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调》白婷

1、流逝的幸福

　　九月朔日，阴风怒号，大雨将至。狂风从拂晓一直肆虐到黄昏，此刻仿佛喘了口气，消停了些。阿莲在窗前看了看昏暗的天，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身把炉上熬好的汤药滤过倒入碗中，盖好后，小心地端着，在昏黄的烛灯下轻轻地走向不远处一个临水的屋子。
　　屋内布置得很简单，但是却很雅致。屋里一侧是简单的书房，另一侧是起居室。阿莲轻拂幔帐，缓步走到窗前，四盏灯使屋内恍如白昼，床上躺着一位女子，年近而立，满面病容，但是容颜还是很清秀。
　　“小姐，该吃药了。”阿莲俯身贴近女子耳旁，小声说道。
　　“哦！”女子缓缓睁开眼睛，倦怠地说：“放在桌上吧，一会儿再吃。”说完又闭上双眼。
　　“小姐，您这病身子不能吃凉药啊！还是趁热喝了吧。”阿莲劝道，“您吃了药，有了精神，我就带小君来陪您说说话。”
　　“也好。”女子起身喝了药又躺下了。
　　阿莲看那女子吃过药就出去了，走之前又对门外的丫鬟叮嘱了一番。
　　不一会儿，阿莲领着个六七岁的男孩回到屋子里。此刻，女子精神好了些，披着衣服坐在床上，眼睛出神地望着窗外，不像是看什么，到像是再想些什么。
　　孩子看到女子很高兴，连忙叫：“小姑姑，你好些了吗？”
　　女子回过神，对着孩子笑了笑，说：“一看到你啊，姑姑什么病都好了。给姑姑说说，今天先生又教什么了？”
　　“今天啊，背了昨天的书。先生被宋明亓气得直发抖……”孩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间或喝口水，吃点点心。女子宠溺地看着孩子，一直微笑着听他讲完他们怎么调皮捣蛋的。
　　小家伙正在模仿先生生气的样子，门外小丫鬟跑进来对着阿莲说了些什么，阿莲忙对女子说：“时候不早了，得让小君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学堂呢。”
　　女子脸色一变，冷声说道：“是他回来了。”但对着孩子，女子却很温柔地说：“小君，明天再给姑姑讲吧。”
　　孩子依依不舍地被阿莲拽走了。
　　不一会儿，一中年男子走进屋子。男子不高，但是气宇不凡。女子仍是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男子进来，却不睁开眼睛。男子挨着床坐下。
　　“你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明天再请冯郎中看看。”男子缓缓说道。
　　女子慢慢睁开眼睛，但是却未看男子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上天要收我，谁都挡不住。”
　　“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男子皱眉道，“你需要多休息，不能被打扰。这个屋子离水近而发荫，天气又渐渐凉了，你身子弱，还是搬到南苑去住吧。这里太简陋了。”
　　“每天这么躺着已经够难受的了，再没人陪我说说话，那我还不憋闷坏了。这里虽然简陋，可我已经住习惯了，到了南苑怕不习惯。”女子说完瞟了男子一眼。
　　“好吧，既然这样，你就住在这里。你想要什么就让阿莲跟管家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男子见难以说服女子就妥协了。
　　“叔叔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侄女这点小病就不必劳烦你天天过来了。请恕侄女有病在身，不便送您了。”说完，女子又闭目养神了。
　　男子轻叹一声，举步走出屋子。
　　听见男子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女子不禁潸然泪下，至今，她还是无法面对这个人——这个令她痛不欲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