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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我们已经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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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搬新家的日子,是在温暖的春天。
本来,一切还都好好的。搬新家的第二天,我跟明靖说,周六邀请他到我们新家去玩。我指给他看我们的家,和他约好了时间。他答应了。
可是,周六我准备了好多的好吃的等着他,他却并没有来。等到中午,我等不下去了,就拉着乔乔去部队的家属区找他。
这天,好奇怪。原本没大有人管的部队大院的第一道大门,竟然站了许多背着枪的卫兵叔叔。进出的人明显多了,每一个人、每辆车都在被仔细地盘查,还不时地有几辆吉普车鸣着笛闪过。到处,都透露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比上次阅兵还紧张。
我和乔乔没敢上前,我们坐在大门边的矮墩子上,透过栅栏远远地看着军港。港口上停满了军舰,连阅兵时也没出现的潜水艇也静泊在那里。军港上有很多人,好像很忙碌地在进进出出。
“乔乔,解放军叔叔是不是要打仗了?”我感到一丝害怕。
“不会吧?”乔乔也被吓了一大跳,“我们还是回去问问爸爸妈妈吧。”
妈妈这几天也忙坏了。搬家给家里搬出许多活儿来,妈妈还没收拾利索。
一进门,正向书柜里装书的妈妈奇怪地看了一下身后:“怎么,明靖还没来?”
我跑过去,跟妈妈说:“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军港那边好多人。大院门口查得可严了,我们没敢过去!”
乔乔换好了鞋子走过来,把拖鞋递给我,我拿着鞋子跑到门口去换了。搬了新家,我进门总是忘记换鞋。
爸爸也从他的书房走出来,看了眼窗外:“部队上,好像真出事了。”
从十六楼俯瞰大海,视线开阔极了,但军港被山遮在了后面,看不到。不过,进出军港的马路倒是就在窗外,这一上午,军车进出,连很少关心窗外事的爸爸也有所察觉。
“田田说,是解放军叔叔要打仗了。是真的吗,爸爸?”乔乔忧心地问。
“太下太平的,和谁打呀?”妈妈笑着说,“饭做好半天了,快准备吃饭吧。”
“我有点担心,爸爸,明靖哥哥他不会说话不算数的,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我趴在窗台上向外看。
“别担心,闺女,下午爸爸去看看。”爸爸过来拉我洗手,“来来,我们先吃饭。”
可是,从那之后,我真的再也没见过明靖哥哥。军港的大门,在之后的好长时间里,一直站着好多位卫兵叔叔,我们这些无关的大人小孩子,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进出了。
后来,我央求妈妈,去学校问问,看能不能找到明靖哥哥。
那天,妈妈回来,有些难过地对我说:“田田,我去明靖班级问了,他老师说,他已经转学离开了。可能是随他爸爸到外地去了……你知道的,部队里的叔叔们,经常会有工作调动的。”
我点了点头,但还是不解:“妈妈,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不告诉我他要走了?”
“那你怪哥哥吗?”妈妈问我。
“我不是怪,我是想不明白,妈妈。”我还是难过,“我们是好朋友,他没有说和我不做朋友。”
“田田,部队里的叔叔们都是军人,当命令一到,他们需要立刻行动。我觉得,明靖是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后来,等部队大院又可以进人的时候,已经是又一个暑假了。陶焓哥哥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附中的高中部,他的暑假依旧被各种集训和夏令营占满。林浓哥哥要上中学了,一个暑假他都在上小初衔接的各科辅导班,虽然他成绩那样好,但是林阿姨的要求更高。
还在读小学的乔乔和我,爸妈继续放养我们。可是哥哥们都那样忙,没有陪我们玩。而且,搬到楼上的我们,再也不能一出门就冲到海边,仿佛离海遥远了很多。就这样,我们每天都窝在家里。乔乔常在妈妈的画室里画画,有时也去爸爸的书房读书。我跟在旁边,也找本书摊开发呆,一呆就是半天。
妈妈很是欣喜:“田田乖了许多,连这么深奥的书都看得那样入迷。”
听了妈妈的话,我才醒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拿了本什么书,书上的字都认识,但满篇讲的什么却一点也不懂。我看了看封面,好玄幻的图案上方,写着四个字:时间简史。
爸爸倒是有点担忧:“我看着,怎么有点傻傻的?”
这样的书,小学生看不傻才怪。
那天下午,我顺着明靖哥哥曾带我走过的路,找到了他的家。顺着楼梯爬到三楼,那个绿色窗户的蓝窗帘还在,可是门却敲不开了。
旁边的邻居打开了门,是位眼熟的阿姨。
阿姨问我:“小姑娘,你找谁?”
“阿姨好,”我说,“我找明靖,他不住这里了吗?”
那位阿姨想了想,道:“你是去年和明靖一起看阅兵的那小姑娘吧?”
哦,想起来了,去年阅兵的时候,我身边就坐着这位阿姨,明靖好像叫她何阿姨。
我点点头。
何阿姨说:“他今年五一之后就搬走了,随他妈妈回了老家。”
“谁呀?”何阿姨身后,走出来一位穿着军装的叔叔。
“啊,这个小姑娘来找水兵。”阿姨回答。
“叔叔好。”我问,“叔叔,您知道明靖老家是哪里?他爸爸不是在这里当兵吗?”
那叔叔与阿姨对视了一眼,顿了顿,才说:“明艇长,好像是湖北人吧?具体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叔叔,您有他的电话吗?”
“我没有,小姑娘,”那叔叔说,“我们和明艇长……再也联系不上了。”
“那大家都没有联系方式了吗?”我有点不甘心。
“我们也都想他,”那叔叔的表情有些异样,“但是,我们已经无法联系到他了。”
“小姑娘,你进来坐会吧?”何阿姨招呼着我。
我摇摇头:“谢谢叔叔阿姨,我还是回去吧。”
那样好的一个小伙伴,就这样人间消失了一般。
我还记得他在黄昏里坐在岩石上向我挥手,记得他倒挂在栏杆上说自己是“东海小神龙”,记得他烤鱼时痞痞地笑,记得他每次都能把我骗到的坏坏的样子。
是的,他总骗我,这次说不定,也是在骗人。那就让他去骗吧,我也不搭理他了。也许,也许哪天,他又突然蹦出来了,说是骗我玩呢。
又一个阴雨天时,我趴在客厅的西窗边。外面阴暗地连成一片的海天,不时划过一道道闪电,仿佛要将这天空劈开。雷声轰响中,几只海鸥不惧风雨,在海浪中翻飞。
我不知道海鸥是在找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个小海螺壳里会装着赤红的小虾,也不知道海星、海胆的粗糙的外皮下会有一个柔软的生命存在,我不知道那个鸡蛋清是什么,也不知道石头下的小螃蟹为什么不能变成大螃蟹……有些懊恼,我那样熟悉的海,怎么竟这样陌生?
我努力地向外看着,风雨中海天的界限那样不清,在我眼睛看不到的大海的远方,会有什么,会是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