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不言木

42、再见（2）

　　夏桀接到交通局的电话，收到那边传来的监控录像，看到喻景从出租车上下来自愿的上了一辆黑色别克，查了那辆车的车牌，很明显是一辆□□。
　　邓小薇在一旁看着，突然想起来了，“这个车牌号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夏桀有些惊讶的看向邓小薇。
　　邓小薇回忆了一下，说：“哦，想起来了，之前喻副让我查过这辆车，喻副也没告诉我他为什么查，当时在忙其他事，所以查完就忘了。”
　　“也就是说喻景认识车上的人。”夏桀的手抚着自己的下颌，“老高你去给那个叫耿什么的打电话，让他来这里一趟。”
　　夏桀是一个无头的苍蝇，他不知道这些人与喻景的关系是什么样，为什么喻景要冒着生命危险离开医院，看他坐车的行车路线是去机场，那么他要去哪里？这些可能只有耿晓恒才知道，毕竟他知道喻景的过去。
　　邓小薇安慰夏桀，“老大，你也别太担心了，喻副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厉害。”

　　自从上了高速以后，喻景的眼睛就是被眼罩遮住的，他不知道阿杰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但是他除了相信阿杰之外别无选择。
　　下了车以后，阿杰取下了他的眼罩，这依旧是一栋装修别致的别墅，喻景身上所有的通讯工具都被阿杰拿走了，他现在想要联系外面的人也没有办法了，是真得自投罗网。
　　阿杰将到了二楼，站在门口，“进去吧。”
　　“他人呢？”喻景说。
　　“他想见你的时候就会来见你，进去吧。”
　　喻景依言进了屋，还没来得及多思考，阿杰就拉上门从外面锁上了。“窗户是唯一的出口，你要走也没有人会拦你。”
　　说完之后阿杰就离开了，站在门边的喻景只听见阿杰下楼梯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每一步都很沉稳，好像遇到什么事都无法打乱他的步伐一样。
　　那扇窗就这样面朝着自己敞开，就像阿杰说的一样，只要他想逃，就可以轻易的跳出去。
　　只是当他走到窗边，看见那一片鲜红的时候，就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喻景知道庄宴就在这栋房子里，只是他不愿意见自己，他也只能待在这里。
　　房间里的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拜访的都是曾经喻景看过的书，上面没有一点灰尘，不知道是才摆上去的还是以前就摆好的，每一本都是他们在一起时的过往。
　　喻景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但是自从那天看见庄宴就在自己眼前消失的时候，就好像那个庄宴喜欢的那个人也跟着死了一样。

　　阿杰走进书房，“你就这样关着他就好了？”
　　庄宴带着眼镜，手上的雕刻的动作没有停，木屑都掉在桌面的方巾上，白皙的手臂上遍布这狰狞的伤疤。
　　“警察那边怎么样了？”庄宴没有回答阿杰的问题。
　　阿杰站在书桌前，“他们已经在部署了，不过具体的我们这边也不清楚，现在他们那边保密工作做的好，不好打进去。”
　　“没关系，我只关心结局。”吹了一下手上的木屑，“千手那边你少插手了，他的野心比我们想的要大。”
　　阿杰点头，地上的扫地机器人撞上了阿杰的脚，阿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又要撞上来了，就抬脚让小东西过去了。“这个我知道，就是一时不容易脱手而已。”
　　“也不着急，就是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你不要参合就好了。”放下手中的刻刀，转身看向后花园，“你说，他在看到这片花园的时候会想什么？”
　　阿杰站在庄宴旁边，“我不知道，像他那样的人心里藏了太多东西了，很难琢磨透吧。”
　　“现在想来，他其实表现的很明显，他畏惧我的感情，害怕被人看透，不愿意有弱点，这些都是为了他要做的事。从他告诉我喜欢我的时候，我当时只看到了他笑，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笑容里包含着那么多无可奈何的情绪，或许在很多个夜晚里都梦到过那天的景象，只是我都沉浸在自己的喜悦，没有注意到罢了。”庄宴苦笑着。
　　“你既然都理解他，为什么又要这样？这不是让两个人都痛苦吗？”阿杰说。
　　庄宴的右手手指在左手中指的指环上来回摩挲，“我是理解，可是这也不是我接受他背叛我的理由，我讨厌背叛，你知道的。”
　　阿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庄宴站着，看着窗外的红色玫瑰花田。
　　与此同时，喻景也在看着这片花田。

