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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淮南王的义犬 这一看,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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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齐在一堆昂贵奢靡的礼品中,收到了匣中那只特别的草蜻蜓后,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日。
秦府二少爷思齐的生辰过后,秦府发生了两件大事,传遍洛阳街头巷尾,连秦府的翠鸟们在吃饱饭后,也开始扎堆评论秦府的八卦:
“哎呀呀,咱秦府可有福气了,混世魔王思齐少爷与酒肉朋友们割席,开始奋发读书了!秦老爷乐得胡子都一翘一翘的!”
“是呀是呀,听说思齐少爷还主动拜访了思曼小姐,称呼她大姐,说来也怪,思曼小姐突然就能听懂思齐少爷的讲话了,听说听懂的第一句话是谢谢呢,你们说,他们到底发生了啥?”
“谁知道呢,依喜鹊我看啊,这秦府是在走上坡路喽!”
“咕咕,不害臊,光屁股鸟又冒充喜鹊,叫东院的德贵叼了你!”
人逢喜事精神爽,秦丞相心情特别好,胡子好像也比往常年轻了。大女儿虽然没有痊愈,但好歹又多了个能听懂讲话的人儿,还是他亲弟弟。二儿子浪子回头,不再沉迷花天酒地,转而奋发读书,他本灰心的希望又重燃了起来,神祖保佑,秦府有望啊!
出于对神仙佑护的感恩,秦丞相急忙打发下人护送思曼到义犬观上香祈福,以求怪病早日痊愈。
思曼无法推脱,又早听说义犬观很有灵气,颇有渊源。道观门口立有栩栩如生的义犬,传说是当年淮南王刘安得道升天时,不忍离开故土的义犬没有随他升仙,而是化为石像,守护人间。
思曼平素爱犬,又很感动于义犬的忠义,遵从了父亲的命令,决定去道犬观上香,见见传说中的淮南王义犬石像。
思曼拒绝了张扬的坐轿,而是素绢中衣,打扮得如平常家女儿,在德贵先生(爱犬?)的陪同下,造访了有名的义犬观。
义犬观虽然在山岚深浓处的山腰,却丝毫不影响香火的旺盛。善男信女三叩九拜,虔诚祈福。香火袅袅,庄严肃穆。
奇怪的是,义犬观门口的石像底座上空空如也,不见传说中有名的义犬石像,难道只是坊间传闻?
德贵嘟囔,打着哈欠说:“可能它觉得守道观无聊,追随淮南王升仙了吧!”
德贵背后一个好听磁性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和随意:“非也~非也~他只是偶尔会去四方游历,待他玩倦了,自然就会回来。”
众人循声看去,看见来人,自动闪开一条道,皆对来人行礼,甚是谦恭尊敬。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是刘道长,是刘道长,他是道观的掌门,还有封爵呢,可不得了啊!”
德贵把众人的话说给不明人言的思曼听,思曼转头朝刘道长看去,这一看,思曼愣了半晌,直瞪瞪看着所谓的刘道长,这大家口中的道观掌门,贵有封爵的名人,怎么和德贵一样,他也是一只犬呢?
被称为刘道长的犬,长得有点像狼,不似德贵那般可爱,却比德贵野性魁梧得多。身披咖啡色短毛,耳朵灵敏得竖起,头上还戴着道士的冠帽。
狼狗道士走到德贵面前,两双狗眼对瞪了一会,狼狗先摇摇尾巴,友好地闻了闻德贵的气味,像老朋友般邀请他们进观来饮茶。
思曼跟着两只犬,也许是一个教书先生,和一个魁梧的道长,进入了道观内院。走到墙内翠竹绿树间,出现仙境一般的一方天地,刘道士示意他们在桌边落座。
拂手间,三杯青茶出现在圆桌上。
德贵也不傻,率先说道:“刘道长,您游历回来了?不好好看着道观,淮南王知道了也会对你不满的。”
刘道长手持拂尘,哈哈大笑,神秘地说道:“遇到烦心事,你们上香祈福,而我就只能偷跑出去了。”
思曼也能听懂刘道长说的话,她显然比德贵更聪明,定定地看着相貌堂堂的狼狗:“道长烦恼的事,可与我们前来祈福的是同一件事?”
道长苦笑,向思曼拱手作揖,歉意十分地说道:“贫道有愧,实在有愧啊!”
