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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我是费贝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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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内在都有一位年幼且受伤的小孩。所有人在童年都经历过困难,甚至是创伤。
——一 行禅师
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那么你就会原谅现在的我。
——张爱玲
只要爱,就一定有受伤的危险,只要爱上一样东西,心就一定会痛苦,还可能破碎。
——刘易斯
从明晃晃的阳光下,跨入车站大厅,林闻溪有点眼晕。一眼瞥见门玻璃上的自己,苍白脸色,空洞双眼,犹如孤坟女鬼,她嘴一撇,心凄然。
掠过攒动的人头,她发现8号检票口末端的角落,有两个空位。她像游鱼样闪避过熙攘的人群,挤到空位上坐下。
“轰”地一阵,粘稠的汗味、脚臭味、酒味、劣质香水味、屁味,以及说不出来路的气味,混杂一起,气势汹汹,直冲鼻腔。
她开始头痛。太阳穴上的青筋,虬结凸起,仿佛要突破蝉翼似的皮肤。
三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困意袭来,她闭上眼,脑子却反而清醒。狰狞的、伪善的、不屑的、歧视的、敌意的面孔,像PPT一样,一张张映现。
她蛾眉微蹙,想赶走映入眼前的脸,她睁开眼。却看到一堵墙挡在面前——一个穿着梅西球衣的男生,笑容灿烂,目光坦率地直视她,大胆而单纯。刚才那句“边上的位置有人吗?”就出自他口,声音欢快,富于磁性。
四目相峙,男生一惊,脸霎时红到脖子,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眸清似水!他的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眼神,只有在不谙世事的孩子脸上才有。眼前的女孩,柔发拂肩,瘦削白皙的脸颊,细长的丹凤眼,玲珑的鼻翼下,紧抿的粉红薄唇,淡漠的神情,犹如从远古的壁画中走来,不沾纤尘。
林闻溪感到新奇,那眉眼,那笑容,那超然自信。
沉默持续着,四周旅客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清晰。
林闻溪不知答什么,慌忙垂下眼帘。
男生回过神来,捋下率性的头发,掩饰刚才的失神。
“可以坐边上吗?”
林闻溪没有说话,只点点头。
男生放下双肩包坐下,单薄的铁椅子发出吱嘎的响声。他侧转身看着她。
林闻溪从包里拿出《沥川往事》看,余光知道他在看自己,不觉微蹙眉头。她不习惯被人这么近的看,感到浑身不自在,就在她挪动身体时,广播里传来检票通知。
林闻溪拉起箱子,排队检票。
“我们是同一班车,你是几号?”
林闻溪当做没听到。
男生“嘿嘿”一笑,快步走到前面,检票通过。但他没有走,而是站在检票员的后面。
当林闻溪刚把票子放上检票口,男生大声读出:
“林闻溪,16号。”
说完,转身进门,不见了。林闻溪想白他一眼都来不及。
她把箱子放在行李仓,刚跨上车门,就见男生在向她招手:“林闻溪,在这里。”
车上人的目光“刷”地看向她,她害怕这种被关注,又不能发作,长途车对号入座,只得硬着头皮过去。
“哦,小伙子,你女朋友啊,难怪要和我调位置。”后面一位阿姨说。
男生转头,打了个“OK”的手势。
“你看,我们多少有缘,竟然坐同一排。介绍一下,我叫费贝尔,华东大学物理系大四。你叫什么名字?”
林闻溪假装没听见,她没心情结识人。
“你是哪个大学的?说不定我们有共同的朋友。”费贝尔腆着脸说。
“我不上大学。”林闻溪不得已说,但对自己张口就来的谎,不禁脸红。
“你不会说谎,你刚才脸红了。不过,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只是你自己看不到,真是人面桃花。”费贝尔笑意盈盈。
“你是不是看到每个女孩都这么说?”
“在看到你之前,从来没有。”费贝尔说着,举起右手发誓,“如果骗你,天打雷劈。”
林闻溪看了一眼他,像看厨余一样。
“你知道我不喜欢哪类人吗?”
“哪类人?啊?我这样的?不过,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有点超常发挥。”费贝尔摸摸自己的头,轮廓生动的脸上,飘过一丝红晕。
林闻溪把头靠在窗上,眼睛看着前面的椅背,不说话。
车在轮子用力摩擦地面后,摇晃一下,启动了。她看着窗外,长平汽车东站几个字,滑向身后。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和这里做个了断,斩断所有的联系,就像剪断脐带的婴儿,再也不回母亲的子宫。
“你好像有心事。能跟我说说吗?说出来就好了,负性情绪要及时处理,否则对身体不好。”
费贝尔在林闻溪耳边喋喋不休,林闻溪差点想说“不要烦了”。但是,想着不要得罪任何人,她习惯性地克制自己的念头,只是轻声道:“我累了,想歇会儿。”
“没问题,你看上去很累。睡会儿,等下到了我叫你。”
也许太困,林闻溪很快沉沉睡去。在无知觉中,她的头靠在费贝尔的肩上。费贝尔又惊又喜,他想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又不敢,只好一动不动,让她靠着。
费贝尔看着林闻溪熟睡的脸,恬静迷人,就像童话书里的睡美人。长长的睫毛翻翘,纤细得像描画出来一样,鼻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微张的薄唇之间,贝齿微露。向下一看,V字形连衣裙领口,凸起的锁骨,凝脂样的肌肤。一根精致的白金项链,心形的吊坠上刻着11.24。费贝尔感到自己的血脉贲张,身体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