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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集结·一拍即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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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台阶下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推开“枫上屋”那扇厚重的木门时,宁歆被里面异于寻常的热闹震惊到了。
这是一家精致日料店,用餐需要提前预约,为了保证食物的品质和环境的幽静,从不满座。但现在的一楼,站着少说十几位女孩子,能看得出她们已经很克制了,但制造出的拥挤还是让经理秋山很头痛。
远远打了声招呼,宁歆径直上去二楼。
走廊里,两个打扮可爱的女孩子迎面走过,捂着嘴低声尖叫,从头到脚散发着兴奋的信号。
“什么情况……今天有打折活动吗?”宁歆不禁又回头看了她们几眼,疑惑地摇摇头,一脸的问号。
楼上有八个小包厢,高延之照例预定了“月”厢,帮宁歆跟迟江碧约好在这里见一面。
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她人应该还没来。宁歆推开拉门,猛地抬眼,却看到里头有一个年轻男子,正伏在桌上睡觉。
宁歆一愣,连忙俏俏收回迈进房间的那只脚,犹疑着往外一看,“左边第四间,‘月’字号,没错啊……”
那估计是他进错房间了。
宁歆转念一想,这光天化日的,应该没什么危险吧。再进去时,轻轻敲了敲推拉门,刻意制造了点儿响动,可那人仍是一动不动。
站在桌前,宁歆轻咳示意,“你好,那个……”
话还没说完,但见那人支起身子,恹恹掀起狭长的狐儿眼,里头尽是不耐烦,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初醒的倦意:“你好。”
好俊的少年郎!宁歆不禁眼前一亮,礼貌地笑了笑,干巴巴地回了句,“你好”。
宁歆被上下打量得有些不舒服,又听那少年问说:“带笔了吧?”
宁歆不由怔住,心想,这人还真是不客气。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把包里的笔递给他。
他倒好,也不接,看了眼她手上的文件夹,抬眼示意。
宁歆觉得这人脑袋怕是哪里坏了吧,意思是……要自己把文件夹给他?正要问呢,那人烦躁地深呼一口气,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笔和文件夹,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这都什么?我只签在第一页了。”说着,“唰唰唰”一个漂亮的花体签名落在了宁歆的企划书上。
看着他甩在桌子上的文件夹,宁歆眉头拢起,眼睛微眯,心里默念《心经》以控制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
走上前,拿回企划书,一脸不善地看着他。但见他一副被打扰到很不适的样子,宁歆心里莫名一虚。
“嘶……难道是我记错时间了?今天是周天吧……”宁歆正准备拿出手机确认一眼,就听到他含了愠怒的声音,“够了吧,不拍照,请你离开。”
宁歆看了眼手机,气定神闲地在他对面坐下,轻声笑了笑,声音里含着明显地不满,道:“是你走错房间了,请你,离开。”
那人闻言低头一笑,抱着手臂向后靠在椅背上,俊眼横斜,“怎么,这是私生饭的新手段?”
私生饭?感情是把自己当私生饭了?这人谁啊,明星?宁歆仔细看向他,单眼皮、薄嘴唇,但是眼神撩人、线条英朗。嗯,确实有种在皮在骨的好看。
宁歆被人如此轻蔑地对待,心下也是不爽快,嘴角一扬,清冷地道:“怎么,长得帅了不起吗?”
手机一震,宁歆低头看了眼。迟江碧说马上到,得赶紧把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过度良好的十八线解决了。宁歆换了个舒服的方式盘坐着,淡淡开口,“我不是你的饭,更不是你的私生饭。我还有事,门在那边,请走,不送。”
“呵,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无礼的女人。”
“巧了,我也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傲慢的男人。”
一时间,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木门像踩好了点儿似的恰恰在此时被拉开了。门口站着一位短发干练、气质飒爽、明眸善睐的女子,正是迟江碧。
“姐。”
“姐?”
