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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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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商先敲过了门,然后才进去。屏翳见她来了,忙把万象筒放下,小声道:“阿娘,我的作业已经做完了。”仲商笑了笑,问道:“你爹爹今日给你布置了什么作业?”屏翳道:“爹爹命我背熟无相心经,我已经背熟了。”说完不等仲商提问,一口气将经文背了一遍,然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眼睛,期待的看着她。
仲商忍不住笑了,忙伸开手臂示意,屏翳顿时欢呼了一声,欢快的扑到她怀里来,不停地叽叽喳喳道:“娘亲,屏翳是不是很聪明?花神姨母说她当年都没有我背的快,还说棠樾哥哥也没有我聪明。我要告诉爹爹,让爹爹奖励我。”他说着话,还不忘搂住母亲的脖子,不停的扭动着身体,叽叽呱呱的说个不停。
仲商笑道:“屏翳当然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只是爹爹是不是说过,满招损谦受益?屏翳是不是忘记了?你花神姨母那是在客气呢,你棠樾哥哥年长,要学的课业自然更难,和屏翳放在一起比较,是不是不太公平呢?”屏翳听了,想了想,点头道:“屏翳知道了,不能和棠樾哥哥一起比较。等屏翳长大了,就能和棠樾哥哥一起比较了,是不是?”
仲商笑着点头,屏翳又道:“那我不能让爹爹奖励我了吗?”仲商捏了捏他的小脸,柔声道:“屏翳想要什么只管和爹爹说,只要爹爹能找到,肯定会寻来给屏翳。只是屏翳你要记住,爹爹让你好好学习,是为了你以后能自立自强,把握自己的命运。学习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奖励。你就算不聪明,爹爹和阿娘也一样爱你,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你。屏翳以后学习时,脑中不可总想着要奖励,知道了吗?”屏翳窝在她怀中,似懂非懂的点头,仲商忍不住一阵失笑,这孩子还是太小了,说这些尚为时过早。
母子俩亲亲热热的说了一会话,仲商一看时间不早了,温声道:“屏翳,你该睡觉了。”屏翳顿时心中不乐,只把头埋在她胸口,抓住她的衣服哼哼着不肯下来。仲商没法,只能继续抱着他在室内走动,想要哄他乖乖睡觉。屏翳自以为得计,心里暗暗高兴,贴在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不肯松手。哄了一会儿,屏翳自己都觉得无聊起来,他略略放松,就又开始问东问西来。
除了修行,润玉教导他很杂,几乎是碰到什么就教什么,这导致了他对一应事物了解的并不深入,知识面却广博,不过一会功夫便问的仲商焦头烂额,简单点的如为什么琴是十三个徽不是十四个,下棋为什么不能直接下天元而要从四角开始下。复杂点的如天地初开为什么是六界不是七界八界,上清天是什么样子,为什么神仙都想飞升到那里。敏感点的如四神君为什么不一统六界,伯祖父廉晁上神为什么要隐居,不跳出来和祖父太微一起抢帝位呢。
仲商被问的头疼不已,不由得暗自腹诽润玉,他平日都和孩子说了什么呀,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能懂什么呀?然而一看到屏翳那双清澈无邪的双眼,她还是不愿意敷衍他,遂认认真真的一点一点给他解释的清楚明白,也许他现在不懂,以后总会懂的。
屏翳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只睁大眼睛看着她,过一会又问:“爹爹去哪里了?”仲商温声道:“爹爹在和诸位仙神们忙着商议大事呢,因为惦记着屏翳,所以嘱咐阿娘来看你。屏翳可是想念爹爹了?”屏翳问:“是因为妖界和地界的纷争吗?”仲商十分诧异,问道:“是爹爹告诉你的吗?”屏翳点了点头,小脸贴着她的脖子不说话。
妖界有一妖仙外出历练,无意间去了凡间,与一凡人相爱,可惜被凡人的家人棒打鸳鸯,那妖仙却不甘心,几番纠葛之下,最后害的那凡人身死。那妖仙不但不思己过,反而闯了地府,想要把爱人的魂魄抢回来还阳,只是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被地府扣压了下来,准备投入地狱好好炮制一番。
青衡君得到消息,便想要捞回这妖仙,地府之人却不肯,他们正要择机会立威,自六界一统,想擅闯地府的仙神多了,此时放过了,以后他们地府还怎么抵御其他仙神的要求?再加上些其他考虑,地府不仅不肯放过,还一状告到天帝这里。然而青衡君也不是吃素的,他之前遣了一部分族人来天庭任职,现如今在天界已经有了些地位,地府奏本一到,这些人便结成一伙来向天帝求情告饶。润玉被这两伙人闹得头疼,眼下正僵持着。
