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之间》戴木

11、第十一章

　　11.
　　最终顾其言选择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缎面细领带，还是没有太刻意装扮，直接吸引焦点。
　　但是，像顾其言这样的人，本身便是人群中自动闪光的存在，在聚光灯下更是如星辰一般令人挪不开眼。这期节目果然爆了，顾其言本人，和节目内容关于性.侵的讨论，都爆了。微博热搜，娱乐八卦公众号开始纷纷讨论顾其言的身世和历史，可惜他们根本挖不出什么，最终也只有几张照片满足少女之心。新闻报道，严肃媒体则开始反复播放顾其言在节目中的片段，同时向公众科普目前国内性.侵案件的情况。

　　“也许你是一位母亲，也许你还在上学，也许你依然单身，不论你身处何地，不管你身在何时，只要有性.侵犯的存在，你都有可能是下一个性.侵的对象。没有人是安全的，”

　　“可能你身边就有一个性.侵犯的受害者，但是碍于社会的压力，她甚至不敢说出自己的遭遇。那些黑暗的经历让她痛苦不堪，却又无法排解。是我们让她们沉默。正是因为我们无法保护她们，甚至指责他们，才有如今艰难的局面。我们无法用洪亮的声音告诉她们，要勇敢，我们就在这里。”

　　“而这种情况是一个恶性循环。所有人都保持寂默，等待被黑暗侵蚀。但是作为一个法律人，我无法忍受这种黑暗。我希望能够点亮一盏灯，我们必须点亮一盏灯。如果你们有任何线索，如果你们需要帮助，请勇敢，我们就在这里。”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破沉默，才能推进进程，才能让更多人得到安全。”

　　顾其言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压在每一个观众的心里。社会讨论空前，很多相关人士都开始在自己的领域发声支援。

　　满风也跟着变得火热无比，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倍增，本来年关将至的日子应该是整理总结，但是正因为这样，手中没有紧急案件的人，全都被调配过来参与各类性.侵案件证据的收集整理和归纳。

　　刚刚结束一个漫长的讨论会，顾其言和赵博深坐在办公室里，一人面前摆着一杯茶，热气蒸腾。

　　“这几天打电话的，写信的，直接上门的人很多，你怎么想？”赵博深背靠在沙发上，挑着眉问顾其言。这次参加电视节目的事，他之前和他知会过，但是说的很简单，他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顾其言双肘撑在膝盖上，按按眉心：“等信息初步筛选出来再说吧。”他抬眼看了看门外，“估计今晚或者明早就会找到有没有有效的信息了。”
　　“你有多大把握？”赵博深问。
　　“没有多大。但是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路可走。只能试试。”顾其言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顾其言的计划本就是即便只是引起社会对性.侵话题的关注，就已经很好了。和法律打交道久了，他们都很习惯做好最坏的打算。

　　赵博深拿起旁边的文件，翻了翻，问顾其言：“这里很多很多媒体的采访邀请，你要不要回复一下？”
　　“全都推了，让门口那几个媒体也走吧。接下来就专注处理case，结案前都不需要对外发声了。”舆论是双刃剑，掀起的热潮目前已经足够高了，这个话题也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过多曝光反而会带来负面效果。

　　“行，我让陈飞去和媒体通个气。还有几个案子你要写完总结，别忘了，年前要弄好。”赵博深想起来提醒他，“还有，今年过年你有什么安排？”
　　“嗯？”顾其言抬起头皱着眉头看赵博深，“什么叫什么安排？”
　　“今年不是不一样吗，不是有人了吗？”赵博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以为你会有什么特殊计划。话说，你们怎么样了？”
　　顾其言坐直了些，端起杯子抿了口茶：“你有空关心我的私事，不如去多看几个案卷。”

　　赵博深吃了个瘪，还没接话，顾其言的手机震动起来，显示：妈妈。赵博深看到顾其言脸色一变，就离开了办公室，带好了门。

　　顾其言盯着屏幕闪了很久，感觉对方都快要挂断了，他才接起来：“喂，妈。”
　　对面的女声冷淡却尖利：“其言，我看到的节目了。”
　　“嗯。”他知道对方打过来要说什么，他只是冷冷的应着，没说话。
　　“你到底在国内都在做什么，怎么搞到了这种抛头露面的程度，这个案子难度这么大？需要你直接上电视？你知道不知道这样草率对你的职业声誉可能会造成影响？”女声明显太高了八度，语速很快。顾其言觉得头疼，皱皱眉头，把听筒拉远了一点。
　　“我没有草率，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顾其言语气依然淡漠，“妈，如果你打来就是要教育我，告诉我怎么办案，那我们没必要继续了。我很清楚要怎么处理诉讼。”

　　对面空白了几秒，才接着说：“其言，妈妈不是要教育你，只是你看，这种案子不是让你少接一些的嘛，有什么意思，还要这么辛苦。最近欧洲这边事情这么多，好几个会议都提到你，都想让你回来……”
　　“妈，我……”顾其言想打断对方的话，他不想听。
　　“再说，你在国内现在知名度这么高，已经是业内顶尖了，再怎么努力也就是这样了，你不为自己的未来发展考虑考虑吗？”但是对面没有停。
　　“我是律师，我的职业操守和个人准则告诉我，要对每一个当事人负责，人和人之间，诉讼和诉讼之间没有高下之分。我要做的就是用法律武器保护每一个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公正。”这番话听上去空洞而虚无，但却的的确确真真实实是每一个法律人的初心。