一时间,两厢对视,面面相觑。
寒暄过后,三人坐下来。迟江碧抱歉地道:“这是我弟弟,迟逾白。”说着,拍了他一下,“这是宁歆,叫姐姐。”
迟逾白浑不在意地撇撇嘴,象征性地笑笑,狐儿眼一弯,“宁歆姐姐,你好。”
宁歆心中暗悔,脸上从容,笑眯眯地点点头。
迟江碧看出他二人之间似乎有些不愉快,解释道:“他来找我拿车钥匙,让他在门口等,没想到……不好意思,应该提前知会你的。”
宁歆闻言摆摆手,笑着说:“没关系,一场误会。”
生怕他再闹什么幺蛾子,迟江碧扭头对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说:“钥匙给你,车在外面停着。你先走吧,我们还有事要谈。”
迟逾白闻言,悠悠地叹口气,边翻看着桌上的菜单边说:“姐,你来的时候没注意吗?外面都是粉丝,我现在不方便出去。”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宁歆道:“而且,我还没吃饭……”
宁歆暗暗咬牙,“赖着不走是吧……”面上仍微笑着,通情达理又万分慈爱地说:“没关系,一起吃吧。”
迟逾白对着她明朗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宁歆看着他白晃晃的牙齿,觉得后背一冷。
A5和牛、蓝旗大腹、澳洲带子、北海道红参、加拿大牡丹虾、西班牙黑猪肉……要不是迟江碧拦着,二割三分的獭祭酒也会摆在桌上。
“我省吃俭用搞创业……这小子真是……”宁歆深深地闭了闭眼。
迟逾白夹起一片和牛,满脸乖觉地问:“宁歆姐姐,我会不会点的太多了?”
宁歆闻言紧握着筷子,一边想着怎么把对面这张俊脸暴揍得不能上镜,一边三分慈爱七分温婉地说:“怎么会。这家的料理不错的,难得来一次,小白弟弟一定要好好尝尝。”
一口肉卡住,迟逾白皱着脸,扭头“咳咳咳……”
“小白……弟弟?”迟江碧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家弟弟,不由轻声笑了笑。但不得不说,也因为这个称呼引起了一点不适,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你在创业?”
宁歆抬头,没想到她会先开口。放下筷子,温声道:“起步中。听嘉应哥哥说,你也有创业的想法?”
迟江碧微微点头,“嗯,看过几个企划了,还在考虑。”
宁歆勾了勾唇角,把身后的文件夹递过去,“那不妨再多看一份。”
迟江碧低头翻看着,宁歆留心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面色淡然地翻完了大半,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合上文件夹,搁在一旁,迟江碧微微摇了摇头,思虑着开口道:“自嘲,不算有新意;潮牌,市场也难料;理想的噱头,是不是太过司空见惯了?”
宁歆微敛了神色,缓缓道:“真诚。”
“摒弃刻板印象自由地表达,这本就是我们理想。嘲笑也好、欢呼也罢,只是一种方式而已。真诚地构建我们的理想国,也希望为同道人打通传递的一径,为自己想要的那个世界投票,成为一个共鸣体。”
看了眼听得认真的迟江碧,宁歆莞尔一笑,接着道:“不是拿伟光正的内核标榜自己,也不是用对抗世界来吸引眼球,以真心换真心,思想、观念的碰撞,这才是‘ZHU客’。”
说完,颇有些委屈地抿着嘴摇摇头,“当真不是你说的噱头……”
迟江碧被她逗笑,挑眉问道:“你怎么确定我会感兴趣?”
宁歆嘴角噙笑,“我看过你的一个作品——‘打破刻板印象最好的方式是保持自己’,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理想归理想,我们可是在谈商业合作。”迟江碧面露不豫,抱着手臂看她,“看你这成事在胸的样子,你是一向自信,还是……素来轻率?”
宁歆微微耸了耸肩,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一转,笑道:“不打无准备的仗罢了。再说,如果不感兴趣也不会一直看了12分钟,还悄悄放在手边不把企划书还我。”
二人相对而视,大有你不退我亦不退之意。宁歆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审视。
“我吃完了,先下去了。”迟逾白忽然开口。起身,披了外套,站在桌边以茶代酒,“预祝二位创业成功。”饮尽,潇洒地转身,关门时还朝宁歆抛了个扰人心境的wink。
迟江碧不再掩饰心中的认同,勾着嘴角,举起茶杯,“宁歆,进门的时候低估你了,有野心的姑娘。”
“叮——”黑茶入口微涩,但回味甘甜。
宁歆暗暗舒口气,笑意盈怀,“可以叫我‘星星’。嗯……我叫你什么好呢?阿迟?碧碧?”
