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录》姑妄言

6、拥挤

　　许是车里的气氛太过拥挤，连说话都有些堵。我伸手，掠过团簇的人讲车窗摇下。冷风倒灌，人也就一下子清醒。她皱眉：“好端端的开什么车门，怪冷的。”说着，她艰难地又把门关上，我没有言语，实在找不到该说什么。

　　不知是谁说起上学那会儿的事，车里的气氛就热闹了些，而我看着窗外熟悉的不熟悉的景色急速倒退，竟有股想用力抓住的冲动。

　　突然我的手被拽紧，惊得我立马放下抬起的手。带上点怒意，我扭头。她的声音恍惚着：“还记得他吗？”记得，当然。回应的话冲口而出，却又在半途畏缩，平静地回了一句：“他？谁啊？”多年的历练，我终于能用最真实的语调说出最远离真实的话，就像孩子哭了会喊妈妈一样自然。

　　“哦”手上的力道小了些，她难掩失落之情，“听说他半年前去了国外，真是的，都没和我们说一声。”这时，其他人也都转过来。

　　“然后呢？”我冷冷地问，心里嘲笑：这早就不是秘密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然后，没然后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我想我可以替她接下去讲，他出了国，又回来，找了女人，又分了。我见到他时，他醉倒在酒吧，像一滩烂泥。更可笑的是现在他还躺在我床上。
　　不过这些她都是不知道的，这让我有点沾沾自喜。

　　这场聚会是谁提议的，我并不清楚。他们送来的邀请函现在还在我的垃圾桶，天知道我当时是怎样用力将它揉成一团。要不是他执意，我还会来吗？

　　我也问过他怎么没胆出来，不就是见她一面嘛，当作旧情人相遇再叙衷情。他瞪了我一眼：“我这样去见她？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和从前一样去见她？”

　　我说：“她不是说不管怎么样都会陪在你身边吗？你不是说你也会永远在她身边的吗？呵，这年头，承诺就是放屁，说出来了，谁还知道它是真是假。你若是信了你就是这天字第一号傻瓜。”

　　他眼神轻蔑，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没经历过的事不要妄加评论，毕竟我对你从来没有承诺。”然后翻身，留给我他的背影，一如既往。
　　我撇撇嘴：是啊，你从来都吝啬给我承诺，可一旦遇到窘境，你第一个想到的人偏偏就是我，不是吗？世事弄人如斯，我还能说什么。
　　昏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铅云压境，俄而，豆大的雨滴沉沉重重砸在平坦的路面上，柏油的赭黑色在雨夜里开始闪现瘆人的光度，明明已经被润湿的空气里还有挥散不去的压抑和拥挤的思绪，纠缠在一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