察觉到儿子惦念父亲,仲商又温声细语的哄了他一回,屏翳方才高兴了,他想了想,又问:“阿娘,屏翳是从哪里来的?”这大概是每个孩子都会问父母的问题了,仲商记得锦觅以前哄棠樾,说他是花儿结的果子,被旭凤捡了带回来,然后就变成他了,棠樾因此还闹着要去看那株结了他的花儿,惹得旭凤好生埋怨了锦觅一通。
思及此,仲商微微一笑,决定好好哄一哄儿子,她柔声道:“屏翳是从哪里来的,这是个秘密。既然屏翳今天想知道,阿娘就告诉你。”她抱着孩子往房间内走去,“在六界里,有个很神秘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光,是光的海洋,特别特别美丽。爹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非常非常辛苦,才找到这个地方。他设法从这海洋里截取了一道光带回来。那道光一离开海洋,就化成了一颗小小的种子。爹爹将那颗种子交给了阿娘,阿娘把种子放在身体内蕴养,等到种子长大了,就变成屏翳跳了出来。所以爹爹会特别疼爱屏翳,因为屏翳是爹爹辛辛苦苦才带回来的呀。”
她言语温柔,屏翳当了真,抓着头发认真想了想,半响疑惑道:“可是爹爹不是这么说的呀。”仲商有些惊讶,感情这孩子不是只问了她一个,遂温声问:“那爹爹是怎么说的呀?”屏翳歪着脑袋道:“爹爹说,他和阿娘做了夫妻,然后就有了屏翳了。”仲商忍不住笑了,润玉这可真是辛苦了,她想了想,继续道:“爹爹说的也没错。爹爹和阿娘做了夫妻之后,然后才知道光的海洋在哪里,然后就去把屏翳带回来了呀。”屏翳抓着脑袋,似乎感觉哪里不对,仲商却不想再啰嗦,她抱着儿子进了卧室,站在床边道:“屏翳,该睡觉了。不然爹爹知道了,可要生气了。”
屏翳嘟着嘴不高兴,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然而仲商温柔的坚持着,只站在床边静静等待。屏翳磨蹭了半天,眼看无可转圜,只好不情愿的松开手,仲商微微一笑,轻轻的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温声道:“好了,睡吧,阿娘在这里看着你。”屏翳还不满意,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屏翳要听阿娘唱歌。”仲商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低低的唱起催眠曲来。她唱了足足七八遍,屏翳方才合上眼睡了。
等屏翳睡着了,仲商动作轻柔的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边等润玉回来,一边伏案做明日的计划。一直等到深夜,润玉方才回来了,他脚步轻缓,轻轻推开门,才发现仲商还没有睡。仲商忙起身迎他,笑问:“陛下回来了?事情可是已经解决了?”润玉神色轻松,上前拉着她的手道:“不过是小事,简单的很。屏翳怎么样?”仲商答道:“已经睡下了。”又笑道:“陛下如今越发老道了,两界纷争,在陛下看来也不过是小事。可见陛下如今不同以往了。”
润玉也笑,“真不是什么难事,若换成商儿来处理,也一样容易。青衡君心中未必是真要保那妖仙,不过是身为一族之长,不得不为之罢了。如今妖界有不少精英在天界任职,他若表现的弱势,还怕这些精英会倒向我们呢。他要的是在族内的话语权一如往昔,只要给足他脸面,他不会硬抓此事着不放。至于地府,杀鸡儆猴是应该的,只是也该有个度,不能让他们做的太过。那妖仙虽然有罪,但是被一直扣在地狱里就过了,惩戒一番就放出来算了,我回头知会他们。”
说着润玉又有些不满,“这次的事本来容易解决,不至于闹到我这里。是太巳他们,对妖界来的那帮人有些不满,有意敷衍推脱,结果拖延到我这里来了。”他也很忙的好不好,不要什么事情都来寻天帝做主呀,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杀鸡焉用宰牛刀?害的他都不能按时回来哄孩子睡觉了,看来得抽空敲打敲打这帮老臣。
他侃侃而谈,仲商微笑着看他,气氛一时间非常温馨。润玉说完了又问:“屏翳还好吗?你没有打他吧?”说着还真有些担心。仲商不由失笑,“陛下以为我是什么人?是继母吗?屏翳是我亲生的好不好?我何时打过他?不过是说说吓唬他。”吓唬孩子的事润玉自己也没少干,她昔日送他的白玉尺,在他登基后就成为一件好用的法器,然而如今却只被用来吓唬孩子,简直是大材小用。润玉听了,只抿唇笑,他最是了解仲商的脾气,打人是非常有可能的,况屏翳也确实淘气。仲商见他实在是关心,便细细说了一遍哄屏翳的过程,完了还抱怨:“陛下都教了屏翳些什么呀?他那么个小人儿,能懂什么呀?陛下是不是太着急了?”
