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哪儿》盛梦

1、第一章

　　昏黄的阳光照在车厢里唯一一个乘客脸上，少年秀气的脸上稚气未脱，在摇晃的大巴车里睡得东倒西歪，突然大巴车一个急刹车，略微剧烈的晃动让少年的头狠狠撞上了窗户，砰！一下惊醒，少年顿时感觉整个身体的细胞都死了一半。
　　探出头看了看周围，窗外陌生的景色，车头司机大叔暴躁的拍着喇叭，一个老人在道路中间骑着三轮车，村里的道路比较窄，司机大叔似乎是急着回家，从车窗里探出头，开口就是在问候那个骑车骑到路中间的老大爷。
　　老大爷听到了，回头瞄了瞄，不紧不慢地往路边开，看这不以为然的样子，显然不是一次两次这样了。
　　司机大叔骂骂咧咧地把头缩了回来，撇到后视镜里探出头的少年。
　　“马上就是终点站了，你是要现在下去，还是等会下？”
　　普通话里掺杂着浓浓的当地土话，估计是等老人移车无聊想找点事做。少年也就是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请问沈庄村到了吗？”声音小小的细细的，跟蚊子叫似的，不过司机大叔听清楚了
　　“早就过了，小姑娘，你这是刚刚睡觉睡过了吧，就说你们年轻人出门总是不长心，这过了我也没办法，要不你现在下车，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回走，也没啥岔路，一会儿就到沈庄村了”。
　　沈默张了张口，小声嘟囔了句自己是个男生，可是声音太小，大叔没有听到。
　　望了望返回的路，终究还是不敢麻烦司机大叔送他回去，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对司机大叔说的话的答复。
　　左手提着两大袋杂物和盆子桶子，右手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行李箱上还绑着一个开水瓶，哼哧哼哧的下了车。
　　这时候老人也移完了车，大巴车不做停留的开走了，独留了一片尾气。
　　沈默在路上前后张望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刚刚搭的那辆大巴车是最后一趟，也知道不会再来车了，只好拎着行李往刚刚司机大叔指的方向走。
　　沈默在最需要营养长身体的时候没有得到足够的养分，身体一直偏瘦小，长得又秀气，经常被人误会为是个女孩。
　　今天中考结束，寝室得清空，其他人嫌麻烦一般都会丢些不贵重又难拿的东西，但是沈默不敢丢掉任何东西，又没有家长来接，只能自己全背回来。
　　下午五六点点，太阳却还是不减威力，阳光与热风迎面洒在沈默身上，半旧不新的校服被汗水侵透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这时候甚至还看不到沈庄村的影子。
　　沈默没有手机，周围又是荒郊野岭，叫不了家里人来接，就算有手机，他也不会打，毕竟打过电话以后，十有八九会被骂一顿。
　　从太阳还有余温走到太阳落下只剩斜阳，沈默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手已经被重物勒得没有了知觉，只有脚还在机械的运动。
　　沈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数着自己的步子，颇有点自娱自乐的意思。
　　终于，天色渐暗，周围的景色也终于有了几分熟悉。心里有了大概的距离，沈默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可是真正走到家门口，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沈默心里有点忐忑不安。
　　上前敲门，等了许久却没人来开门，这时邻居应该是出来饭后消食，看见沈默
　　“沈默放学回来了啊，你家里人好像都出去村头玩了，你跟他们说你今天回来了吗？”
　　“说了”
　　“那应该差不多快回来了，我正好去村头，跟你家里人说一声，让他们回来个人给你开门。”
　　“好，谢谢刘巴（四声)。”
　　邻居摆了摆手，让沈默别客气。加快了点散步的速度，往村头走，而那个方向是沈默刚刚走过来的方向。
　　沈默面无表情地坐在横放在地上的行李箱上，放空脑子，让自己不要乱想。
　　斜阳散尽，沈默等得口干舌燥，远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等人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奶奶。
　　奶奶脸上满是担心自责：“怎么不跟我们提前说一声，我们今天没什么事，都在村头玩儿，你早说你回来，我们就留个人在家等着。”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真的关心，本来十几分钟就可以回来的路程，沈默却足足在门口等了快两个小时。
　　沈默听完奶奶说话，没吭声，侧着身子等奶奶开门。
　　奶奶觉得自己这孙子就是个木头，不对，木头都不算，敲在木头上还有个响声呢，敲沈默身上那就是连个响都不带的。
　　门开了后奶奶先进去了，沈默也没觉得有什么，自己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屋。
　　家里没有做饭，剩菜都没有个，奶奶从橱柜里掏出来一桶泡面，擦了擦上面的灰，递给沈默，然后再给沈默一把较为老旧的钥匙，沈默从善而流的拿过钥匙，奶奶又嘱咐了几声，转身又出了门。
　　吃完泡面，沈默用家里开水瓶里不冷不热的水冲了个澡，拿着钥匙转身出了门，去了家前面那个疑似厨房，但实际上是厨房带着一个小睡房的平瓦屋。
　　爸妈常年不在家，沈默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而爷爷奶奶显然更喜欢沈默的弟弟沈许。