　　“你看，昨天联合国特殊委员会找我开会的时候……”顾其言妈妈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又把话题绕回去说。顾其言揉了揉眉心，把手机直接放在窗台上，打开窗，点了一支烟。
　　吸了一口，刚把手机再拿起来，门口有人敲门，乔乔探进半个身子来急匆匆地说：“大学办公室打电话过来，问能不能约个时间，说有证据要交过来。”
　　倚在窗边的男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直接对着手机说：“我还有事，挂了。”没等对面回答，就直接摁了挂断。
　　转过身，对着窗外已经零落的树枝，吐出了一口浓浓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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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其言和赵博深和学校约在了第二天一早。为了避免引起校内的不必要关注，大学那边的人来了满风。

　　学校方面显然不想夜长梦多，也更显然在孙三平和陈琦事件爆发的伊始就做好了准备。他们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的道明了来意。

　　“两位律师，之前我们对孙老师和陈琦的事情不够配合，希望你们理解。作为学校，我们需要保护自己的教职工。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们也希望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希望给社会一个正面的形象。所以今天我们来把我们掌握的证据交给你们，希望能够帮助到你们。”代表学校前来的许老师说，“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代表学校出庭作证。”

　　顾其言和赵博深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博深开口和许老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表示理解，很感谢他们能配合云云。

　　学校交过来的证据的丰富程度倒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里面包括了孙三平在校期间学校收到的来自学生，家长甚至是教职工的各类投诉，还有学校针对他个人行为造成不良影响的处分和调查报告，更重要的是，里面有两段陈琦和孙三平的监控录像。

　　第一段录像摄于大约一年前，是在车库被录下的。监控录像显示，孙三平和陈琦先后从电梯间走出来走向孙三平的车，在靠近汽车的时候，孙三平快步走到车边打开了后车门，把陈琦粗鲁地压进了后座，陈琦往后躲了躲，却没有成功，之后孙三平自己马上贴身凑上去。虽然无法拍到全部，但是能够看出他们两个人在后座的行为。直到将近一分钟之后，才后知后觉关上了车门。

　　第二段录像是10个月前，陈琦从孙三平办公室出来，能明显看出她还在哭泣，而且头发蓬乱，双手还在整理衣服。几秒种后，孙三平从办公室出来，扳过陈琦的肩膀，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完才意识到这是有监控的走廊，低着头把陈琦往死角拉。

　　满风内部，各个经历过大案的律师，知道这两段视频都唏嘘不已。有人觉得作为学校，既然早早掌握了证据却始终不发声，不配合，不参与，把自己置于整件事之外，有违作为学校的原则，毫无底线。有人觉得，学校要保护自己的职工无可厚非，但是陈琦也是学校的学生，难道学生就不应该被保护吗。他们对陈琦的集体同情上升到了一个顶点，发奋工作，每个人都想要给孙三平最严重的惩罚。

　　孙三平已经污点满身，他的辩护律师开始申请调解。但是满风这边，并没有选择就此收手。

　　案件讨论会上，大家都既疲惫又兴奋，连续工作的劳累被争取到正义的欣喜包裹。

　　“一组，这封邮件你们负责跟进。这个女孩子，周微微，同样实名举报孙三平对她实施性.侵犯，而且直接附上了一段视频。”顾其言把手中的文件交到一组手上，“你们去联系她，核实一下具体情况。我的感觉是，一切都是属实的。”
　　“这个姑娘心理素质太强大了吧。”乔乔不禁感叹，“居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录下视频。”
　　“是的，这也是我们没想到的。如果早知道有这样视频的存在，很多环节我们都能省掉了。”赵博深接话。
　　“二组，你们可以着手开庭事宜了。陈琦不接受调解，要看到孙三平真真正正被法律制裁。”

　　顾其言稍微抬高了一点音量，“具体的开庭时间和进展我和博深会去交涉，争取在年前结案。”
　　“这个案子如果能顺利结束，今年的奖金是不是可以翻个番啊？”下面有人问。
　　“是啊，是啊。大家都这么辛苦，而且办的又漂亮，顾律师还火了一把。”大家纷纷起哄。
　　赵博深挥手让大家停下来：“去去去，这个案子的功劳主要记在顾大律师头上，你们才帮了多大的忙呀。”
　　顾其言看了赵博深一眼，说道：“我没他那么抠门。我同意。”

　　之后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顾其言和赵博深争取到让孙三平诉陈琦诽谤案在腊月10号开庭。赵博深作为被告律师出庭，如此确凿的证据，孙三平自然败诉。
　　不仅如此，周微微和陈琦在拿到判决之后，带着证据到公安机关报案，遭受孙三平强.奸。因为早有社会舆论和提交过法庭审理的证据，立案过程很迅速，很快就进入侦查阶段。孙三平的年是不可能过好了，以后的日子，也不可能过好了。

　　满风在陈琦的案子之后，名声又大为提高，找来的案子不断，其中有很多都是颇有难度的案件，但是顾其言都推掉了，赵博深接了几个，也都是不急的案件，过完年可以慢慢处理。这个节奏缓慢下来，年味就更浓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