润玉轻轻摇头,“商儿可不要小看孩子,小孩子懂得的,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多。”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眼神微微一暗,转头看到妻子,却又笑了,“况屏翳与他人不同,但凡他能学的,我恨不能都塞到他脑子里去,生怕自己考虑不周,忘记教导什么了。”仲商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是,“也不能揠苗助长吧。我怕他吸收不了。”润玉笑了,“商儿,你不了解屏翳,他实在是个聪明的孩子,比我当年更甚。”然而聪明的孩子磨难更多,仲商心中担忧,却只微微笑,润玉的思虑已经很重了,还是不要再给他增加压力了。
二人手拉着手,相对而立,润玉继续道:“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等屏翳长大了,能接手这一摊子。我们正好做个甩手掌柜,将这担子甩给他。我之前允了商儿一起游遍六界,到时候正好兑现诺言。”仲商忍不住笑了,“可真该叫屏翳听听这话,陛下竟然存了偷懒的心思,这可真叫人大跌眼镜。”润玉也笑,他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脸颊,轻声道:“商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仲商一阵不自在,她向来对这种温情感觉不太习惯,扭头想躲,只笑道:“陛下这话过了,我并未觉得有多辛苦。陛下之忙碌,远胜于我。我若辛苦,那陛下当比我更辛苦十倍才是。”润玉微微一笑,伸手将妻子揽入怀内,轻声道:“商儿说的对,我们都辛苦了。”仲商顺从的依在他怀里,心中只觉熨帖不已。夫妻俩腻歪了一阵,润玉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一堆事呢。我们也安歇吧。”仲商笑着应了,二人携手向内室而去。
......
妖仙擅闯地府之事,就像是诸多纷扰的前奏。此事之后,许多之前被各自压下去的种种摩擦,纷纷都浮上了水面,大家隔三差五便要上本一封,要求天帝主持公道,润玉不可避免的重新陷入了忙碌之中。
润玉素来宽仁,为帝又尽职尽责,连轴转了几个月后,方觉这般不是长久之计。经过反复思量,他发出诏令,将成婚后便一直赖在花界的旭凤召来,命其重新执掌天界各方兵将,每日率兵操练演习,以增强天界兵将之战力,也顺便震慑各方。如此这般恩威并施,宽严相济,倒也颇有成效,大家再不敢遇到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跑来请他做主,日子顿时好过许多。
旭凤接到旨意后,迅速回归了天界,仍旧住在他昔日的旧居------栖梧宫,顺便还将儿子棠樾一起带了来,这下可喜坏了屏翳。棠樾一直随父母住在花界,屏翳又年纪太小,不能随意出入天宫,这小兄弟俩素日见面机会并不多,如今能长时间相伴,自是喜出望外,一阵欢呼雀跃。
润玉见儿子欢喜,又心疼他素日功课繁重,也无甚玩伴,索性给他放了假,只嘱咐他每日须要背过一篇经文,写过三张大字后,方可与棠樾一起出去玩。屏翳一听到能放假,简直心花怒放,也不管父亲嘱咐了什么,俱都满口答应了。
然而小孩子的承诺却做不得真。刚开始时,屏翳还记得父亲的嘱咐,每日里先要老实做完所有功课,才肯出去玩儿,然而坚持不了几日,他便玩心大发,开始敷衍应付起功课来,又过了几日,便拖拉了起来,总要积攒上好几天,方才去做一次功课。
仲商发现了儿子在偷懒,出言提醒了他好几次,然而屏翳到底年纪太小,玩心重,当面答应了,一转过头却又立刻忘记了,依旧每日里只拉着棠樾到处玩儿。仲商见了,也不多加啰嗦,免得讨人嫌,只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趁着润玉晚上办公回来,提醒他要抽空检查儿子的功课,也好给这臭小子长长记性。
棠樾是个好哥哥,很能照顾爱护弟弟,兄弟俩在天界四处探索游荡,玩的乐不思蜀,屏翳更是将功课忘得一干二净。二人玩了将近一月,润玉终于能抽出时间来,遂决定要检查儿子的功课完成情况。
一听父亲说要检查功课,屏翳顿时心虚不已,只站在那里,磨磨蹭蹭的不肯动,他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偷偷的觑着润玉,幻想着他下句话会说,先不检查功课了,那可爱的小模样,简直能让最冷酷的人开颜。然而润玉却丝毫不为所动,他身姿笔挺的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的重复道:“屏翳,去将你的功课拿来。”
他们此刻正在书房,屏翳眼见无法躲避过去,只得回住处取了功课来。他自己也知道理亏,低着头不敢看父亲,只将写好的大字递了过来。润玉接过纸张来,微微目测了下,他记得自己已有近一月不曾查问过儿子功课,这里该有九十篇左右,然而以眼前这个厚度,最多不过五六十篇。这倒罢了,润玉从头到尾,一张一张的认真翻看,只见刚开始时态度尚可,渐渐的便开始潦草敷衍起来,到了最后的一二十篇,越发连旧年的临帖都不如了。
