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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解决了南平候,如同除去了胸口大石。锦觅趁此机会带着羌活日日出去溜达,今日听说书,明日看杂耍,后日吃美食,大后日逛琉璃厂,玩的不亦乐乎。转眼中元节到,中元节是挂灯祭祖的节日,熠王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再没空来缠着锦觅。锦觅心中遂意,她虽是孤儿,自小也被姑姑们带着,去祭拜逝去的族人。眼下身在北苑山庄,不好郑重祭拜,只关了门,放上几本医书在案上,摆上各色瓜果鲜花,二人在堂下祷告一回,磕了几个头。

      祭拜完毕,二人收拾停当,重新开门。眼看天色不早,该收拾收拾睡了,秦潼却来了。他手中提着一盏红色凤凰灯,向锦觅道:“这是王上亲手做的,要送给圣女的。”锦觅纳闷道:“亲手做的?”这凤凰灯精致小巧,画工精美,一看就是手艺精湛的匠人做的,怎么会是王上做的呢?她只当秦潼是在哄她,秦潼见她不信,急道:“真的,王上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做了,做坏了很多个,这是最好的那个,才吩咐我拿来给圣女。圣女要是不信,明日里只管看王上的手,被竹子划的都是血痕。”锦觅回想起这些天,偶尔见到熠王,他确实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不肯让她看见。她看着眼前美丽的凤凰灯,忽觉手上提有千斤,沉重无比。秦潼一时说漏了嘴,顿时讪讪然,小声道:“可不要告诉王上说是我说的,不然王上定要罚我每日多练剑一个时辰。”说完,急匆匆走了。锦觅把凤凰灯挂在书房窗台边,每日看书空隙间,就望着灯发呆。

      锦觅和羌活在收拾行李。她们来时带了好几大包行李,里面装的多是炮制好的药材。如今药材已消耗大半,剩下的也不用再带回去,行李却一点也没有减少。锦觅瞪着羌活,羌活不敢看她,只讪讪笑着不说话,行李里多半是羌活买的各种小玩意儿,各式点心,京城特产,还有为各位姑姑带的礼物。看在羌活为每位姑姑带礼物的心意上,锦觅就不责怪她了。她拼命的压缩空间,却还是满满几大包。等到打包完,她累得瘫在位子上,灌了一口茶,心想还是得找熠王要两个护卫帮忙,这几大包行李死沉死沉的,要是靠她自己搬,她可真心搞不定呀。

      正放松间,侍女来报:“王上来了。”锦觅掀帘出来,熠王已在厅堂内等她,一看见她,立刻露出笑脸来,“锦觅,你来了?”他的笑颜如朝日初升,光彩夺目。锦觅垂下眼帘,躬身行礼道:“王上万福金安。”熠王笑意一顿,又做无事状,亲自扶起她,“锦觅你这个爱多礼的性子,总是改不了。是要我说多少遍不用拘礼才行?”锦觅低声道:“礼不可废,王上乃淮梧之主,万民之父母。锦觅身为淮梧百姓,理当恭敬。”熠王神色无奈,“锦觅,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锦觅沉默不语。

      熠王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在上首坐下,示意锦觅也坐下,在心中做了一番建设,复又温声道:“锦觅,你近来好吗?我这些天忙得很,也没空来看你。我上次送你的凤凰灯怎么样?还算能看吗?”一提到那盏灯,锦觅顿时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来,越发显得眉眼弯弯,十分动人。“那凤凰灯很好看,手艺很精湛。我很喜欢。”熠王心中得意,正要自谦几句,只听锦觅道:“王上身为一国之君,应以修身治国为主,工艺小道,怡情即可,不必多费心思。况玉体若有损伤,锦觅如何担待得起?”熠王顿时讪讪然,“你都知道了?是不是秦潼这个大嘴巴告诉你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他有些气愤,心中暗自思量回去后要怎么收拾秦潼。

      锦觅也不辩解,只道:“还请王上出示双手。”熠王顺从的伸出双手。工匠果然不是好做的,饶是他自小舞枪弄棒,手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却还是被竹篾划了一道道长口子,血已收住,伤处依旧狰狞。锦觅仔细擦看完伤口,顿时眉头紧蹙。她起身入内室,取回一只小小瓷瓶,瓶内装有草绿色药膏。她用玉碾子挑出药膏,轻柔的涂在伤处。熠王心中顿时愉悦,这小小伤口算不了什么,战场上大刀砍在身上都是常有的事,只是锦觅为他涂药,这却是不同的。“锦觅你这配的是什么药,我原本还觉得怪疼的,现在只觉得凉凉的,很舒服。回头多配些,我拿去给将士们用。”锦觅微微一笑,“不是什么珍贵药材,此药名活血生肌膏,有活血化瘀,清热解毒,去腐生肌的功效,专用于防止伤口感染发炎。我也不知道对将士们是否适用,回头写了方子给王上。”