电闪火石间,茶盏被泼下地打碎,德贵身体半伏,露出厉牙,发出凶狠的叫声:“牛鼻子!!!主人的病来得蹊跷,又与兽类有所关联,我早就猜到了是你!”
嘶吼一声,德贵就要冲上去扑咬,完全无视他和狼狗体型与战力的悬殊。思曼喝住德贵住手,德贵才磨着牙靠着思曼趴下,嘴里还呜呜地低吼。
“真是狗脸,说翻脸就翻脸。”道长不满地咕囔着,伸手去摸桌上的茶盏压惊,却又被碎瓷片扎了手,顿时仙气全无,不停地跳脚。
等道长冷静下来,再请出三盏红茶。道长喝了茶,恢复了一些仙风道骨,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合盘托出。
刘道长是个酒鬼,平时免不了要偷偷下山喝个酩酊大醉,喝完了就躲到山里撒撒酒疯,酒气散尽了才回来。
思曼跳崖那天,好巧不巧,他又喝多了酒,跑到青犬山下撒酒疯,大骂升仙的淮南王良心大大的坏,这么多年都不下来看看他死了没,小心眼的记恨当年他没有随淮南王鸡犬升天。
骂着骂着,就看到山峰上的思曼坠山跳崖,他丢了酒壶赶忙飞身去救,做了思曼活生生的肉垫,差点没提前升天去见淮南王。
再看思曼,有了他这个肉垫的缓冲,没有当即毙命,却也内伤严重,需要救治。形势刻不容缓,刘道长必须为思曼输送真气,帮她续命。
若是平时刘道长清醒时候,当然不在话下,可是处于酒疯状态下的刘道长不可同日而语,很不幸,喝醉了的他施错了法术,将救治动物的兽气输给了思曼。
一个人的体内如果同时充满了人的真气与兽气,就会丧失作为人类的某些感官,比如说,理解人语的能力。同时,也得到了动物的某些感官,能听懂兽语,能看破人形之下动物的真正形态,尤其对犬格外敏锐,谁让输送的兽气就来自于一只灵犬呢?
“快把你输送的兽气拿回来!”德贵恶吠。
“拿不回来。”道长平声说道,但又话锋一转,“但是并不是无药可救的,平常人一段时间就会自愈,因为随着人类真气的流动,会将兽气融合,最终恢复常态。思曼小姐情况特殊,因为,因为......”
道长欲言又止。话说到这就够了,因为思曼不喜与人交往,早早地就将自己关在了透明的门后面,也杜绝了别人真气的流动。
而思齐却因为一个草蜻蜓,对思曼打开了心扉,手足之情缓缓流入思曼心里,将真气传递给了她,所以,思曼才可以听懂思齐说话了。
如果思曼一直躲在门后面,不肯接受他人,她将永远得不到别人的真气,永远听不懂别人说话。
思曼咬着下唇,貌似赌气地说:“这样也好。”
门后面的声音,她已经听够了。姨娘们指桑骂槐的指责,父亲的叹气,弟弟妹妹们像躲扫把星地躲着她,怯生生地不肯与她说话。她很多时候都想捂起耳朵逃离,逃离那些刺耳的声音,逃离那些陌生的人们。
很多次她想以死逃离孤独的世界,可是命运每次都不肯放过她,偏要将她丢回人间。直到听不懂人说话了,她突然轻松了起来,不用再费力与人交谈,也不会再被别人的语言刺伤,自己的世界里是安全的,只有叽叽喳喳谈论闲话的鸟儿们,还有忠诚的德贵,还有西院的傻鸟鹦鹉,还有二弟思齐......
等等,为什么会想起思齐?
思曼认真地思考起来,她一个人的世界里,为什么会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弟弟?
一阵冷风吹来,枯叶飘过思曼鼻头,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四顾看去,哪里还有什么翠竹绿树,圆桌茶盏都不见了,刘道长原本站的地方也空无一人,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和德贵,正站在来时候的半山腰上,依旧山岚深浓、松柏森森。周围上香的人两三个从她身边经过,也不奇怪他们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山顶上传来道观气魄恢宏的敲钟声,思曼抬头看去,突然就看见了道观门口先前失踪的义犬石像。他依旧身形魁梧,深褐色的披毛如飞起的道袍,似要追随淮南王而去,却又终究留在了平凡的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