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可留春住》尘音1990

1、穿越

　　我坐在书案前，习惯性地转着笔。
　　“啊——”
　　糟糕，忘了这是毛笔不是中性笔，一转起来墨汁便飞溅到了脸上。
　　我有些懊恼地站起身来，走到摆在房间一角的脸盆架前，用手抹了两把。
　　旁边虽然放着毛巾，但是我不想用，因为——这不是我的东西。
　　看到梳妆台那边放着镜子，便坐过去看脸上弄干净没。
　　我审视着镜子中的那张脸。
　　虽然早就料到了会这样，但面对这样一张陌生的脸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别扭。
　　这是一张不算很漂亮但也不丑的脸，年龄的话应该是十八岁上下的样子，跟我本人年龄相差应该不太远，还比较好接受。
　　除此之外，我对这个被我附体的人一无所知。
　　我对着这个陌生女人的脸发呆，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大约几分钟前我还在考原子物理的教室里，面对着期末考试卷子不知所措。自考试开始已经半个小时了，而我在这张卷子上唯一留下的几个字便是：陈耀。我那极其普通的名字。
　　看着那些难到要死的题目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一横，挂了就挂了吧，大不了补考了，再不行重修好了。事情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个时候我才开始后悔平时看了太多小说电影，虽然昨晚开了通宵来复习原子物理——不过与其说复习，倒不如说是自学，但现在这些题为什么我看不懂呢？
　　真的是很困啊……
　　带进考场的咖啡和红牛饮料都喝得差不多了，然而还是昏昏欲睡。
　　在趴到桌面上的那一刻，突然很想去死。
　　人生怎么这么失败？不仅没人疼没人爱的，自己还这么不上进，总是被老师教育，被父母训，将来肯定自己没出息又没个人可以依靠，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想着想着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可以一觉睡去再也不醒，不用考试不用学习多好。
　　然后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那个考场里了，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一瞬间好几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汉服社的地方么？
　　不会的，我跟汉服社的那帮人一点不熟，而且这房间里的事物也不是道具的样子。
　　还是我做梦了？
　　右手掐了下左手，疼的。
　　辗转过这几种可能性却又一一排除之后，两个字浮现在我脑海里。
　　穿越？想到这个词，我自己不由嘲讽般地笑了。
　　怎会？学物理的我一向认为穿越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所谓穿越小说不过是小女生聊以自慰的文学，是用来逃避现实的工具。
　　可是穿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呢？！
　　暂且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打量起周围的事物来。
　　在细细看过每一个地方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
　　这确实是一个古代的房间，虽然仅凭摆设我看不出是什么朝代的。
　　换作古装剧爱好者可能又会不同，说不定还能因此而指出剧中的bug之类的。
　　但是我很茫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呆呆地坐回书案前，转着笔。
　　于是发生了之前所说的事情。
　　这么说起来，便真的是穿越了吧。
　　虽然这违背我的常识，却也在我的接受范围内。我不是那种科学狂人，不会为了自己所信奉的所谓科学真理闹得死去活来。既然如果真的是穿越了，不妨接受好了。
　　现在要确定的事有两件，一是“我”是谁？二是这是什么鬼地方？
　　可能还带着从考场逃出来的一丝侥幸，这个时候我并没有慌张，而是表现出了从所未有的镇定来。想到这里，我不由苦笑，我真的是一个没什么志气的人，不用考试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于是往外四处走走看看，碰碰运气。
　　穿堂过殿，没有碰到一个人。我便一个人走出了这幢建筑。外面夕阳很好，想来是傍晚了，这具肉身有点饿。
　　这太阳，真是亘古不变的东西，我在这里看到的夕阳和那个时候的没有任何区别，一样是暖人的红色和柔和的光芒。也正是因为这万年不变，所以它才显得如此无情，所以我们才能从诗词里感受到古人在吟诵日月时的心情吧？真是天淡云闲今古同啊。
　　正在边走边感叹，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主子！”
　　我闻言转身，是在叫我么？
　　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跑到我面前，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主子今天怎么愿意出来了？”
　　我心里不由涌出一丝庆幸，原来“我”是个主子，无论究竟如何，只要不是奴婢就好，就好……
　　看着小姑娘眼睛中的光芒，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该死的我怎么知道这个女的本来为啥不愿意出来？
　　“我，我想着出来走走……”期期艾艾地回答，明显的底气不足。
　　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在兴奋什么，我出来走走她莫非能有什么好处不成么？
　　然而小姑娘却又马上收住笑容，露出一丝担忧来，道：“现在傍晚外面风大，主子虽然病好了，但还是应该小心身子，现在先回宫吧，要散步也等明儿天气好了晓鸿再陪主子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个自称晓鸿的女孩子又马上叽叽喳喳说起来：“主子你肯出来走动走动真是太好了，说不定哪天……哪天皇上一高兴突然想起主子来，便招幸主子了呢。”
　　我看着晓鸿红扑扑的小脸，不由笑她虽然看去这么小，说话却噼里啪啦地利索得紧。
　　然后我一愣，皇上？招幸？
　　顿时心里飘过三个字，好雷啊！！
　　敢情被我附体的这个女人，是个后宫中的妃子？这里竟是皇宫么？
　　真是，真是……雷死我了。
　　然后我就彻底傻掉了。
　　阿弥陀佛，上帝保佑，请让我再穿越回去吧。我可不要做什么狗屁皇妃，真是囧囧有神。首先，我最鄙视一夫多妻制度，然后，更恶心后宫斗争。我虽然不怎么看有关古代后宫的东西，但是关于宫人争宠这种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莫名其妙老子就有老公了？我呸。
　　不过腹诽归腹诽，脸上却没有表情，看起来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晓鸿不由慌了，急急说道：“主子你怎么了？身子又不舒服了么？晓鸿扶主子回去吧。”
　　我没有说话，顾自快步往外走着。
　　虽然穿越这件事我不反对，甚至还颇欣喜，但是穿越到个后妃身上，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现在我也懒得去问这是什么朝代“我”是谁，我只想赶快出去。
　　走到一扇门的前面，晓鸿却拦住了我，咬着嘴唇说：“主子……皇上不是有过旨意，主子您不可以走出这里么？”
　　我管他旨意不旨意的，我又不是这个女人，你有什么权利禁锢我的自由？
　　于是不理会晓鸿，说了声“你自己多保重，我走了”便跨了出去。
　　晓鸿死死地拉住我的衣服，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您不记得皇上说了您若违旨便杀无赦么？”
　　杀无赦？
　　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生死来威胁我。
　　老子从前爱走到哪走哪，谁管过老子？
　　心里翻涌上一阵恶心和嫌恶。
　　好吧，我是这个女人不是我自己对不对？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是不是？
　　我终于理解《棋魂》里佐为说的没有实体的痛苦了。
　　“知道了，我回去就是了！”
　　晓鸿是无辜的，被我这么没好气地一吼，眼睛眨巴了下，差点没流出眼泪来。到底是小女孩，脸皮薄。想想真发指，这么小小年纪便做了宫女，指不定之前受过什么委屈呢。
　　不过我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来管旁人的感受呢？
　　我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外面，然后转过身来抬头看了看宫门，上面写着三个字，无延宫。
　　接着走回到这个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