      锦觅涂完药,用纱布包裹好,又嘱咐熠王这几日最好不要沾水,熠王都一一应了。待锦觅收拾完,熠王试探着问道:“锦觅,今日南平候上书,要求我与南平郡主完婚。大臣们也上书,要求立后。锦觅你怎么看?”锦觅沉默了一会道:“大臣们上书也是为了王上着想,王上年岁已经不小,又身担社稷,也该早日成婚,绵延子嗣。”熠王道:“可是我不想娶南平郡主。”锦觅道:“淮梧虽不是大国,名门贵女却也应有尽有。王上龙凤之姿,天人之表,一旦露出立后之意,只怕贵女们要抢破头。”熠王心中烦躁,低声道:“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锦觅垂首道:“锦觅德薄,当不得王上盛情。”这话听得熠王心中憋火,他一把拉住锦觅,问道:“锦觅,我不明白,我究竟哪里不好,让你如此回避闪躲?我是哪里做的不对了,你说,我改还不行吗?你究竟讨厌我什么?我们今天一定要说个清楚。”

      锦觅挣了几次挣不脱,慌乱道:“王上,你不要这样,锦觅身微命贱,实在不堪与王上匹配。”熠王不吃这一套,继续道:“借口,都是借口。你担心圣医族,我承诺会放圣医族自由,废除族规。你认为自己出身不好,那简单,我可以安排你假死,另外寻一个合适的家世出身。你想行医济世,我也不阻拦你。我只是不明白,锦觅你究竟还要我怎么做?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要备受折磨来还债。锦觅,你究竟还要我怎样?你说,我要怎样你才肯愿意?你说呀。”他腰背直挺,却神色黯然,目中隐有水光。锦觅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恍惚间,只觉呼吸急促,胸中沉重,眼前发黑,几欲倒地。

      熠王见她摇摇欲坠,心中顿时慌了,扶住她大叫:“锦觅你怎么了?你别这样,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逼你了。你别吓我。来人,快来人,去找医师。”锦觅阻止他,“不用麻烦了。”她缓了缓,用力呼吸了一会,觉得好多了。熠王目含忧色,“锦觅你是不是身体不适?为什么不叫医师来看?”锦觅自己也奇怪,“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分明健康的很,并无心疾。王上叫来的医师,医术还不如我呢,何必叫他们白跑?上次不也没查出什么来吗?算了吧。”熠王道:“那也不能放着不管呀。”锦觅不以为意,“我从小到大都没问题,一到京城来就事情多多,焉知不是我和京城犯冲?如何管得?”熠王无言以对。

      两人正相对无言,一个欢快的声音道:“锦觅,锦觅,你看我今日得了什么?你快帮我放进行李里去,我一个人可弄不好。”羌活跑进来一看,顿时就愣住了,只见锦觅靠在熠王怀中,熠王尚扶着她。羌活一阵尴尬,“我是不是,不应该进来呀?”锦觅忙起身坐到一边,斥道:“你在瞎说什么呢?这是去哪了?拿的什么呀?”羌活立刻快活起来,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捧给锦觅看。那是一条普通的披帛,上面绣着各色花鸟虫鱼,配色鲜亮,栩栩如生,十分精巧。“我今日去和红菱姐姐道别,红菱姐姐特意送给我的道别礼。红菱姐姐之前曾和纺织局的姑姑学过绣工,手艺可好了。锦觅你看好看吗?荆芥姑姑不是常常抱怨肩膀疼吗?正好这个可以给她。”羌活和山庄的侍女关系很好,常常互相串门,之前锦觅晚上出门寻她,她就是在侍女们那边。

      羌活一片孝心,锦觅微微一笑,正要夸她两句。只听熠王道:“你刚刚说什么行李?”锦觅心道不好,她还没来得及说呢。羌活不明所以,答道:“收拾行李呀,我们要回圣医族了。”锦觅忙道:“尚未来得及和王上说明。如今王上身体康健,这里也用不上我了。盘桓多日,我和羌活也该回去了。再多逗留,姑姑们该担心了。”只听“嘭”的一声,熠王一掌拍在桌子上,包好的纱布都被震散了,他神色可怕,厉声道:“谁允许你们回去了?本王同意了吗?”这一声厉喝,把锦觅吓了一跳,羌活顿时战战兢兢,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熠王见锦觅害怕,又虑及她刚刚无故不适,努力平复一下心绪,继续道:“本王近日常感不适,夜间难以入眠。约是早年病根尚未痊愈,还需圣女继续诊治调养。圣女就先不要急着回去了,本王会派人告知圣医族的。”锦觅不敢分辩,只得应了。熠王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一甩袖,径自离去了。只留下锦觅二人面面相觑。半响,羌活道:“王上好凶呀。那我们还回去吗?”锦觅心中五味杂陈,久久不言。

