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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其四十 画眉清露碗 “以及,障 ...

  •   “以及,障眼法不得变幻成完整灵动的人形,此景非虚。”
      画眉又挥衣袖,独自烤火的人云烟般飘散,大把阳光撕裂黑夜倾泻而下,窗外又是一派风和日丽,春和景明。
      桃千树猛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不假思索便道:“我帮你。”
      柳一醉道:“你得先说明,我们要帮你做些什么。”
      桃千树说的是“我”,而柳一醉说的是“我们”。
      桃千树有些惊讶,毕竟柳一醉是个无利不起早的。
      救妺善,是因为明主派他去调查琵琶城的龙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应婆婆死后龙气便安稳了,但想必搞定了此事,明主定给了他不菲的封赏;他受召火急火燎地回了临沽京城,应该是由于七皇子母妃薨逝,以及皇孙莫名夭折,明主派他来藏松,明是告慰,实则调查,依旧是明主之命。
      可柳一醉要随她去雾里干什么呢?
      乐于助人献爱心?
      难道是为了长自己志气威风,虽然画眉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但他掌握着瘦猴的下落,他怕自己因此而被画眉拿捏?
      还是画眉身上有柳一醉想要的东西?
      桃千树摸不透。
      总之二人答应了画眉,随他一道去雾里。
      整个画眉谷的浓雾流转速度加快,全被吸到了画眉体内。而呈碗状的画眉谷光华大盛,那强盛光芒刺得二人睁不开眼睛。
      偌大的画眉谷渐渐缩小变成了一只镶金的玉碗,其上金文织锦,绣成了一片金色松林。
      与此同时,光华渐衰,二人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悬浮在二人身前的镶金玉碗,而周身所有的雾气不复存在,画眉的身体由实变虚,渐渐凝成了一滩露水,落入碗中,刚好把碗盛满。
      桃千树:。。。
      她原以为得带着画眉去雾里,没想到要端着一碗水长途跋涉……
      碗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画眉的声音隔着水帘传来:“此为清露碗,为画眉谷供养出来的器物,你们可借此物携我长途颠簸。”
      “你让我一碗水端平跑那么远??”桃千树无语又费解。
      “……我不会洒出来。你只需带着碗就好。”
      桃千树忽然感觉这个“洒”字用得很滑稽,再加上画眉说话时咕嘟咕嘟的水声,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便淌出两行泪。
      她为此与镖局闹僵,为此奔走多地,为此卑微求人,为此以身犯险……好在,终于有了眉目。
      师傅还活着,真好。