润玉翻看完,随手将字张放在案几上,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屏翳一见,越发一阵心虚,面上也隐隐浮起一层羞愧来,只低着头不做声。润玉见他知道羞愧,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沉声道:“为父之前还嘱咐过你,每日要背诵一篇经文。你且背来听听。”
屏翳略定了定神,便开始背诵了起来,开始时尚且流利,背过几篇之后,便有些磕磕巴巴,显然是当时没有背熟,过后也不曾复习。他本就心中羞愧,此刻更添了一层紧张,越发的想不起来,顿时急的额头冒汗,眼中也不由得蓄起泪来。润玉见了,忙安抚道:“不着急,慢慢来。”
屏翳竭力使自己平静了下来,一边认真回想,一边断断续续的继续背书,润玉也不催促,只静静的等着,一直到他背诵完毕停了下来,又等了片刻,方问道:“都背完了?”屏翳耷拉着脑袋,神色羞愧不已,只微微的点点头,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数量远远不够。
润玉叹了口气,招招手示意儿子过来。屏翳不明所以,乖巧的走到父亲身前,疑惑的看了过来。润玉伸出手来,轻柔的帮儿子正了正衣领,又帮他理了理头发,方温声问道:“是爹爹留的功课太难,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吗?”屏翳忙摇了摇头,并不是,这功课并不甚难,他都是会做的。
润玉继续问:“那么,是爹爹留的功课太过繁重,做完了功课,便没有时间出去玩了?”屏翳依旧摇头,心中却更加羞惭了,功课的量半天就能完成,并不影响出去玩儿。
润玉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定定的看向站在身前的儿子,轻声问道:“既如此,你为什么没有好好做功课呢?”这个问题屏翳无法回答,他耷拉着脑袋,咬着嘴唇,停顿了片刻,方嗫嚅道:“爹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他能知道错了就好,润玉心中微微一宽,然而却还不够,“屏翳还记得爹爹之前是怎么教导你的吗?做错了事,不是说一句我错了,便可以结束了。做错了事,就要担负起后续的责任来。”他拍了拍儿子稚嫩的小肩膀,轻声问道:“我们之前是怎么约定的?”
屏翳回想起当日的约定,顿时心中不安,忙抬起头来,求证般看向父亲。润玉点点头,轻声道:“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说毕,他伸手化出一把玉尺来,神色微微严厉,沉声道:“屏翳,把手伸出来。”
屏翳简直不敢相信,他忙哀求的看向父亲,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简直可怜极了,然而润玉此刻却铁石心肠,只严厉的看向儿子,毫无动容之色。屏翳眼见没有通融的余地,只得颤巍巍的伸出一只小手来,他伸的是右手,润玉提醒道:“伸左手。你之后还要做功课。”这话一出,屏翳顿时终于死了心,知道今日这顿罚是无可避免了。
屏翳换了左手伸过来,润玉毫不容情,在他的小手上打了三戒尺。三尺打完,屏翳的小手已红肿的仿若猪蹄,只觉手上仿若皮肉分离般,火辣辣的疼,眼泪糊花了他的小脸,他却只紧紧的咬着嘴唇,倔强的不肯哭出来。润玉看的一阵心疼,忙将儿子抱起,放在膝上,仔细检查他的小手,他本对自己的力道心中有数,此刻却忍不住担心自己打的重了。
这还是屏翳第一次挨打,尽管知道是自己错了,却还是委屈的不行,此刻见父亲伸手要抱他,顿时便忍不住了,立刻扑到父亲怀中,大声哭了起来。润玉无法,只得将他抱在怀中温言安抚,哄了半天才哄的儿子止住了泪。
屏翳靠在父亲怀中,抽噎着不肯说话。润玉一手抱着儿子,一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深色八角木盒来,他轻轻的打开盒盖,顿时一阵馥郁的花草清香弥漫开来,屏翳也顾不得抽噎了,好奇的伸着脑袋要看。润玉轻声道:“此药有消肿止痛,活血化瘀之效。方子出自花界,药膏却是你阿娘亲手所制,效果是最好不过的。”盒内有只细短的的玉簪,簪头乃是一朵花苞状,润玉拈起那根玉簪,挑了些许药膏,细细涂抹在儿子红肿的小手上。
涂抹完药膏,润玉抬手运起灵力,覆在儿子的手上,片刻后,屏翳的小手又重新恢复了白皙细嫩,一点挨打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屏翳惊讶不已,盯着自己的手不住的看来看去,又扭头去看那药膏,神色间十分讶异,若非刚才还火辣辣的疼,他简直要以为自己并不曾挨过打。
润玉看着儿子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拉过儿子的小手,温声问道:“屏翳,你可知爹爹今日为何要打你?”说到挨打,屏翳不禁有些微微的怯意,小声道:“我不该不好好做功课。”润玉微微一笑,轻声道:“是为了这个,但也不全是为了这个。”
他伸手将案几上的字张取过来,挨个指给屏翳看,哪里写的好,哪里写的潦草,哪里根本没有用心,纯属敷衍应付,末了温声道:“屏翳,你是个聪明孩子,天资聪颖,悟性很高,爹爹一直很为你自豪。”尚不待屏翳面上显出喜色来,复又厉声道:“只是却自恃聪明,不肯踏实用功,一味的敷衍应付,虎头蛇尾。须知学习当持之以恒,此是你日后安身立命之本,岂能如此三心二意?”