　　可能是一种劣根性，儿子孙子都喜欢最小的，别人家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反正沈默家就是这样的。
　　沈默从小寄住在伯伯家，村里的人都觉得得有个屋，没别的，得落根。但是沈默家里穷，起不起屋，只能把孩子寄放在亲戚家，沈默的奶奶心疼小儿子回来过年没有地方住，自己掏钱建了个瓦屋，本来说是厨房，可是背后偷偷又扩大点，修了个睡房。
　　父母不在家，沈默放学回来了就睡在这里。几年来一直这样，沈默也习惯了。
　　今晚也是一样，拿出放在柜子里几个月带着淡淡霉味的被褥，床上有点潮湿，南方就是这样，必须得有人每天给房间通会儿风，不然房间里总会上霉上潮。
　　躺在床上，沈默努力让自己入睡，但是心里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中考过后的假期有两个多月，要在家里呆两个多月……迷迷糊糊的，可能半个小时，可能几个小时，沈默终于睡着了。
　　窸窸窣窣，仿佛有东西爬过的声音吵醒了沈默。
　　沈默以为有老鼠，毕竟房间里放了米，赶忙开了灯，到处看，然而并没有看到有老鼠的身影，那奇怪的声音也没了。
　　侧着耳朵仔细听，屋里只有用麻袋做的天花板被屋外的风吹的鼓起来又垂下来的声音。
　　沈默怕黑怕老鼠怕蟑螂，是小时候被爸妈关在小房间里和老鼠蟑螂同吃同睡导致的。
　　看了一圈没有老鼠，但是沈默还是用带着霉味的被子把头盖上了。
　　夏日炎炎，即便是晚上，也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更何况将被子盖住全身。
　　沈默在被子里动来动去，热得无法入睡，也没有了睡意，干脆起床，觉得还早，开了灯拉开遮阳的窗布，却猛的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去厨房用冷水洗完口脸，想了想，都这时候了，爷爷奶奶应该已经出门玩去了，沈默打开门，准备过去爷爷奶奶房间看会儿电视。
　　屋外阳光刺眼得很，沈默被照得恍惚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沈默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往门外走，等他踏出门，只感觉眼前的空间扭曲成了一条条线条，如同夜间没了信号的电视频道。
　　沈默以为自己没睡好产生了幻觉，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周围扭曲的空间开始了重组，等一切线条还原后，却发现他竟然在昨天回家的车里。
　　前面的司机大叔安静的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沈默站在车中央。
　　“小伙子怎么了，别站着，小心摔了。”
　　沈默脑子还有些懵，不是已经回家了吗？怎么又在车上……
　　“小伙子，小伙子，小伙子……”
　　司机连连叫了几声，沈默终于反应过来：
　　“师傅，请问现在到哪里了？”
　　车还在正常的开，没有老人在路中间挡道，也许还没有到终点站。
　　“马上到柳市镇了，你到哪里啊？”
　　沈默心里一紧，经过柳市镇再往后开一点就是沈庄村了，这次他没有错过，开车的声音很大，沈默用了些力，大声的跟司机大叔说：
　　“就柳市镇后面点的沈庄村，麻烦那里停下车，谢谢！”
　　司机大叔对着车前面点了个头，用动作告诉沈默知道了。
　　这次顺利到了沈庄村村头，一下车，天上飘来一块乌云，就堪堪把这条路上的阳光给遮住了。
　　而且可能是时间还算早，刚把行李全搬下车，沈默转身就看见了爷爷奶奶走上来，爷爷是个老实人，就是耳根子软，听奶奶的话，但是到底也是在意自己孙子的。
　　看到自己家孙子拿了那么多东西，赶忙就上来帮忙提东西，也不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态度。
　　奶奶对沈默也不能说差，只是一般没什么交流就显得没那么亲密，看着许久没见的孙子回来，也是跟着村头的人推辞改天再来玩。
　　两老你拿一点我拿一点的把沈默的行李瓜分了，沈默只手里拎了个较小的包，一身轻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迎面而来的是袭袭的凉风，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看着走在前面的爷爷奶奶，仿佛做梦一般，但是周围又真实的不像梦。
　　回到家，两老也还没吃饭，奶奶去厨房做饭了，虽然没有买什么大鱼大肉，但是还是拿出了年前放着的腊肉，热饭热菜，爷爷在奶奶做饭期间，上楼打开了热水器，刚刚乌云走了，现在还有些阳光，还可以烧点水，等会洗澡。
　　沈默也去自己睡觉的房间把被褥床垫都拿出来晒晒，奶奶这时候刚好端着一盘菜出来，看见沈默在晒被子，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拿出一套最近才洗过的被套，递给了沈默后又去了厨房。
　　沈默抱着被套，愣了愣，把被套安放在自己房间的凳子上，没有事做，又搬了个小凳子到爷爷奶奶房间看电视，电视机很老，不是智能的，得靠电线收信号看。
　　这是伯伯家淘汰下来的电视机，尽管如此，沈默也看得津津有味的，拿着电视遥控器熟练的按到中Y台，那上面正放着西游记。
　　奶奶看沈默进了房间，探出头瞄了瞄，见他只是坐着看电视，就随他了，只是悄悄把爷爷招过去说了几句话，说完之后，奶奶继续做饭，而爷爷照例还是到处乱晃，就是总时不时从房间门口经过。
　　饭后，沈默洗过了澡，爷爷奶奶要出去村头玩，顺口问他要不要一起过去，沈默摇摇头，看着太阳也下山了，抱起门口晒得差不多的被褥进了房间。
　　听着对面落锁和奶奶与邻居聊天的声音，沈默铺着带着太阳余温的床。
　　铺好后，整个人飞扑上床，晒过以后软蓬蓬的床让沈默舒服的眯眼，这次即便外面聊天声不断，沈默也还是很快就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