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那得清如许》黑糖球

74、秋倦 “何队长，

　　两个月的时间，盛夏悄悄泯灭，A市从烈日炎炎进入凉秋。日光也变得浅薄高远，似有若无地撩拨着想晒太阳的人们，时而隐入云层，时而探出脑袋，仿佛一场调皮的游戏。终于，它似疲倦一般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嗒！”钥匙跌落地面，手里拎着好些东西不方便开门，他按门铃，却片刻都没有听到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
　　“吱...”门开了。
　　何许愣了愣，自己眼前的门纹丝不动。他的身后传出嗒嗒脚步声，他回头，正巧碰到住在自己对面的人，有两人，其中一人就是上次误会他与方一的姑娘。“亦茗姐，我走了。你记得明天还得去拍摄现场，不要忘了！”
　　“好。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原来她不住这里。何许这样想着也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给，你的钥匙落地上了！”小玫笑的时候会露出尖尖的虎牙。
　　“谢谢。”何许将右手的盒子放到门前的鞋柜上，伸手接过，抬眸瞬间察觉到过道里正探视的目光。叶亦茗站在门口，微微歪头打量着他，似乎在想些什么。在何许轻皱眉头时似乎才察觉到自己有些不礼貌，于是笑着开口打招呼，“你好，我是叶亦茗，前两月才搬过来。以后请多关照！”
　　“你好。我是何许，不用客气！”
　　“你好！！我是小玫，是亦茗姐的助理。”
　　“你好。”
　　“以后就请多照顾照顾我们家亦茗姐啦！！”小玫见缝插针，两颗虎牙明晃晃的，临走前还作势比着手势遮住自己嘴巴暗语，“放心，你..还有方一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嘴巴严实！！外号人称秘密小助手！”
　　“小玫，我记得你不是叫‘柏林路雪花女神龙’来着？你怎么这么多称号。”
　　“嘿嘿，人在江湖上，总得有些许个别名才好混啊！！”
　　何许一头雾水，细想之下明白她在说什么，又是满头黑线，抿紧了唇，对着两人礼貌地点点头，终于顺利地开门进屋。掩门时听着那句“柏林路雪花女神龙”，他才想起他们遇见过，“再来”的门口，那姑娘还泼了柏水一身酒水。

　　进屋放下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盒子，何许寻着屋里人的身影，最后是在二楼的露天阳台处寻到了柏水的身影。
　　紫藤花架下，光影绰约间，她惬意地躺在摇椅上，心口还扣着放了本未合上的书，闭着眼睛沉沉睡了过去，而余生乖巧地卧在她腿边的小熊沙发上，同样的怀里捧着本书。一大一小，不知梦里是什么连嘴角都是弯弯的。当初只是无意间为了遮阳往透明的玻璃隔断外丢了几株紫藤花，这花倒是挺争气，断断续续竟然遮了玻璃屋顶将近三分之一的地方。
　　何许将余生抱进主卧里，回来后柏水依然未醒。何许微微俯下身，指尖轻轻勾弄摩挲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睫毛轻颤，何许收回了手，“还装？”
　　自知装不过，柏水睁开眼，似笑似嗔地瞧着他开口说，“何队长，我在等你啊。”
　　何许掩去眉梢的笑意，淡淡地嗯了声。
　　“你抱了余生，却不抱我。”她勾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擦着他的掌心，“何队长，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柏老师，你越来越堕落了。”
　　“何太太！”她认真纠正了他的称呼。
　　“好，何太太，你太不积极向上了！”
　　“此话怎讲？”她安静地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个月我回家三次，次次都遇上你躺着，不是玩手机、玩平板、就是看电影吃零食...”他俯身咬去她正捻在指间的干梅，齿尖不小心刮到她的手指，却毫无歉意甚至又轻轻咬了下，“嘶...梅肉这么酸。今日却看书，是被余生影响了？”
　　柏水屈指一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他的下颚，视为他咬她的反击。“何队长这话就太强词夺理了，十月有三十一天，你就回来了三次。按照这个比例推算，你怎么能觉得我三十一天都是这样过的。”
　　“看来何太太是生气了。”他终于没有忍住皱着眉头，这梅肉真的太酸了。从今往后，他还是要开始学着挑食，比如这种酸梅他绝对不要再吃。何许弯腰将柏水从摇椅上抱起，吻了吻她的嘴角，连带着呼吸都是酸酸的味道，“何太太，消气没？”
　　“看何队长表现咯。”求婚、提亲的时候，话说得多漂亮，我会调职，然后会有更多的时间陪自己。结果婚后的两月里，他们之间见面的频率次数还不到一周的天数，连婚礼也开始变得遥遥无期，何许太忙了，完全抽不出时间来举行仪式。