屏翳不觉垂下头来,被训的大气不敢出,润玉心中微缓,继续道:“你还记得之前三百岁生日时,外祖父送你的那副字吗?”屏翳忙点点头,小声道:“记得。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润玉问道:“你可知这话是什么意思?”屏翳小声答道:“知道。事情都有个开头,但很少能到终了,是说为人做事,要善始善终。”润玉满意的点点头,轻声问道:“那你可做到了?”屏翳低着头不着声。
润玉继续道:“你自小便随我一起去九霄云殿,参加大朝,见过的仙神不计其数。爹爹且问你,你可曾见过天资不好的神仙?”不待屏翳回答,润玉又道:“没有,但凡是仙神,哪一个不是得天独厚,气运加身?尤其是自凡间飞升上来的,更是资质非凡,万里挑一。等你再大些,可以出天宫了,便能去三山五岳看看那些无职位的散仙,他们个个也都有自己的独门技艺。这天界最不缺的,便是天份出众的仙神。”
润玉低下头来,只见屏翳仰着小脑袋,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听得很是认真,顿时心中一阵柔软,继续道:“天界也不是没有天性散漫,浑噩度日的神仙,每日里只讲快活随性,倏忽几万年过去,或者天人五衰,或者应劫而去。只是屏翳,你与他人不同,不能这般浑噩度日。你是爹爹的爱子,爹爹今日身上的担子,他日便是你的担子。总有一日,你要成长到能负担的起它们。知道吗?”
屏翳神色间满是懵懂,听到父亲询问,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润玉见了,忍不住微微一笑,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继续道:“此是其一。其二,爹爹此次有意放任你自己安排功课学习,便是想要看看你能否自律。你素日背诵经文,上面是否有句话说:胜人者力,自胜者强?”
屏翳点了点头,确实有这句话。润玉温声道:“你如今还小,爹爹可以每日看着你,管着你,方方面面为你安排计划。但是等屏翳以后长大了,离开了父母,到那时节,可要怎么办呢?”屏翳一听,连忙拉住了父亲的衣袖,认真保证道:“屏翳绝不离开爹爹和阿娘。”
此是孩童之言,润玉也不反驳,只微笑道:“屏翳先听爹爹说。于仙神而言,修行乃是终身不辍的事业,追求大道的境界更是永无止境。爹爹希望,日后不管是学习还是修行,不管有没有父母在身边,屏翳都能时时约束自己,做个能自律的好孩子,让爹爹安心。你能做到吗?”
屏翳忙重重的点头,表示自己能做到。润玉继续道:“其三,人无信不立。屏翳和爹爹有约定,会好好的做功课,结果却没有守信。说到却没有做到,爹爹按照约定惩罚你,你心中可委屈?可是怨怪爹爹?”屏翳忙又摇了摇头,一提到惩罚,他顿时神色有些怯怯的,再没有了平日的跳脱活泼。
润玉见了,顿时有些心疼,几乎要后悔之前打他了,半响方将心绪平复下来,问道:“今日的功课可写了?”屏翳忙道:“还没有。”润玉道:“那就先写功课吧。别忘了将之前落下的功课补上。爹爹在这里陪着你。”说毕,他取出一堆足有两三尺高的奏本放在案上,执笔认真批阅起来。
屏翳坐在对面的书案上认真写字,过了约半个时辰,方写完了一张,顿时心中微微松弛,不自觉塌下了肩膀,微微弯着腰。“背要挺直。”润玉提醒道,他像是在头顶也生了一双眼睛,根本没有抬头,却好似什么都看见了。
屏翳听到父亲的话,忙重新挺直腰背,伸手取过一张新纸来,打算继续写字。润玉看了看天色,一挥衣袖,案上立刻出现了一壶热腾腾的茶水,茶水旁还有一盘新出炉的点心,正是屏翳素日最爱吃的那种。润玉看向儿子,温声道:“累了就先休息会,休息完再继续。”屏翳心中喜欢,却不敢如往日般雀跃,只老老实实的走过来,拿起点心慢慢的吃。
......
