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共犯》有花来

2、笼岛

　　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细谷小姐一边收拾桌上的杂物，一边试图与浴室里的人闲聊。
　　“萤酱今天洗漱得真早呢！”
　　“因为很累。”从冥想室里逃出去，跟院子里的西川串好话，还要卡着时间去了一趟赤司宅，可以利用的时间还是太赶。
　　笼岛萤抿着唇将双手压入还有些微烫的热水中，慢慢做了几组抓握动作以舒缓掌心充血的红印。顺着管道爬上来的时候有好好用布缠紧，倒没有像脚趾一样磨破皮。
　　预想着大概几点自宅会派人来接她，笼岛萤就听见外边的细谷小姐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吗，细谷小姐？”
　　“没、没什么，就是被只虫子吓到了。”

　　细谷里奈暗自唾弃自己的胆小，平时自诩女汉子的她竟然也会被只小毛虫给吓到，还好笼岛小姐没有责怪自己，还主动关心她。长得可爱又有礼貌，笼岛小姐这么好却因为那些奇怪的病关在这里，真可怜啊。
　　虽然只是个志愿护工，但细谷还是有些为这个只有她妹妹一般大的小姑娘感到惋惜。早上笼岛小姐因为吃药时反应过激，被打了镇定剂关在冥想室几乎一整天，因为担心病人自残，午餐时间也只能输营养液。唉，刚刚取餐的时候应该多拿一瓶酸奶的，小姑娘也就对着这些小零食的时候会自己笑得开心。

　　将什么虫子纸片全部扫进垃圾桶后，细谷里奈拿着干净细软的毛巾和吹风机候在门口，等笼岛萤泡澡出来。只是不经意扫过衣篓的衣服时，发现裤脚周围沾了一圈草屑。
　　奇怪，冥想室就一扇卡死的窗户与外界相通，在里面呆了一天的笼岛小姐在哪里粘的草屑？倒是二楼那个和笼岛小姐一样的vip病人喜欢四处乱窜，笼岛小姐回房间的时候还被那个一身泥的家伙抓在跑了两圈呢，大概是那时候被粘上的吧。

　　已经自己想好理由的细谷小姐在为笼岛萤擦头的时候，便提了一句，“萤酱要是被什么奇怪的人纠缠的话，一定要找人帮忙哦。”
　　奇怪的人？今天在看护眼前她有接触的就只有西川，是说他吗？
　　笼岛萤侧头看了一眼今天轮班照顾她的护工，将她那些絮叨却表达着某种关怀感的话语从脑袋里的杂音中剥离出来。

　　细谷里奈，京都这边一所普通大学的大三生，每周日都会来这家私人疗养院当护工，被安排的看护对象正是她。做事风风火火，干净利落，性格不错，就是有点看脸。
　　二楼的西川皆人好歹也是西川集团的小公子，管起来也比楼里其他人听话，就因为占了大半张脸的红疤，再加上长得人高马大，细谷对他总有些小偏见。而照顾她的时候，这个人，似乎在扮演着类似于晨间剧里操|心着青春期子女的母亲大人的角色，总是以一种莫名慈爱的眼神看她。
　　但也不是坏事。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从这位怜惜她的长辈身上。
　　“细谷小姐，你知道石川医生什么时候出诊回来吗？”

　　石川介助，负责普通病房的主任医师，一般有突发情况都需要他坐镇，却从不懈怠埋怨，不管是同事还是病人都对他称赞不绝。
　　连明樱也是。不只是称赞，每次明樱在提到这位医师的时候，她的眼里都会浮现出一种笼岛萤看不懂的奇异的光。
　　而且嘴边总会露出一抹微笑。是平日里笼岛萤很难捕捉到的微笑。

　　笼岛萤的发质很好，发色也是糖果色的那种漂亮，细谷里奈小心地保持着吹风机与发丝之间的距离。
　　“石川医师？”对于笼岛萤突然提出的名字她还有些转不过来，心中念了几遍才想起这是普通病房那边的一位医师。她对那边的关注不多，更别说医师是否出诊了，不过，“中午来的时候倒是有在停车库听见有护工喊一个男人‘石川医师’。”
　　因为那个戴眼镜的医师脸长得不错，她还多看了几眼。
　　“看他很慌的样子，应该是急着出诊吧，不过出诊的话，这个时间点应该早就回来了。”因为是私人疗养院，员工福利很好，职工公寓紧挨着住院大楼，也方便很多医师在晚上九点巡最后一次楼。