　　她揽住他的后颈，书角轻隔着他的肩膀，何许似乎都能闻到淡淡的墨香味，侧眸往肩头看去，正好看到柏水打开的那一页。只一眼，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的目光，轻声开口，“以后你的书不要和余生混合摆放，我单独再给你买一个书柜放在卧室里。”
　　柏水指腹勾弄着他的耳垂，笑了。
　　“今晚就清理。”
　　他直接做了决定，抬步走上阶梯，在他转身的瞬间柏水配合着伸手关上两人身后的门，吻上他的唇角，半点生气都没有。“哦。好！”
　　何许脚步却顿住，再一次深深皱眉，“柏水，这梅肉太酸了，我不吃！”
　　柏水却不管不顾地将唇齿间全部过渡给他，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何许拿她没办法，认命地一口吞了下去，大步走进卧室，将她放下，直直地冲进浴室。听着沥沥的水声，柏水笑出了声，将指间最后一粒梅肉丢进嘴里，又细细品了一番，倒也没有多酸啊！
　　何许从浴室走出，嘴角还沾着水渍。柏水坐在窗侧的单人软椅上，“还酸吗？”
　　何许原本要吻她唇角的动作突然换了个方向，吻了下她的额头，“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布丁、提拉米苏、芒果班戟，还有好多酸奶、冰淇淋，冻在冰箱里，想吃哪个？”
　　她摇摇头，两手一左一右拉着他的耳骨。
　　“今晚要去爸妈那里吃饭，他们知道你今天要回来。”
　　“几点？”他边说着边垂眸看了眼腕表。
　　“爸爸今天下午有课题，妈妈让我们八点前回去就行，因为不知道你几点回家。”
　　“走吧，早点过去。”
　　何许要起身，却见她还没有松手的意思。弯腰久了有些累，何许掌心撑着她背后的窗沿，“柏水？”
　　柏水脚踩着他的脚背，顺着他修长结实的小腿往上勾，直到他的大腿根处停滞不前。
　　“你认真的？”何许看着她，黑眸炯亮。
　　柏水没有说话，动了动脚尖。
　　何许无奈地叹息了声，轻轻按住她的脚背，“不要闹了，妈妈还在等我们过去。”
　　“没闹。”
　　何许也不再多费唇舌，抱起她转身往床上倒去。他一手替她护着脑袋，另一只手快速去解衬衣纽扣，柏水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咬着他的唇瓣，吐字含糊不清，“何许，你喜欢子安，还是卿安？”
　　他的吻停住，眸底闪过好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只显露为欣喜。
　　柏水又咬了他一口，发泄怒意，宣告出声“何队长，婚礼取消了！”
　　“我们之后再补。”
　　“哼，谁知道呢！”
　　“那我们马上就举办婚礼。”
　　“哼，你能排开行程？”
　　何许由柏水撒着小脾气，有些心疼、有些自责，“那我们先请亲人一起吃饭，婚礼后面再补办，好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喜欢子安，还是卿安？”
　　“不能有别的选项？”
　　“嗯。”
　　“真要我说？”
　　“你说。”
　　“子安！”
　　“何许，你重男轻女！！”
　　“那以后总不能有人一叫请安，我的闺女就得应一声吧！”
　　“....”好吧，是她没有想这么多。“余生呢？”
　　话至此处，两人才想起余生的存在，默契的侧头望去，余生正趴在床的另一端乐津津地瞧着叠罗汉的两人，笑弯了眼睛。柏水若无其事地拍拍何许的肩膀，“起来。”
　　何许轻咳了声，悄悄转身系好皮带扣，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有一股心虚的感觉。“走吧，去爸妈那里。”
　　柏水牵着余生，站在扶梯转角处，瞧着在卧室里整理的人，神色无奈至极。
　　“何队长，我们只是去吃顿晚饭，你要不要一副搬家的架势！”甚至连她的笔记本都帮忙装好了。
　　何许头也不回，专心地将床边的物品一样一样整理进行李箱，他的、她的、余生的，两个行李箱塞得满满的，“我们住你那屋去，剩下的东西我明天再带过去。”
　　“干嘛不住这边，你要准备金屋藏娇？”
　　何许两手各拎着行李箱迅速下楼，放好之后，又转身上楼从已经到达半途的柏水手里接过余生，一手抱着余生，一手牵着她下楼，“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住你那屋，离爸妈近，也好有个照应，他们可以帮着带余生，你没有那么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抱歉，我没法时时陪在你身边。”
　　“所以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就要对我好，知道了吗？”柏水拉开冰箱门，哇呜地感叹了声，“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你一人吃行吗？”毕竟她不能吃，余生还小更不能吃，自家父母也不能多吃甜食、冷饮。
　　何许少见的犯了难色，“扔了？”
　　柏水眼巴巴地瞧着冰淇淋，扔了怪可惜的，不舍得，嘴馋得不行。

　　“铃铃铃...”