　　晚饭的时候，阿杰打开了们，喻景有些颓废的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本《红与黑》，但是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书上。
　　阿杰将端上来的饭菜一一待在桌案上，“过来吃饭吧。”
　　喻景合上书，走了过去，“他吃了吗？”
　　为喻景放好碗筷，“吃了，和你一样的菜。”阿杰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其实阿杰挺恨喻景的，因为喻景的出现，他们原本的生活被打乱，最开始的时候他也不反对喻景和庄宴两个人的事，而且他是真的希望庄宴高兴。只是没想到喻景却是和他们完全对立面的人，不说喻景有没有利用庄宴的感情，就说喻景背叛他们这件事，就是阿杰接受不了的。
　　当初要不是庄宴命大一点，掉下悬崖的时候被悬崖上的树枝缓冲一下，使得掉进湍流的时候没有摔得那么很，否则庄宴就摔死了，湍流冲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庄宴走了不远，也幸好庄宴在潜意识里抓住了一根浮木，这么多的幸好才让庄宴还可以坐在屋子里和他说话。
　　可是看着庄宴的样子，他又不得不顺着庄宴的意思，庄宴在乎这个人，甚至看不了别人暗害他，他又有什么办法。不懂情爱的人是没有办法理解身处情爱之中的人的想法的，或许他们是被爱冲昏了头脑，但是也可能他们就是被爱吊着那么一口气，否则就松懈了，那结果是他承担不了的。
　　喻景拿起筷子，将摆子自己面前的三个菜都一一尝了一边，还是以前的味道，他端着饭碗，认真的吃着，中途没有说一句话。
　　阿杰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是皱着眉头的。
　　喻景吃饭的速度还是挺快的，等到吃好后，放下碗筷，“麻烦你了。”
　　阿杰又将碗筷收拾好，但是还没有要走的打算，“你觉得我现在拿枪指着你，你有逃跑的胜算吗？”
　　“你不会的。”喻景摇摇头。
　　阿杰说，“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如果是其他的事，我可能不懂你，但是对于阿宴的话，你还是会听得。”喻景站了起来，与阿杰平视，“他一开始没有杀我，就表示他不想让我死，他只是想把我关起来而已。”脑海里忍不住想起以前庄宴对自己说的话。
　　当初庄宴就说过，如果自己背叛了他，伤害了他，他会将自己囚禁起来，失去自由。但是看如今的情形，已经是来去自由啊，哪有什么真的囚禁，不过是挂了个名头罢了。
　　阿杰不说什么，端着托盘开门离开了，这一次他连门都没有锁。

　　五天后，喻景第一次踏出了这个房间，他一直待在屋里，没有等到庄宴来看自己，而距离老佛爷的交易日期只剩两天了，有些坐不住了，如果现在赶过去的话他还有机会赶上。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次离开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再见一次庄宴，但是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虽然这几年来他承认自己软弱了许多，但是还是有自己的坚持，哪怕这些坚持在别人看来没有任何意义。
　　当初童浩的牺牲让他本就新生了愧疚，如果当年自己可以插手，童浩或许也不会牺牲，他了解老佛爷，知道他一定不会让自己退无可退，也一定会给自己留后招，只是自己当初陷在自己感情的世界里，害的童浩和其他同事白白牺牲。
　　这是他心里的一个结，这些年来虽然都不在意，只是因为他把这些藏在心里，开始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花时间去思考后，也就明白那些不知名的情绪是什么了。
　　整栋房子里都很安静，喻景打开门环顾了一周，没有见到任何人，他不知道庄宴和阿杰会在哪里，但是他现在需要找到自己的证件和手机，去滇城河泸县。
　　按照以往对阿杰行为的了解，他猜测这些东西是放在客厅的某个位置。
　　抬脚下了几步阶梯，结果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待不住了？”
　　喻景听到声音的时候愣了几秒，之后就转身一看，那张时隔两年多的脸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喻景瞬间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一瞬间自己竟然失了声，想说什么只是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庄宴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背在后面的手已然握成了拳头。“我好像没说过你可以离开那个房间吧。”
　　庄宴脸上没有了笑容，眼睛里也黯淡了，看不见曾经闪烁耀眼的星星，就好像这个人一直就是这样冷漠的人。
　　他不知道庄宴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庄宴会戴眼镜，不知道他手臂上和脖子上的伤疤是哪里来的，就连脸上也有些细小的疤痕，这么干净爱美的人身上有了这些丑陋的疤痕，他心里一定很难过。
　　喻景走上去，抚上庄宴耳郭前的那道疤痕，庄宴也没有躲。
　　镇静冷漠的庄宴让喻景心疼，眼泪竟然在他不知不觉中流了出来。
　　“你这又算什么？怜悯？”庄宴说话的语气让人觉得他远的可怕。
　　喻景收回手，抹掉眼泪，“不是，我只是……心疼。”
　　庄宴的冷笑在喻景的耳边响起，“心疼？当初又为什么要背叛呢？”侧了一下身子，让出了路，“回去吧，我说过，会把你关起来，你知道我对你说的所有话都是认真的。”
　　喻景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要我动手？”庄宴看着喻景，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喻景摇头，“你让我去吧，回来我愿意被你关一辈子，不离开。”
　　庄宴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但是笑声里带着些许苦涩，“可是我就要你的现在，你还要走吗？”
　　笑容已经收起来了，就好像在索要一个答案，看着喻景。
　　喻景看着庄宴的眼睛，他看不见任何情绪，两个人僵持了很久，最后喻景还是从庄宴面前经过，回到了那个房间。
　　他知道老佛爷是自己心里的一个结，但是庄宴却是他的所有，或许庄宴已经没有了，现在的自己已经去了西南边境，和老佛爷拼命了吧，至少他觉得自己这条命是送的值得的。
　　“你有后悔过吗？”庄宴问。
　　喻景没有回头，只是站定，深呼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从你在我眼前消失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