      既然熠王非说自己不适,锦觅只好认命,依旧日日为他看诊把脉。熠王根本没病,健康的很,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就是有点上火。锦觅心中一动,开了服黄连甘草汤,此药甚是对症,就是苦了些。

      锦觅带羌活一起熬药,一边熬药一边教导她注意事项。小火慢熬,三碗煎成一碗,那药汁浓稠,黑乎乎的。锦觅在心中想象了下熠王喝药的样子,微微一笑,向羌活道:“咱们去给王上送药吧,这药很要紧,须得我亲自盯着王上服下才行。”羌活有点迷糊,这药很要紧吗?明明方子很简单。她想不明白,只哦了一声就老实跟着锦觅去了。

      熠王不在起居室,侍从们告诉她南平郡主求见,王上在会客。锦觅心中奇怪,一大早才听说南平郡主失踪了,南平候急得要死,不管不顾,满城搜索,还着人来恳求王上帮忙寻找,闹得人仰马翻的,怎么这会来求见。她沉吟了一会道:“这药须得趁热喝,凉了有损药效。羌活,我们去王上那边吧。”羌活稀里糊涂,哦一声表示同意。

      熠王正在演武场,身后跟着秦潼。南平郡主正与一男子手拉着手,跪在下面。锦觅走近时,正好听到南平郡主道:“表哥,我与扑哧君是真心相爱,还请表哥成全。”锦觅停住脚步,藏在一边,心道:“南平郡主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这倒是好事。若是被王上直接退婚,那才是丢尽了脸面。”

      仲商闪身而出,此处有仙灵之气,又是哪个仙人来了?她顿时心中不耐,锦觅历个劫怎么就那么难?谁都想插一脚。天帝陛下还专门下令不许干扰,现在看来也没几个人听。虽有仙灵之气,却无危机之感,她敛去身形,出来看看到底是哪位神仙大驾光临。

      只见彦佑也跪着,装腔作势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引诱郡主。郡主尚且年少不懂事,王上要惩罚就惩罚我吧。”熠王心中伤感,叹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世上有情人众多,能成眷属者又有几人?你们二人既然心意相通,我何不成人之美?今日本王便做主,解除先王当年订下的婚约,允南平郡主自由婚嫁。本王与南平郡主自小一起长大,视之如亲妹,若他日你二人大办宴席,别忘了也给本王一份喜帖。”彦佑笑道:“这个好说,多谢王上成全。”南平郡主也道:“多谢王上成全。”

      仲商心中疑惑,她之前见过南平郡主,虽天真纯稚,却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况彦佑这个人,她每次见他都想打他,嘴太贱了。南平郡主喜欢的是熠王这种如烈日骄阳,光华灿烂的美男子,如何看得上彦佑这种轻浮油滑之人?她暗运灵力于双目,定睛看去,却见南平郡主身后还有一人,正是天上姻缘府的主事----月下仙人丹朱。只见月下仙人神色滑稽,跪拜于地,和南平郡主的举动一模一样,甚至他说了什么,南平郡主就跟着说什么,一举一动皆不能自主,宛如傀儡。

      仲商听说过这种法术,据说是月下仙人独门秘术,唤做傀儡咒,正从姻缘牵线中化来。凡人一生恩怨情仇,不能自主,全凭命运摆布,尤其是姻缘,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月下仙人有所领悟,因此创出独门秘术--傀儡咒。此术便是仙人也会中招,一旦中招,除非实力悬殊,否则很难挣脱。但是要破解也很容易,只需旁边有第二人施法打断,便破了。能创出这等术来,月下也算是奇才了,可惜心思完全放在歪门邪道上,至今修为平平。

