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香水的那个姐姐回来了》Keiy

3、03

　　第一个表演的女生是音乐学院出身，弹着吉他唱了一首抒情的英文歌，导师们表示技巧充分，情感不够，鼓励了几句便算结束。
　　第二个上场的是林卓悦，她演唱的是去年大火的仙侠剧的片尾曲，原唱便是坐在台下的王璐颜。林卓悦穿的演出服明显是精心设计过，融合了古风和时尚元素，看起来非常华美精致。
　　一曲唱罢，阮素雯觉得曲子不错，唱得略差，好几处高音都不稳定。公司力捧的小公主，也不过如此。
　　但是导师们的评价却清一色的赞美，阮素雯听着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还是说当今歌坛已经没落至此？
　　只有韩程最后插了一句：“感觉高音部分有一些失误，还需要再提升。”
　　阮素雯看着转播屏幕里面这位扎着小辫儿的年轻小伙子，点了点头，还是有人说实话的嘛。
　　距离不远的魏蕊凑了过来，说：“你也听出来了？她在高音的失误。”
　　“是啊，那几位大佬莫非是耳机没带好吗？”
　　“节目又不是直播，后期还会修音的，你的这位同事明显是氪金玩家，只怕到时候韩程小哥哥的话也会被剪掉。”
　　“氪金玩家？”阮素雯皱了下眉头，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来之前就听说了，星途有一个带资源进节目的，刚开始我还想过是不是你呢。”魏蕊语气中有些抱歉，她刚才化妆的时候看见星途的经纪人丽娜带着阮素雯进来，自然心里也把她划分到了氪金玩家候选人之一。
　　阮素雯没太在意她的误会，先拿出手机度娘了一下“氪金”是什么意思，充分理解后点头，心道：娱乐圈的潜规则也在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而改变呢。
　　曾经的年代，歌手和演员的地位并不高，若是惹到什么有势力的大佬，立刻被封杀也有可能，她更是听过某位失踪艺人是被□□的会长丢进海里喂鱼的传闻。如今这些有资本的老板们，愿意砸钱让自己的孩子进入演艺圈，不以在人前唱歌跳舞为羞，可见“明星”二字已经不再带有“取乐之物”的意味。
　　可惜虞若薇和人民币玩家一点都搭不上边，家里是非常普通的双职工，作为独生女的她我去上大学反而跑到A市当练习生，她的明星梦在父母看来可笑之极，更不用说用金钱帮助她了，就连平时买化妆品的钱都是虞若薇自己打工挣来的。
　　魏蕊是第九个上场，与她闲聊一会儿，阮素雯得知她是国外音乐学院回来的，喜欢摇滚，并没有签约公司，当然，她要表演的英文曲目自己并没听说过，度娘说原唱是美国很有名的摇滚乐队。
　　她上场前，阮素雯说：“不要想太多，好好享受属于你的舞台。”
　　所有表演完毕的选手都不能当场得知自己的成绩，会在所有人表演完之后宣布最终结果。
　　魏蕊点头，眼神里透着些许感谢和信任，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她唱的歌非常符合她本人的形象与风格，台下没什么范儿的魏蕊一上台就散发出了冷酷的气场，她的烟嗓唱出旋律热烈的摇滚乐，将整个舞台都点燃了。
　　不出意外地，魏蕊获得了极高的评价以及全场的掌声。
　　随着上台的人越来越多，待机室里面的人也越来越少，阮素雯留意到斜对面有一名同样走复古风的女生，不只是妆容还是原本长相的原因，令她觉得十分熟悉。
　　这相似的感觉，不是和哪一位故人，而是和曾经的自己——阮素雯，非常贴近。
　　就连表演服装，都像极了自己之前在“禁色玫瑰”演唱会上穿过的黑色花瓣纱裙。
　　不一会儿，这位女生就被叫到名字离开。
　　她叫江栩雯。
　　就连名字的尾字都和自己一样，阮素雯不禁失笑。
　　前奏一起，阮素雯就听出来了，她要唱的也是《芳语》。
　　所有选手在表演之前是互相不知道曲目的，但是她也没有想到除了自己还会有人选择这首三十多年前的歌曲。
　　“血色花瓣漫天”
　　“蝴蝶环绕翩跹”
　　“风吹不散你的笑颜”
　　……
　　她站在舞台中央唱歌，身体小幅度轻柔的晃动，眼睛之中似有泪水盈眶，声音中娓娓道来的感觉像极了当年的阮素雯。
　　在徐穆生提问她为什么选择这首歌的时候，她说：“我的父亲就是这首歌的词作者，江恺，我小时候常常听父亲放这首歌，自己也很喜欢。”
　　原来是江恺和卢秀芝的女儿。
　　阮素雯心中的感觉很奇怪，昔日友人的女儿，为什么故意做出高度模仿自己当年的造型，真的只是致敬吗？
　　导师们一致给了她很高的评价，徐穆生还说：“你很有当年阿阮的感觉，你唱歌的时候让我觉得曾经那位好友，又回来了。”
　　阮素雯听后心里更是一个大问号，自己当时根本不认识徐穆生这号人好吗？所谓天王，她只认识刘张黎郭四位，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徐天王还自称是她的好友？仗着她去世了就做出这种乱认朋友的行为，真是令人不耻。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大师模样，没想到还喜欢信口开河，哼。
　　她憋着一口气，终于等到了自己上场，开始之前没有导师给她一个眼神。
　　因为一个资料上节目组没有写备注的选手，等于没有亮点，不必在意。
　　现在的娱乐圈可真现实，阮素雯神色如常地走到钢琴前面，坐下。
　　面前没有曲谱，谱子在她的心里。
　　她指尖敲出第一段旋律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导师和选手都惊讶了。
　　居然撞歌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撞的还是刚才大受好评的江栩雯的《芳语》。
　　可是他们的风格并不全然相同。
　　如果说江栩雯是对“禁色玫瑰”演唱会上的《芳语》的高度模仿，那么阮素雯则是进行了另一种层面的诠释。
　　音符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不像乐队演奏一样华丽，却也抓耳。
　　她的唱腔温婉空灵，嗓音中却夹杂了沙哑感。
　　在她的表演中，宛如看见了花与蝶在岁月中的生与灭，也看见了干枯的灵魂中重新迸发的生命。
　　音乐的共情能力，不外乎此。
　　余蓉第一个鼓掌，镜头给到她的特写，可以清楚地看到泛红的眼眶与留下的泪水。
　　“我看过很多场阿阮的演唱会录像，《芳语》的每一个舞台都很惊艳，令人难忘。但是你这次的舞台，也同样做到了。”
　　韩程接着说：“不仅是技巧上的熟练运用，在几个颤音的修改和高音的延长上，都更加贴合了你演绎这首歌的个人风格，非常棒。”
　　虽然他的造型比较叛逆个性，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得体，这位小年轻是一种评委中阮素雯看得最顺眼的。
　　徐穆生神色感慨，说：“阿阮估计也想不到，今天的舞台上，会有两个优秀的后辈同时演唱她的歌曲，很好，继续努力。”
　　阿阮是阮素雯的歌迷对她的爱称，可是此时从徐穆生这个道貌岸然的嘴里说出来，她听着有些刺耳。不过现在自己只是个小透明，别人是歌坛天王，只能乖乖低头道谢咯。
　　她唱完之后已经是七点多，现场导演宣布先吃晚饭再继续录制。
　　阮素雯有些烦躁，跑去外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她熟练地点烟，放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气味，进到肺部，才感觉紧绷的神经轻松了一些。
　　她随意吐出了一个烟圈，笑了下，从前自己可是抽雪茄的高手，可惜再也没有那样金贵的日子过了。
　　自从上辈子查出来有重度抑郁症之后，她就立了遗嘱，死后她的财产全都全给儿童慈善机构。若是早知今日，她一定把钱留给这个叫虞若薇的女孩儿，那也能生生砸出个大明星来。