      画眉收了障眼法,画眉谷便现出真实模样,劲松宛如浓墨,苍翠欲滴,天空湛蓝高渺,白云如屡屡丝带,稀疏飘荡着。偶有松鼠带着蓬松的尾巴招摇过市,因很少见人,好奇地追着桃千树和柳一醉看。
      白果停在桃千树的肩膀,阖目养神,因漆黑羽毛而显得冷冽,当它睁开眼睛时,自是飒踏峥嵘。
      自古乌鸦为吉兆,像乐府名“乌夜啼”,又名“圣无忧”“锦堂春”“乌啼月”,一听便是吉庆之意;历史上多人都曾闻鸦啼而遇喜事,升官发财(没有死老婆);又如乌鸦反哺,有恭顺仁孝之意;就连太阳,都有个金乌的别名……
      除去寓意,桃千树极是喜爱白果这身黑了吧唧的毛,许是见惯了南疆风行的白色吧,看黑色总能让人耳目一新。
      白果携信而来,显然是李金株那边又有了消息,虽说画眉知道瘦猴的下落,但难保万无一失。
      就在桃千树住进画眉谷木屋的第二天,七皇子薛有通的仪仗方达藏松。
      柳一醉是来追悼薨逝的娘娘的,得在娘娘出殡之后才能出发,桃千树正好趁此时间去察看李金株的线索。
      李金株原来是个芒古,也就是贼,他还有个兄弟叫李金植。
      怎么说呢,“一日为贼,终身是芒古。”这句话不失道理,李金植为了相好的姑娘,偷了自家老大的银钱,不多,但是触怒了老大。兄弟俩因此被追杀,李金株侥幸全身而退,李金植断了一条腿。
      穷途末路之际,是侯爷救了他们兄弟俩,出私囊,救怜人。贼人老大见是侯爷出手,便给了侯爷面子,放过了他们。
      途径藏松,待李金植的腿没有了性命之忧,兄弟二人辞了侯爷,在斑竹江边的小渔村落了脚。
      李金植心气高,少了条腿不便走动,再加上心仪的姑娘只是贪恋他的钱财,“风光”日子不再,接受不了只能织渔网的自己,心灰意冷,竟然就这么去了。
      李金株为寻投河的胞弟,做起了在斑竹江里捞尸的活计,不再打渔。
      桃千树凭信件判断师傅遇上了雾瘴,并未如约进入苏水,转而驶进了斑竹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桃千树心急如焚,但又因为镖局人多眼杂不敢轻易脱身,便让花近楼带着白果来藏松寻了李金株,让他多留意。
      可等了那么久,李金株只捞上来了一个白条,还是烂成泥的那种。
      半个镖局的人,五十多名镖师,再加上鲜卑的人,竟凭空消失,这实在蹊跷。
      若结合画眉所说,除了瘦猴,其他人全成了他腹中之物,倒是解释得通。
      但是见不到瘦猴的人,她便不能尽信任何人。
      七皇子薛有通还未被封王,久居京城,是庙里那位淑妃娘娘的亲子。
      淑妃服侍明主二十余年,只有薛有通一名子嗣。
      淑妃其人,在闺阁之中时便颇好佛道,进宫不是她本意,待及有通弱冠,她便请求到藏松的灵藏寺修行。
      淑妃娘娘不问世事,终日隐居其中,世人大多不记其封号,只知此处居着一位娘娘,只称其为“庙里那位”。
      十几年前,明主终于得来了皇孙,为大皇子薛有凡所出,彼时连日阴雨,待皇孙诞下之际,拨云见日,明主为其赐名为“照”。
      明主以淑妃娘娘娴静淑德为由,当小皇孙满七岁时,派皇孙到灵藏寺,由淑妃教养。
      其后不久,皇孙的母妃便因疾不愈,撒手人寰。
      据说皇孙初来乍到之时,甚是思母,终日啼哭,夜不能寐,闹得全藏松都不得安宁。淑妃寻了百余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孩童,白天与他作伴玩乐,夜晚便命二十余名极肖其母的嬷娘哄其入睡。
      淑妃在藏松,常常布施助人,尤其自西部暴乱后,专门腾出房屋,收留难民。
      淑妃苦心,天下皆知。
      平日里,受过娘娘恩惠的百姓有了好东西便会往灵藏寺送。而今娘娘薨逝,民众更是自发地游街送行。
      鸡皮鹤发的老妪站不住脚,爬着也要送一程;垂髫小儿被父母带着,送了十里不止,脚磨出了血泡,浑然不知;被庇护的难民一路哭嚎,受恩惠的布衣泣不成声……
      “恭送菩萨娘娘……”
      “恭送活神仙!”

      当桃千树和柳一醉出了画眉谷,正好看见娘娘的乌木棺椁行至画眉谷口。
      以凶礼哀邦国之忧,以丧礼哀死亡。
      惨白的纸钱在空中纷纷扬扬,仿佛一场大雪,才而立之年的薛有通一夜白了头。
      白幡飘飞,大乐班子使出全身气力,尽力为娘娘演奏好送行之曲,“上阿文王序”凄凉哀恸,天地间一派肃穆——人心肃穆。
      二人一鸟混迹于人群,向远行的出殡队伍,对着娘娘画着莲花的棺木,长长叩拜。
      白果亦是长号,此时听来,那声音并非呕哑嘲哳,是桃千树从没听过的声调,似是天哭——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其四十 画眉清露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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