“随意,但不要叠字,拜托了。”迟江碧无奈地说。
宁歆略表遗憾地点点头,“那就‘阿迟’吧!”想了想又问:“下午有时间吗?”
阿迟会心一笑,“见见其他几位合伙人的话,有时间。”
宁歆回给她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
下楼之后,发现迟逾白已经结了账,还在车里等着她们。
宁歆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坐在后排碎碎念:“小白,麻烦你了,谢谢你送我们过去。那个,怎么能让你请客……”
迟逾白在红灯前缓缓停住,把手机递了过去,“也是,那你加我微信,转账给我吧。”
“嗯?”宁歆有些懵地接过来,心中暗道:“嚯,这是什么路数……”
别说,头像照片还挺帅的。把手机还给他,抬头问:“多少钱?”前面漫不经心地回答,“忘了,一会儿再说吧。”
宁歆“噢”了一声,转头见迟江碧笑得古怪,疑惑地看向她,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另一头,李惟肖刚从机场接了陆煜,正在山水居等着她们。
宁歆见到小陆煜之后,才发觉他并非自己之前想象的样子。
本以为这个大学都没毕业跟着李惟肖胡闹的孩子,也会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却见他的言谈举止颇为有度,还长了一张十分讨喜的杏眼圆脸,顿时心生喜爱。这个李惟肖,还是有点识人之能嘛。
几个人刚上楼,梁现也抱着一堆画画材料到了。
互相介绍过了,大家把自己的想法和问题沟通了一下,发现几个人思路各异却总是不谋而合,出奇的合拍。
他们围在小茶几旁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旁的迟逾白可怜兮兮地坐在小木墩上,从沙发上拿过一叠画纸来看。翻了几张,捏着下巴吐槽道:“这小丑好功夫啊,两指着地,单手倒立……”
一旁的梁现闻言,笑着刚要解释,忽地灵光一闪,把画纸拿过去给宁歆看。“你倒过来看看。”
这原本是一张被毙掉的“Jocker”logo草图,小丑一只脚向外迈出,右手掐腰,左手伸向天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平淡无奇的画像被倒置以后,却正正契合他们想要的感觉——荒诞而强大。
李惟肖“哎呦”一声长叹,“过尽千帆皆不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众人被他逗笑,宁歆看着画纸想了想,问道:“阿现,可不可以再画一版背向扭头倒立的?”梁现点头应下,抱着画材去了餐桌上。
一眨眼,天色渐暗,迟逾白帮大家点了披萨。他静静地待在一边,瞧得津津有味,偶尔还提提小建议。这般端庄正经的模样,倒让宁歆有些刮目相看了。
小陆煜把下午商议的内容整理出来,宁歆叼着半块披萨去把文档打印了几份。
一下午的功夫,成果颇丰,基本问题都已经敲定了。
小陆煜踏实机灵,李惟肖热血圆滑,迟江碧成熟专业,梁现功底深厚,宁歆居中协调。大家同频同向,进展自然很快。
但当梁现举着调色盘询问logo配色时,李惟肖和迟江碧却陷入了一时难以调和的争执。
“太过跳脱的颜色会喧宾夺主,视线应该落在小丑本身上面。”迟江碧淡定地喝着咖啡,坚持用常见的红黄绿色调。
而李惟肖却认为应该跳出既定的框架,有些急躁地说:“我们可以用低饱和度的色彩,但所见才能引发所思,如果还是因循惯例,岂不是又落入了刻板印象。”
迟江碧不赞同地摇摇头,“你这是为了打破而打破,太极端。”
眼见他们二人互不相让,另外两个人又保持中立,宁歆觉得自己的第一个考验来了。
瞥了一眼倚在窗前作壁上观的迟逾白,宁歆弯了弯唇角。
“用紫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