天色已晚,仲商批阅完最后一封奏本,只觉得一阵腰酸背痛,忙站起身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顿时觉得好多了。她回到璇玑宫正殿,正打算喝杯茶休息下,却见润玉抱着儿子,正披着一身月光回来。
屏翳窝在父亲怀中,看着蔫蔫的,不甚精神,与素日表现大相径庭,一见到母亲,立刻伸出手来,眼巴巴的看过来,怯怯的叫了一声:“阿娘。”他这般可怜可爱的小模样,逗得仲商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接过儿子,顿觉甚是沉手,这小家伙的分量可真是不轻,倒难为了润玉时常要抱着他。
屏翳一到母亲怀中,便立刻将脸埋在母亲胸前,不管仲商怎么唤,都不肯转过脸来。仲商颇感讶异,这可真是反常,她看向润玉,问道:“这是怎么?怎么这般没精打采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润玉微微点头,“我今日查了他的功课。”
仲商顿时便明白了,她微微一笑,轻声问道:“陛下可是惩罚他了?”润玉点头道:“打了三手板。”仲商忙检查儿子的小手,看到手上已然没有了痕迹,方才放下心来,对于屏翳在闹什么情绪,心中算是有了底。
她小时也曾挨过手板,颇能理解屏翳此刻的心情,知道他此时心中必定是又羞又怕,对他父亲肯定是又敬又畏。仲商笑着看了丈夫一眼,润玉会意,当即轻轻咳了一声,对妻子道:“我方才想起,还有些事务没处理完。你先看着点屏翳,我要回大书房一趟。”仲商点点头,只道:“知道了,你放心吧。”
仲商抱着儿子回到他的寝殿,看着他背完了今日的功课,然后收拾好纸笔睡觉。屏翳躺在床上,小身子不住的扭来扭去,不肯老实睡觉,被子被他扭的凌乱不堪,他伸手拉着母亲不放,却又不肯说想干什么,仲商也不催促,只温柔的看着他,静静的等着他别扭完。
屏翳折腾了半天,方才安静了下来,又磨蹭了一会,才小声对母亲道:“我知道错了。”仲商微微一笑,温声道:“知错能改,就还是好孩子。”屏翳点了点头,神色间微微有些不安,拉着母亲的手问道:“爹爹,...会不会不喜欢屏翳了?”一想到今日挨了打,他立刻又委屈了起来,也不肯睡觉了,重又起身扑到母亲怀中,搂住母亲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仲商不禁失笑,没想到这小家伙心思还挺重,她抱起儿子在室内踱步,一边走一边柔声道:“怎么会呢?你这话若让爹爹听见,定要伤心了。”屏翳嘟着嘴不肯说话,还是不太开心,仲商又道:“爹爹今日罚你,是因为你做的不对。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是不是?”屏翳羞愧的点头,将脸埋在母亲怀中不说话,仲商继续道:“爹爹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与你做的对或是不对,优秀或者不优秀,是没有关系的。爹爹和阿娘爱你,只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只要你是我们的孩子,哪怕屏翳是个小笨蛋,老是贪玩不做功课,爹爹和阿娘也一样爱你。”
屏翳这回高兴了,抱着母亲的脖子,兴奋扭来扭去,仲商差点抱不住他。他想了想,又反驳道:“阿娘说的不对。屏翳才不是小笨蛋,屏翳一直都很聪明,也不会老是贪玩不做功课。是吧?”他求证似的看向母亲,大大的眼睛中满是期待之色,表情似乎在说:快夸夸我。那副可爱的小模样,看的仲商的心都要化了。
仲商忍住笑意,轻轻的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道:“屏翳说的对,是阿娘错了。屏翳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好孩子就要早早上床睡觉,你说是不是呀?”屏翳听到母亲的肯定,心中很是高兴,立刻点了点头。仲商微微笑,伸手将凌乱的床铺整理好,重又将他放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上。
屏翳乖乖的躺在床上,还是拉着母亲不肯放,仲商觉得有些奇怪,温声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屏翳犹豫了下,又问道:“棠樾哥哥,也要每天做功课吗?”仲商立刻明白了,她想了想,对屏翳道:“你还记得阿娘以前讲的,彦佑叔叔与爹爹的事吗?”
