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有神明》冯寞

25、第 25 章 第25章

　　第25章

　　法国的分公司需要一个法语翻译，上面打算派江佑恩去。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没有新人会拒绝，江佑恩同样如此。
　　前路渺茫，走一步算一步也挺好的。
　　江佑恩有些心动。
　　就在他打算应下来的时候，曾经在奶茶店一起工作的女职员给他转了一条新闻。他随意地打开，目光却死死地定在了屏幕上。
　　江氏总裁刘律之与与江氏千金离婚，并主动辞职离开江氏。
　　评论又是一片哗然。当初这场婚礼闹得轰轰烈烈，没想到每隔几年就离婚了。网友纷纷表示豪门生活看不透，还有人在下面扒出江晚晚与陌生男子酒吧会面的照片。
　　朦胧的灯光下，江晚晚与一个好大的外国男子勾肩搭背，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暧昧。
　　“佑恩？佑恩？”
　　领导叫了他两声，他回过神来，脸上挂上了微笑。
　　“对不起，这次还是换更有能力的同事去吧，我想留在这里。”
　　领导挑挑眉：“那可是你的故乡，不想回去看看吗？”
　　“从我来到这里，这里就是我的故乡了。”江佑恩说。

　　江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江老太太惊慌失措，穷尽各种办法劝刘律之留下来，却都被刘律之礼貌地拒绝了。她又鼓动江谨谦，江谨谦上前去和刘律之说了两句，刘律之的态度很坚决。两人都没了办法，只能责骂江晚晚。
　　“当初是你拼死拼活的要嫁给律之，现在你还搞什么出轨，把律之的心都伤透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江晚晚坐在沙发上，嘲弄地笑了一声：“和他过日子的是我，又不是你们。爱了他这么多年的也是我，又不是你们。没办法感同身受，凭什么指责我？”
　　江谨谦也无奈了。“晚晚，这几年律之对你怎么样我们都是看在眼里了，平心而论，在婚姻里大哥都没有他做得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晚晚低头沉默半晌，忽然红了眼眶。
　　“可是，他根本就不爱我。”
　　那些同床异梦的日子，那些貌合神离的日子，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刘律之对她是真的好，却也是真的不爱她。结了婚之后他不沾烟酒，每天按时回家，也会记得各种节日给她送礼物，可是，他就是不爱她。
　　这种东西，没有人能比当事人更清楚。他看向她的目光从来都是淡漠冷静的，从来都没有过温柔与爱。
　　是她太过天真，以为嫁给他就能捂热他那颗冰冷的心，以为只要自己拼命努力了，那人也会对她露出笑容。却从未想过，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感情向来勉强不得。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只换来他一句淡淡的晚晚别闹了。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瞬间，她心底的所有火焰都熄灭了。
　　可是这些，怎么为外人道？旁人又如何能体会？
　　就像此时，江谨谦也露出了费解的神情：“这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那种飞蛾扑火的心情，没经历过的人怎么会懂？
　　就像她提出离婚的那一刻，看似平静，其实心里波涛暗涌，想着，只要他稍稍的挽留一下，她就会告诉他其实她和那个外国男人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做给他看的，只是为了让他更在乎她一点。
　　只要他挽留。
　　可是刘律之听了，面无表情地说，好。直接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那一瞬间她才彻底明白，其实他对她，对这个家根本就丝毫流恋都没有，也许在答应娶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对生活抱有希望了。
　　她才明白，自己一直就错得离谱。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非要棺材就摆在面前，非要在南墙磕得头破血流才知道此路不通。
　　事已至此，她已经哭不出来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平静地分割了财产。
　　唯一令她惊讶的是，刘律之竟然主动提出抚养女儿。
　　那就给他吧。
　　她不免恶毒地想。
　　就让她留在你身边，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
　　办完了最后的交接，刘律之走出江氏大楼，忽然觉得，压在身上二十多年的东西就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他抬起头，阳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秘书追了上来，殷切地给他开车门。
　　刘律之说：“我已经不是总裁了，不用再做这种事。”
　　“就最后一次，以后就算想开也没有机会了。”秘书红着眼，“真的，刘总，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领导了，我们心里都是很佩服您的。”
　　刘律之笑了笑：“知道了，好好工作吧，把项目顺利做完。”
　　“您放心吧。对了，那个，您和佑恩和好了吗？”
　　猝不及防地听见江佑恩的名字，刘律之晃了一下神。
　　明明都在一个城市，却已经将近五年没有见过面了。
　　“你和他关系很好？”
　　秘书点点头：“是啊，微信上一直有联系。”
　　刘律之“嗯”了一声，停顿片刻才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前两天他说他们公司要派他去法国的分公司工作。”
　　也好。
　　刘律之又简单地交代了两句，转身上车了。
　　而他前脚刚走，秘书就收到了江佑恩的消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问：“你们俩都这么关心对方，怎么这么多年还在闹别扭啊？”
　　江佑恩很快回复：“他也有关心我吗？”
　　秘书把刚才的对话简述了一遍。
　　这边，江佑恩握着手机，脸上的笑容无限放大。
　　“快了。”
　　他说。

