12日晴微风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个冷峻挺拔的男生，似乎在我梦中出现过千百次。
　　看到他，我变的无所适从，这是从未有过的。
　　他的眼睛漆黑无际，深邃的瞳仁深处，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扼在我的咽喉。
　　我从未料想，自己竟会有今日的失态。
　　看到他的瞬间，感觉自己像被雷电击中头颅，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我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在空中发出“呼呼啦啦——”的声音。
　　本以为又是哪个无聊男生，便抓了一本书出门搪塞，却未想自己的失态竟因它而暴露无余。
　　听到他的名字，我不禁失声而笑。
　　蓝瞳。蓝瞳……这个名字，我在众多的来稿中，曾数次选出。那般暗潮涌动的文字，那般细腻婉转的笔锋，原以为出自女生笔下。不曾想站到面前时，竟然是这样俊逸一个大男孩。
　　看到我的笑容，他似乎有些迷惑不解，我便抑制住笑容，将原因告诉了他，随即他脸上飞速燃起一片绯红，好个羞涩的大男孩！
　　他的笑容很好看，带着浅浅的光晕，两颗漆黑的眸子，闪烁出迷人的光芒。
　　他低下身子，替我去捡那本掉落在地面上的书。趁机观察到他的手指，纤细的五指，白皙的皮肤，青灰色的血管蜿蜒纠结。
　　他脖颈里的肌肤雪白透亮，泛出轻柔和煦的光芒。
　　……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书本，合上书页，轻轻地拍去封皮上的灰尘，递了过来。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的，仔细的观察过一个男生。
　　总觉得他很熟悉，仿佛很久前就曾谋面过，说不出来的感觉，真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男孩特有的、淡淡的沙哑，听起来温暖而舒服。
　　当他把书本递到我手中时，指尖触到我的皮肤。一股沁凉的温度从他的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
　　……
　　今天真是神奇的一天，第一次因为一个男孩失眠，第一次在笔记本中写入男孩的名字，第一次捧着日记本熬到午夜。
　　时间已经很晚了，可以清晰地听到爸爸的呼噜声。不知熟睡中的妈妈，是否依然是一张美丽的笑脸呢！
　　眼前的的闹钟，指针已经转过了12。一个静谧迷人的夜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该放下手中的笔了，明天上午有测验，下午社团有活动，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今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糊涂呢？
　　安。我对自己说。就像昔日的每个夜晚。亲爱的上帝，请让我枕着美梦，在那里与我的影子情人相会。

　　“蓝瞳，你昨天去找沈柯了？”
　　刚进教室，还未坐定，王慧佳便溜到蓝瞳座前，寻根问底地抛到。
　　“你怎么知道？”
　　蓝瞳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收拾着抽屉。
　　“今天早上来学校，半路碰到她了，和她闲聊时谈到的。”
　　王慧佳丝毫不觉蓝瞳的抵触，依然腻在旁边。
　　“哦，她说起什么？”
　　蓝瞳停下手里的活，抬头准备细听。
　　“一说沈柯，你就这么敏感！惨了，又一个柯粉诞生了！”
　　王慧佳一脸坏笑道。
　　“可分？什么是可分？”
　　蓝瞳一脸盎然地看着王慧佳，不知所意。
　　“是柯粉，沈柯的柯，粉丝的粉，明白否？”
　　王慧佳提高嗓门，抑扬顿挫地说。
　　“哦。”
　　蓝瞳点了点头，正要思考接下来说什么，上课铃声响了起来，老师夹着教案推门而入，王慧佳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回座位。

　　柯粉。柯粉……
　　上课时，蓝瞳反复琢磨着这个词语。想来自己孤立太久，对这样的东西未曾留意，所以知之甚少。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沈柯在这个学校人气很高，倍受欢迎。
　　的确，那样出色的女生，即使再过低调，锋芒也是无法隐藏的。
　　想起昨天下午，课外活动时间去找沈柯的情形，蓝瞳的脸上不由得一阵滚烫。
　　说是送稿子，其实只是借口，他只是想借机验证下王慧佳口中的才貌双绝究竟是怎样一番情景？
　　他原本不曾相信，自己身边竟会有这样充满梦幻色彩的人物，直到亲眼目睹她的容貌，才知道当时的想法多么不堪一击。
　　那不是你愿不愿相信的问题，而是你不得不信，但凡你与她有过那样近距离的接触。
　　他无法形容第一眼见到她面容的情景，那似乎是一个沾满露水的梦，被一朵端庄美丽的荷花层层包裹起来，娇艳欲滴，不忍用过度的思想去碰触。
　　似乎一碰即碎。
　　他的手指藏在口袋内，抓着稿子的手，失去了力度。指甲隔着单薄的裤子，深深的陷入大腿肌肤而不觉疼痛。
　　时光凝滞在那里，他几乎被惊呆了，后来想起自己呆若木鸡的样子，心头的懊恼便油然而生。
　　所幸，她手里的书本，不小心落在了地方，给了他一线喘息的机会。然而，就在他低身去拾书时，一阵眩晕从脚跟传到大脑深处的神经末梢，他几乎要倒在地方。
　　但是，那阵眩晕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淋漓舒畅，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瞬间，巨大的快乐与兴奋将他包裹其中，似乎他生来就是为的等来那一刻。
　　然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原本在紧张时极易语塞的他，却在彼时没有丝毫的语言障碍。
　　尽管他们的谈话内容极其平淡简单，却在他的耳畔经久不息的萦绕盘桓。
　　那真是惊奇而喜悦的事，蓝瞳久久的沉溺于那片心旷神怡的幻境，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