　　林耀刚从医院回来，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并不高调，副驾驶上放着一本病例。
　　他是国际上知名的中国籍导演，高中毕业便去国外进修电影，毕业回国拍摄了票房高达三十亿的商业电影《谁是黑手》，一举成名，随后又拍摄了艺术片《十二层恐惧》，一举拿下了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仅仅两部作品，就让他成为国内最年轻的一线导演。
　　他这次回国后住在C酒店，是助理为他定下的五星酒店。
　　他开车进入广场慢慢驶向酒店门口的时候，目光忽地落在一个倚靠在商店旁边的女生身上。
　　她有黑色的长卷发，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里头穿着红色的衬衫，路灯的照耀下泛出微微光泽，就像旧杂志里面走出来的模特。
　　他减缓了速度，汽车开得像蜗牛一样慢，那女生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掐着烟，嘴里吐出一个烟圈后又用手随意地挥散。
　　恍然之间，他以为又见到了故人，心跳陡然加快。他立刻踩下刹车，松开安全带，很快下车走到了女生面前。
　　仿佛无尽黑暗的道路前面终于给自己点亮了一盏灯。
　　“Hello，又见面了。”轻快的女声传来。
　　阮素雯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没想到又遇见了上午撞到的男士。
　　那盏刚刚打开的路灯，又缓缓熄灭了。
　　林耀也认出来她了，神色有些失落，却尽量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抱歉的语气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他不禁在心底嘲笑自己刚才冒失的举动，怎么可能是她呢？
　　“没关系，”阮素雯一边说一边掐灭了手中的烟，“对了，你的香水很好闻。”
　　这款白色松林不仅适合黎问辉，也很适合眼前这位男士呢。
　　她裹紧了大衣，和林耀挥了挥手，随后向录影棚走去。
　　林耀看着她的背影，目送她进入棚内。他没有穿外套就下车了，上半身只有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却没感觉到冷。
　　因为满脑子都是女孩的身影，不仅是抽烟的姿势，就连走路的步伐，都像极了她。
　　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人。
　　她还说他的香水好闻……
　　难道是病症又严重了吗？林耀心想。
　　明明是两个不相干的人，自己怎么能将那个女孩错认为独一无二的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