　　这日，天气晴朗，蓝天白云。
　　江佑恩早早起来，挑了两个多小时的衣服，又对着镜子弄了一个小时头发，这才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出门。
　　距刘律之离婚已经过去三十天了，此时出现，大约能显得不那么突兀。
　　再多一天都不行，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喷了香水，擦了鞋，开车去花店买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抱着花走进了面前的书店。
　　书店很大，整整有四层，装修也很温暖，放着轻柔的音乐。收银台后面站着两个年轻姑娘，看见他便不约而同地低声惊呼。
　　江佑恩大步走过去。
　　“请问有什么可以问您服务的？”
　　江佑恩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我帅吗？”
　　“……”姑娘们哭笑不得。
　　江佑恩烦恼地笑了一下：“拜托，这个真的很重要。”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江佑恩这才放下心来，又问：“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店长在哪里？”
　　……
　　刘律之正在给盆栽浇水，身后蓦地响起脚步声。
　　四楼都是一些晦涩难懂的书籍，极少有人会到这里来。
　　脚步声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刘律之浇完花，转身。
　　四目相对。
　　江佑恩眨了眨眼，几乎要落下泪来。
　　实在是太久、太久没见了。
　　那男人穿着铅灰色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陌生的表。经过岁月的洗礼，他看起来更加沉稳，也更加成熟迷人。
　　仍如天上月。
　　不想这么大个人了一见面就哭鼻子，江佑恩脑子一热，举着玫瑰花问：“那个，您店里还缺花吗？”
　　“……”
　　刘律之忍俊不禁：“我好像没有订这种花。”
　　“白送的，白送的。”江佑恩一把把花塞到他怀里，半尴不地站在那里。
　　这和想好的开场白不一样啊！
　　好在，刘律之什么也没说，只是浅浅地笑着，找了个花瓶把玫瑰装进去。
　　江佑恩一秒也舍不得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不是说去法国了？”
　　“不想去。”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一声嗲嗲的呼唤：“爸爸！”
　　两人同时转身，一个肉乎乎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刘律之蹲下接住她。
　　“不是说好在待在家里吗？”
　　女孩摇摇头，口齿不清地说：“可是我想爸爸了。”
　　刘律之莞尔。
　　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江佑恩在心底酸了一下，转念一想，这孩子和江晚晚又血缘关系，也与刘律之有血缘关系，而江晚晚则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也就是说，这孩子也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了。很好，四舍五入，这就是他和刘律之的孩子。
　　他不要脸地想着，也跟着蹲了下来，一起逗弄小女孩。
　　“她叫什么呀？”
　　刘律之戳了戳她的小脸：“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糖糖。”她奶声奶气地说。
　　“糖糖呀，真可爱。”江佑恩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刘律之说，“您一个人带孩子方便吗，要不我帮您带吧，我有空。”
　　刘律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谁不知道呢，刚刚进入职场的年轻人是最忙的。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江佑恩自知意图暴露明显，却也懒得掩饰了。隔在他们之间的沟壑已经被填平了，现在他只想紧紧地抓住这个人，爱着他，粘着他，与他共度余生。
　　“不要给糖糖找后妈，后妈和糖糖又没有血缘关系，万一对她不好呢。您还是考虑考虑我，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错。”
　　刘律之哭笑不得，起身，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