屏翳迷惑的点了点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仲商继续问:“阿娘当时是怎么说的?”屏翳不解道:“阿娘说,彦佑叔叔与爹爹意见相分歧,然后便分开了。”仲商点点头,轻声道:“一件事情到底该不该做,要问问你的心,......”,她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儿子的小胸膛,“......,而不是去看别人是怎么做得。别人又不是你,他的做法就真的适合你吗?你可以参考别人的意见,但是事情到底该不该做,你要自己拿主意。明白吗?”
屏翳神情间满是迷惑,却还是点了点头,仲商知道自己说的太深了,小孩子听不懂,想了想又道:“屏翳是觉得棠樾哥哥能每天玩儿,也不用做功课,所以觉得很不公平,对吧?”屏翳羞赧的低下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仲商微微一笑,接着道:“规矩和修养,是用来要求自己的,不是用来约束他人的。棠樾哥哥有没有做功课,和屏翳有没有做功课,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屏翳是和爹爹有过约定,答应要好好做功课的,棠樾哥哥有约定吗?”
屏翳摇了摇头,仲商又道:“况且,一家有一家的规矩。阿娘听小仙侍们说,你旭凤叔叔一旦有空,也会抽查你棠樾哥哥的法术修炼情况,所以,你棠樾哥哥也是有功课的。”屏翳听了,忙问道:“是真的吗?”仲商点了点头,“等你明日做完功课,去寻棠樾哥哥玩时,可以问问他。”
屏翳终于满意了,他乖巧的躺在床上,拉着母亲撒娇道:“阿娘不要走。”仲商笑道:“好,阿娘不走。阿娘就坐在这里看着你。快睡吧。”屏翳这才放下心来,听话的合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仲商见他睡着了,小心的抽出自己的手,重为他整了整被角,又抬手放下床前的帷幕,方才轻轻的离开了。
仲商回到正殿时,内室中夜明珠光芒大盛,润玉身着寝衣,斜倚在床头,正对着珠光在看书,听到响动声,他抬起头一看,顿时笑道:“你回来了?屏翳怎么样了?”他坐直身子,向里面移了移,让出一块地方来。
仲商笑着坐了过来,正挨着润玉,答道:“一切都好,屏翳已经睡下了。”说完又忍不住笑道:“也不知是谁,总以为我是后妈,生怕我打了他的宝贝心肝。今天怎么反倒自己下了手?”
润玉抿嘴一笑,靠了过来,环住妻子纤细的腰肢,又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轻笑道:“是我错了,之前不该拦着商儿。下次你若再要打他,我就不拦着了,如何?”仲商听了,立刻扭过头来,略带娇嗔的斜睨了他一眼,那一眼甚是妩媚动人,看的润玉心中一热,顿时有些失神。
仲商对此毫无所觉,她低头沉思片刻,向丈夫道:“屏翳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些,小孩子不能看管太严,却也不能太过放纵。以我看,陛下还是隔上七八日,便抽查下他的功课。一来留出时间,培养他自律的习惯,二来也能在他心中留个震慑,待到习惯养成了,也就能放手了。他如今正是打基础的阶段,陛下只怕还得要多多费心。”
润玉早已回过神来,听毕点头道:“你说的有理。”仲商又道:“我知道陛下近来公务繁忙,恐抽不出时间。天界事务我如今已能游刃有余,若陛下不介意,除了不能代你上朝议事,其他事务尽可推到我这里来,我先处理了,陛下只须之后再过目一遍即可。如何?”
润玉自然求之不得,他立刻点了点头,又微带歉意道:“如此,又要辛苦商儿了。”仲商挥了挥手,并不以为意,只道:“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反正内容都差不多,算不得什么。”说到这里,她侧过身来,伸手揽住丈夫的脖子,邀功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能干?陛下娶了我,可不亏吧?”她神色间微微自得,一脸期待的看过来,润玉见了,忍不住笑了,他低下头来,用头抵住妻子的额,低声道:“何止是不亏,简直是大赚特赚。能得商儿为妻,是润玉此生最大的幸运。”
他的语气真挚诚恳,目中满含情意,两人又靠的如此之近,都能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哪怕已经夫妻几千年,仲商还是不能习惯他如此直白的温情,她不由得羞红了脸,将脸埋到丈夫胸前,小声道:“我也是的。”她羞涩的神情,像极了屏翳害羞时的样子,润玉忍不住笑意,故意问道:“也是什么?”