　　细谷一般会在午餐后出去买杯咖啡再回来上班，疗养院中午就餐时间是十二点，在车库遇到石川的时间大概是十二点半或之后。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石川都是在疗养院的。
　　既然在的话，为什么不阻止她！
　　笼岛萤猛地站起来，不顾细谷小姐的惊呼快步走到窗前。
　　普通病人所在的大楼正对着vip病人住的大楼，上午她服药的时候，普通部的一位病人从五楼一跃而下。就像三月的早樱，注意到的时候，早已轻飘飘的落下，鲜艳的颜色染了一地。
　　她小心关注着的樱花，落了。

　　绪方明樱，两年前住进疗养院的妄想症患者，笼岛萤被西川赶着在院子里跑时捡到了一张身份牌，上面便是这个人的名字。
　　也不是多特别的人，反倒是自来熟的有些讨人嫌，还喜欢捅破某些窗户纸。
　　【喂，我观察了你很久哦！】
　　【什么？】
　　【你是被人故意关进来的吧？】
　　【不是，我生病了，来治疗。】
　　【那是他们骗你的。大多数精神疾病是没有确切理化指标可以判读的，他们说我们有病只不过是医生根据书上各种精神疾病的症状做的主观判断！】
　　【……那个论坛看的？】
　　【哦，就是这个帖子——你诓我！】

　　再见面的时候是在冥想室——关发狂病人的小黑屋，她俩隔了一个床位，被约束带捆在床上。
　　【你治了两年多的病，怎么还不见好？】
　　【……】
　　彼时笼岛萤刚被注射了镇静剂，整个人处于一种玄乎的状态，只能意思意思动动两颗眼珠。
　　因为母亲的事，笼岛萤一直觉得在疗养院一个人挺好的。除了不能使用电子产品，其他的都好，只是这所谓的病越治越严重，最开始的车祸PTSD到现在全封闭式治疗，她还开始药物上瘾。与父亲和爷爷也越来越难联系上，拨号总是占线中，问护工医师总是各种搪塞。
　　她不傻。只是觉得没必要，计较这些事很麻烦。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可以无所谓，各种忘我，但被绪方明樱盯上后，被动接收到一些东西和情感后，笼岛萤感觉也不算坏。
　　这个人从不会乏味无聊，因为心中总是充满希望：学校、朋友、暑假、游乐园……绪方明樱一直相信自己能够再次拥有。
　　笼岛萤也这般认为。又不是什么绝症，只要配合治疗就好，愿望也质朴到无趣，只是些普通女孩的日常。
　　绪方明樱总是在她耳边说每个人都应该有朋友，不用太多，一两个足以。有了朋友，伤心的时候才有安慰，快乐的时候才能分享。笼岛萤想，这个话多的家伙什么都一股脑儿地告诉给她，要是她不当这家伙的朋友的话那得多伤心。
　　所以，如果朋友的小愿望实在难办的话，笼岛萤也不介意帮上一手。毕竟她可以拥有实现那些愿望的权力，只要她想要的话。

　　西川来找她的时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笼岛萤问他为什么要哭，他却说是替她哭。
　　【我应该要哭吗，为什么？】
　　【你和绪方桑玩的那么好，肯定很伤心。】
　　【伤心？】
　　【绪方桑就这么走了——】
　　【跳下的是她？】
　　【笼岛……】
　　【……明天是她的生日，她说她想去游乐场玩一次。】伤心吗，大概吧，笼岛萤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她想走了。
　　她要把自己蒙在头上的罩子撕开，她要取回那些权力，为她的朋友还愿。

　　“萤酱，你还好吗，萤酱？”
　　笼岛萤缩回手，玻璃上留下两块掌印。疗养院每个病房的窗户都封有铁栏，跳楼不是件容易事，笼岛萤不甘心地想着绪方明樱的事，一边无事发生一般回答了细谷护工，一边又计划着之后怎么取得主治医生的恢复肯定。
　　脑中里的声音又开始混乱起来，各占一地的争夺起指挥权来。
　　但首先，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要写日记，”笼岛萤朝着细谷里奈歪歪头，露出让她不禁心生怜爱的懵然神态，就像是一个精神病人普通的心血来潮。笼岛萤乖巧地向护工征询道，“我想先写日记，然后再吃晚饭，可以吗细谷小姐？”

作者有话说

　　女主真的脑阔有病，反社会人格，别看她嘴上说着自己不正常，心里其实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