      南平郡主毕竟无辜,仲商取出长剑,射出一道剑气。只听月下“哎呀”一声,南平郡主顿觉身体一松,忙开口道:“表哥救我。”彦佑一看要糟,立刻拉起南平郡主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王上了。我们先告退了。”南平郡主虽摆脱了傀儡术,却依旧动弹不得,只双目泪汪汪看向熠王,叫道:“表哥救我。”熠王心中起疑,忙阻止道:“站住。”彦佑见事情败露,一溜烟跑出厅堂,顿时没影了,南平郡主却依旧浑身僵硬,瘫软当地。仲商打了一道灵力过去,南平郡主立刻起身,跑过去一把抱住熠王,哭道:“表哥,我是被胁迫的。我和那个彦...扑哧君根本没有私情,你要相信我。”

      熠王好生安抚了她,等她平静下来,道:“我原本也是要和你说的。我一向视你如妹,我们的婚约解除了吧。这样子也好男婚女嫁,各不妨碍。这么些年,是我耽误你了。”南平郡主一听,顿时抬起头来,目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哭诉道:“表哥你不要我了吗?我一心只有表哥,表哥若不要我,我还能嫁谁?”熠王只觉得头疼欲裂,他耐下心来,和南平郡主一一分说,却不想南平郡主今日格外难缠,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后,他只好道:“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来人,护送南平郡主回府。”

      这边,仲商和月下对上了。月下一个劲的叫:“哎呀,我的老腰。哎呀,我的胳膊肘。哎呀我的肩。我要去向陛下告状,给大侄子订的什么亲事,专门对自家人下手。润玉呀,可是委屈你了,居然要娶这么个母夜叉,看来以后要夫纲难振了。我可怜的大侄子哟。”

      仲商一向不喜欢这种倚老卖老、恣意妄为的糟老头子(虽月下依旧是少年郎模样),只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天帝陛下有令,不许仙神插手锦觅历劫事宜。我以为仙人是知道的。”月下也不叫疼了,谴责道:“大侄媳妇连叔父都不叫了?果然和润玉一样假正经。我就不喜欢你们这样。我家凤娃和锦觅,那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我来牵个线有什么不对?”仲商道:“仙人如此眼明心亮,可曾去和天后说明?”月下不屑道:“你懂什么?不被父母祝福的爱情,冲破世俗的枷锁,就算全世界反对我们也要在一起,这才是爱情,这才是真爱。你们这些俗人,哪里懂得什么是真爱。”仲商忍无可忍了,问道:“天后视锦觅如眼中钉,若有一日痛下杀手,仙人可能出手护住锦觅?”月下似乎有些为难,继续道:“这爱情嘛,总得有些考验,不经历过考验的感情怎么能算是真爱?想想吧,棒打鸳鸯的父母,忠贞不屈的小情侣,指天为誓,生生世世,百死不悔。啊,多么感人的剧情,我要记下来,下次戏台就演这个了。”说着取出笔,真的仔细记录起来了。

      仲商算是明白了,这就是鸡对鸭讲,对牛弹琴呀。她懒得继续掰扯了,只道:“锦觅是我洛湘府的人,就不劳月下仙人这般操心了。说起来,之前仙人教导锦觅天香图册的事,父亲还说要择日拜访仙人,以表感谢呢。”月下立刻打了个哈哈,一边说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一边飞快的溜走了。

      打发走了月下仙人,仲商准备回去继续守着锦觅。刚靠近锦觅居处,彦佑跳了出来,距离她足有三尺远,质问道:“灭灵箭是不是你取走了?”仲商翻了个白眼,道:“你离那么远干什么?我现在没有雄黄。”彦佑浑身抖了下,忍住要逃跑的冲动,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你拿走了。”仲商道:“不错,我拿走了。你还记得大殿和你说了什么吗?”彦佑翻了个白眼,道:“记得呢,如果我对火神下手,天后不会饶过我的。我这不是没有下手嘛。”仲商盯着他道:“是,你是没下手,你只是拿根头发丝系着灭灵箭,吊在熠王脑袋上。你能想象出我看到这一幕时,是啥心情吗?”母牛尚且舐犊情深,况是母老虎?旭凤一旦身死,追问起他是因何跳的天机因果轮回盘?自然是为了锦觅。到时候锦觅、她、彦佑,这些围绕在旭凤身边的人,统统都活不了。天后可不会想是她儿子自己任性,她又树敌无数。至于指望天帝,天帝自己死了儿子,还会在意别人孩子死活?顶多就是过后安抚几句,禁足天后几天了事。

      彦佑自知理亏,心虚道:“我也知道这事办的不妥,但是我也是不得已。我这样做,也只是想听天由命,如果老天要火神死,就是被天后打杀,我也认了。若是老天不让火神死,那也不是我不尽力。”仲商道:“彦佑君没听说过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人事尚未尽,就妄谈天命,其实不过就是给自己开脱。你不想杀旭凤,又不愿意违抗命令,就想出这么个消极怠工的主意来。你这是敷衍了事。对于你的主人,你称不上忠心耿耿,对于火神,你辜负了朋友之义。两边都想保全,只能是两边都不落好。说起来我就奇怪,彦佑君你知道什么叫做立场吗?你究竟有没有个自己的立场?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哪一边的吗?”