仲商一听,忙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含羞带笑,毫无震慑力,润玉依旧不依不饶,追问道:“也是什么?”大有她不回答便不肯罢休之势。仲商无法,只得低下头来,小声道:“我也是一样。能得陛下为夫,亦是商儿此生最大的幸运。”润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满意了,他将妻子搂的更紧了些,在她的发上轻轻的吻了下,轻声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仲商靠在丈夫怀中,听着他的心不断沉稳的跳动,那声音甚是有节奏,只几息间,她便觉得一阵倦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润玉低头看,见她满面倦色,不觉十分心疼,忙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安置吧。”
仲商点了点头,她忙了一天了,甚是困倦。二人一起躺下,仲商在丈夫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润玉不欲惊动她,只轻轻的挥手,将床前帷幕放下,遮住了夜明珠略显强烈的光线,便也跟着睡下了。
......
时光飞逝,屏翳慢慢长大了,他自小聪慧,既继承了母亲的开朗活泼,又遗传了父亲的严谨缜密,却无父母的缺点,只是到底历练太少,并不甚稳重。他尚且还小时,润玉便开始每日带着他上朝议事,一应朝事纷争,从不瞒着他,等他再大一点,更是手把手的教导他。屏翳在众仙神的眼下长大成人,变得优秀出众,人人夸赞,天界储君之名,正是众望所归。在他满一万岁时,润玉正式下旨册封他为储君,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退位。然而龙的命运果然险恶而莫测,润玉放心的还是太早了。
仲商身边围了一堆小姑娘,一个个嘴甜的像是抹了蜜,一个劲的奉承她,这些是下面那些小族里的公主,一看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屏翳长得像父亲,每次出去总会惹来一堆少女芳心,在六界受欢迎之热烈,甚至胜过了昔年的六界第一美男---旭凤,毕竟屏翳名分已定,又没有一个内定的未婚妻。
如今不比仲商少年时,六界承平已久,局部虽有小纷争,却已经很久没有战争了,孩子们的修行也有所懒怠,也不愿意太快定下终身大事。仲商不是爱控制孩子的母亲,况屏翳的事一般都由润玉拿主意,这些小姑娘们再巴结奉承她也没用,她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就请她们下去了。
屏翳这孩子很有些奇怪的魅力,像是魔界的卿天公主,妖界的红桑(红果儿),甚至鸟族的嘉禾公主,邝露的女儿言念,原本也是一见到他就脸红,然而相处几日后,便纷纷改口,从娇羞的殿下,换成了豪爽的好兄弟。他们常常勾肩搭背,挤眉弄眼,缠着棠樾一起出去胡闹,棠樾的性子像旭凤,从来拒绝不了弟弟妹妹们的磨缠,因此屡屡替他们背锅。
润玉自九霄云殿回来,夫妻二人坐在一起说话儿。润玉沏了新茶,仲商端起茶细细抿了一口,问道:“屏翳的婚事,陛下可有安排?这些人,可把我烦透了。”润玉微微摇头,笑道:“尚没有,我不打算安排这个。我希望屏翳能自己选。”仲商有些诧异,“陛下不喜欢长辈代为定婚约?”之前不曾听他提起过呀。润玉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微微含笑道:“商儿又多心了。”仲商微微斜视他,这是她多心吗?分明是他话里有话。
润玉端起茶盏细细品尝,他如今很有些无为而治的意味,成日里优哉游哉的,每每看的仲商嫉妒不已,复又重新将天界事务扔回给他。润玉抿了一口茶,笑问:“商儿当年第一次见我,心里是什么感觉?”这话问的奇怪,仲商想了想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第一次看见他,是在九霄云殿上,那时她刚刚离开师尊,一见到他心中就很喜欢。
润玉无声的笑,有些得意,又有些开怀,他努力收敛起笑意,轻声道:“若是当日商儿一见我就觉得讨厌,之后会怎么样?”仲商想了想,道:“那还是会嫁给陛下,顶多就像父亲和母亲一样分居。上神之誓岂能轻易违背?我不能让父亲下场惨淡。”
润玉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所以,我们能相知相许幸福美满,这本是上天垂怜,可遇而不可求。我不愿意屏翳将来也受这样的委屈。如今不同以前,他不需要什么强有力的妻族支持。只要他喜欢,那女子又品行不差,就随他吧。”
他这一片拳拳慈父之心,让人心中感动,仲商只觉心中一阵温软,便起身移到他身边,歪靠在他身上,打算腻歪一通,润玉则笑着伸手,将她揽入怀内,二人相对而笑。润玉低下头,正要亲吻她,忽一个仙侍狼狈闯入,大叫道:“陛下,娘娘,不好了。小殿下出事了。”天宫中人素来以小殿下称呼屏翳,润玉闻言,立刻起身,急问道:“屏翳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