　　叶亦茗随意挽起头发，带着防护眼镜，一手端着水杯，右手指间夹着一直银色细笔，瞧着站在过道里的一家三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你啊，好巧。”柏水有些诧异，也感叹到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你好，叶亦茗。”
　　“我是柏水，这是我先生...”
　　“我知道，何许！”叶亦茗朝何许笑了笑点头示意，视线往下瞧着余生，“小朋友，又见面了？”
　　余生似乎也觉得有些眼熟，小手碰了碰她的膝盖。柏水脸绿了，“余生，你是绅士，没有经过女孩的同意不能随便乱碰的。叶小姐，不好意思。”
　　“没关系。是有什么事吗？”
　　“送..送礼物！”余生在柏水举起零食的时候抢先出声，柏水善意地笑着开口“因为一直没打过照面，所以...”
　　“所以拜访，顺势给我送礼物？”
　　“当然..如果叶小姐不嫌弃。”
　　“谢谢。”叶亦茗大方的收下。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嗒...嗒..”细长的鞋跟敲在地面的清脆响声，由远到近。柏水率先转头看去，看到来人她愣住，然后抱起余生，担忧地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何许将东西递给叶亦茗收手的瞬间，也闻声看去，看到来人抿紧了唇。
　　“谢谢，我...”叶亦茗的话随着来人而终止，她神色寡淡而疏离地看向来人，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某人率先打破这样的平静。
　　“奶奶...”余生抽出了一直含在嘴里的食指，然后指着站在两层台阶下的人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奶奶。”
　　柏水诧异地拍着余生的后背。
　　何许抿紧了唇，开口说“小朋友正学着如何称呼人，还请苏夫人不要介意，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蒋碧芸拎着名牌包，观察着眼前的几人，然后端庄地走完最后两层台阶。她的目光冷厉地扫向右侧一直保持安静的叶亦茗，又扫了眼何许，最后才看向柏水怀里的余生。余生呵呵地笑着，又唤了声“奶奶。”
　　柏水轻抚着余生的脑袋，“余生是想奶奶了吗？等一下我们就要回家见奶奶了。”她边说着边给了何许一个眼神，自己先抱着余生退回屋里。
　　叶亦茗目光打量着自己眼前的两人，有些诧异他们竟然认识。不过，她其实大概知道蒋碧芸最终目的是自己。
　　何许微微颔首，“小朋友还小，任何一位陌生人他都会如此喊。苏夫人可以当做没有听到！”
　　蒋碧芸满身华贵之物，一直站在这里显得尤其的格格不入，她的冷厉目光总叶亦茗身上收回，转向何许身后的方向，“你住这里？”
　　何许微微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是。”
　　蒋碧芸收回自己高高在上的目光，淡淡地嗯了声，视线扫向何许对面的人，“不知叶小姐是否有时间，我们聊一聊？”
　　“时间一直都有，不过我同苏夫人之间似乎没有可聊的。”叶亦茗毫不留情地开口拒绝
　　“不想和我聊，看来叶小姐和谭公子才有得聊了？”
　　叶亦茗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
　　何许在二人对话间不经意地转身进屋，只要确定蒋碧芸不是来找他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