      彦佑被她问的哑口无言,他烦恼至极,蹲下身来抱住脑袋,大叫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办法。你说起来头头是道,那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不能违抗恩主,我不能拒绝她。我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就算她要我的命,也不过就是还了恩情。可是我也不想杀火神,我之前也不想带锦觅去天界。可是我没办法。我只是想做个自由自在的散仙。人活着,为什么就这么难?”他激动不已,仲商默然无语,人人都有难处,她只能说:“在时代的大潮里,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彦佑慢慢平静下来,重又恢复到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道:“我会和恩主说,我没有抢到灭灵箭。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发疯了,忍忍就过去了。”仲商今日对他算是有所改观,忍不住道:“听爹爹说,洞庭君精神错乱,状若癫狂,竟至于此了吗?”彦佑猛抬起头,惊讶道:“你知道恩主?”他忽然高兴起来,起身要来拉仲商,兴奋道:“你和我一起去劝劝她,她现在这样,简直就是找死。我死了就死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往死路上走。你是夜神的未婚妻,也是她未来的儿媳妇,你去劝,她肯定能听的进去。”仲商站着不动,苦笑道:“你太高看我了。洞庭君遭逢剧变,心神受创,生不如死。我算是哪个名牌上的人,她会听我的?只怕是大殿亲至,也改不了洞庭君的决心。”

      一言未落,只听一人笑道:“改不了谁的决心?”仲商回头一看,只见润玉身姿挺拔,立于高处,身形映在西沉的日光下,形容寂寥,遗世独立。仲商掩饰道:“并没有谁。殿下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润玉从高处一跃而下,笑道:“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今日查找资料,颇有些疲累,想要找彦佑君叙叙旧。”仲商可不信这话,他和彦佑有什么旧可叙?她抬头笑道:“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不能告诉我吗?”润玉温柔一笑,伸手帮她掸了掸肩上的灰尘,轻声道:“我尚未理出头绪。待我整理清楚,一定告诉商儿,好不好?”仲商失望道:“那好吧。”

      润玉上前与彦佑寒暄,彦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荒诞不经的废话。仲商见他目光闪烁,明显是有所图谋,向润玉道:“殿下且稍等,我还有事要问问彦佑君。”说完一把拉住彦佑,走到十几丈外,小声问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会是要带殿下去洞庭吧?”彦佑目光闪躲,尴尬道:“怎么会呢?你想太多了。再说这明明是大殿来找我,怎么变成我打什么主意了?”仲商不理会他的狡辩,只道:“上次鼠仙提起笠泽簌离,已引起天后的注意。鸟族探子众多,你带殿下去洞庭,万一被天后发现了,她怎么容得下殿下?殿下夹在天后和洞庭君之间,处境就艰难了。到那时可怎么办?”

      彦佑翻个白眼道:“什么怎么办?凉拌。”仲商恨道:“你再这样,咱们就再试试提纯的雄黄。”彦佑立刻跳了起来,和她拉开距离,急道:“别,别,可别。你放心吧,我有分寸。我纵横四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抓住过?你可别小看蛇的灵活。”仲商道:“总之,你先不要带殿下去洞庭,我们且从长计议。”彦佑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正经道:“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绝不主动带殿下去洞庭。行了吧。”仲商点点头,略略放下心。彦佑又道:“灭灵箭在你那里吧?”仲商道:“在,你要拿回去吗?”那东西被她层层包裹,贴了无数符咒封印,生怕一不小心伤到自己,彦佑若要,拿起来还真不方便。彦佑摇头道:“不了,我不要,就是提醒你下不要伤了自己。还有南平郡主那边你要注意,穗禾恢复天界记忆了,应该是天后的人干的,你要保护好锦觅。”仲商回想了下今日见到的南平郡主,并未发现异常,心中不由感叹。那个天真纯稚的南平郡主,到底还是没有了。她点点头,道:“你放心吧。”

      润玉走了过来,问道:“还没说完吗?”彦佑忙大声道:“说完了,说完了。大殿不用担心,这种母夜叉,白送我也不要。”说着一溜烟跑了。润玉无奈一笑,向仲商道:“我先去了。回头再来找你。”仲商点点头,几人就此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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