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南平候府面积广大,锦觅跟着那侍女七拐八拐,拐到后花园湖边的水亭里,南平郡主正坐在亭子里,神色忧愁。锦觅上前行礼,南平郡主温言道:“免了。听说表哥近来都是你照顾,辛苦你了。”锦觅忙道:“不敢当郡主此言,本是小臣分内之事。”南平郡主面带微笑道:“分内之事,也有尽责不尽责一说。你做的好,我自然该赏。”她起身向身后几个侍女道:“鹃儿,你去库房里,把我之前收藏的那套砭石取来。宝剑赠侠士,鲜花赠美人,这砭石十分珍贵,乃是药王当年亲手打造,留在那些不懂的人手里可惜了,倒不如让我今日借花献佛,赠与圣女。”

      锦觅忙道:“此等珍贵之物,锦觅如何受得起。还是郡主留着传家吧。”南平郡主笑道:“圣女不必自谦,我说当得起就当得起。”说完向侍女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那侍女看了同伴一眼,答应着去了。南平郡主又向另一个侍女道:“雀儿,你去厨房,盯着厨子做一桌新的九珍糕。我要请圣女尝尝我们南平候府最新开发的点心。材料什么的都要最新鲜的,一定要干净。你亲自盯着,快去。”那侍女答应了一声也去了。南平郡主又道:“干坐无聊,我带圣女逛逛我们南平侯府的花园亭阁,这可是仿照江南样式特意打造的,整个京城还是独一份呢。”她拉着锦觅往前走,又回头向侍女们道:“你们离得远一些,莫要扰了我们的兴致。”众侍女应了是,远远的跟在后面。

      南平郡主拉着锦觅,一路给她介绍园内景致。不得不说,南平候确实是个雅人,这园子风景秀丽,假山奇石构思奇巧,若非这是南平候的园子,锦觅定要好好鉴赏一番,然而现在,她心中却只顾思考南平郡主的目的。南平郡主领着锦觅,走近园内最高的一处假山,扯着她就要往上爬,还向侍女道:“你们不许过来,我若有需要,自会叫你们。”

      这假山位于园子正中心,足有两三米高,视野开阔,四周一览无余。锦觅担心南平郡主不小心摔下去,南平候还不得活剥了她?正要劝她下去,只听南平郡主冷冷道:“原来你也是我爹的人。”锦觅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郡主说什么?”南平郡主冷笑道:“你不要和我装糊涂,我在府里有眼线,你今日和我爹在书房密谋半天才出来。”锦觅这才反应过来,讪笑道:“都是自己人,自己人,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是小臣愚钝。”南平郡主怒道:“谁跟你是自己人?你们密谋要谋害表哥,别把我也牵扯进来。表哥是一国之君,身担家国社稷,必有神佛保佑,岂是那么容易会被谋害的?你们圣医族世代效忠于熠王,名声清白,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的族人?”

      南平郡主的愤怒真真切切,锦觅被她骂的狗血淋头,心中却不怎么生气,欲要告知她实情,又担心她是被南平候派来故意试探的,也许探子就藏在暗处呢。她一想到南平候的眼神,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决定还是不告诉南平郡主了,就算没有探子,万一南平郡主喜形于色,只怕也会立刻被南平候那个老狐狸看出端倪来。锦觅正胡思乱想,南平郡主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要顽抗到底,恨道:“你不要得意,以为害了表哥能得到什么好处。表哥一死,你也难逃一死,就算你侥幸活下来,我也要杀了你。我是爹爹的女儿,虎毒不食子,我就算杀了你,爹爹又能奈我何?不过是像现在这样,软禁起来,派人监视。你以为爹爹能保住你?你做梦。”

      锦觅摸摸鼻子,实在是不好回答,半响方道:“郡主如此大义,臣命自是微贱。只是今日若易地相处,换做郡主身负一族之人的性命,郡主又该做何选择呢?”南平郡主沉默半响,方道:“我不是你,不需要做什么选择。我只知道,若是爹爹赢了,表哥绝无生存之机。若是表哥赢了,爹爹还能回去做个田舍翁,安度晚年。”锦觅静静听她说完,轻声道:“像侯爷这样高傲的人,做个田舍翁安度晚年,只怕是一种羞辱,他是宁可死的。”南平郡主听了她的话,叫道:“那你叫我怎么办?我要怎么选择?我不能对爹爹下手,但是我能替王上报仇,你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跑。”

      锦觅轻轻笑了,对南平郡主道:“郡主大义,口口声声要杀我们,为王上报仇,却连谁是真正害王上的罪魁祸首都不敢正视,真真可笑。我等小民,命如草芥,郡主要迁怒,小臣也不敢辩驳,只望郡主深夜静思,能真正无愧于心才好。”锦觅后退一步,拱手道:“侯爷还交代了小臣一些事,小臣就不打扰郡主了。告辞。”说完转身就要走。南平郡主上前拉住她道:“你不许走。”锦觅心中不耐烦,正欲甩开南平郡主,南平郡主却一把抱住她,大叫道:“蛇,有蛇,救命,快救我。”锦觅被她拉的踉踉跄跄,勉强站稳,定睛看去,只见南平郡主左脚上缠绕着一条青绿色的小蛇,筷子粗细。

      锦觅顿时安下心来,笑道:“郡主不必担心,这是竹叶青。虽是毒蛇,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南平郡主完全听不进去,她似是怕极了蛇,一个劲的往锦觅身上贴,还大叫道:“救命,快把它弄走,撒雄黄,快,快呀。”她吓得直哭,身体更加往锦觅这边贴过来。南平郡主惊慌失措之下,力道很大,锦觅根本稳不住身形,只觉脚下一空,心中暗道不好,两个人紧贴着,齐齐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在远处等待的侍女们,吓得惊呼一片。这假山足有两三米高,锦觅又被南平郡主压在身下,她闭上眼睛,心中暗道:吾命休矣。没想到好好来一次南平候府,竟会遭此无妄之灾,真是亏大了。只听一声巨响,两人齐齐落地,半天也没有响动,侍女们吓得不敢动弹,胆小的甚至都要哭了。锦觅睁开眼睛,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南平郡主,浑身上下摸了摸,一点疼痛感也没有,她百思不得其解。仲商则在暗中气的要死,锦觅这次历劫运起可真差,啥坏事都能撞上。一个两米多高的假山本来摔不死人,但是奈何上面压着南平郡主,摔不死人,但是能压死人。她不得不暗中运灵力帮忙,说好的非神仙干扰不出手的呢?不过话又说回来,穗禾旭凤,其实也算是神仙干扰了。想到此,她愤愤的继续修炼去了,有后台的人惹不起,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锦觅检查完自己后,就去检查南平郡主,南平郡主也没有受伤,只是吓得晕过去了。锦觅按压她手上穴位,不到半分钟,南平郡主便悠悠醒转来,她刚一醒来,就爬起来大叫:“有蛇,有蛇。”侍女们忙簇拥过来,把锦觅挤到一边去,纷纷出言安慰小姐。南平郡主检查了自己的脚,发现并没有蛇,顿时松了口气,又吩咐道:“你们,去把院子里的每个地方,都给我撒上雄黄。还有,前面翠苑那片竹子,给我全部砍了,一根也不许留。”众侍女一一应了,各自去干活。锦觅见南平郡主一时顾不上她,忙扯住一个侍女,央她带自己出府。

      锦觅出了南平候府,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直接回北苑山庄。昨天羌活还说,想吃东苑阿婆家的馅饼,正在这附近,要不要买些回去呢?她在原地转了半圈,决定还是买了,难得出来一趟,正好还能逛一逛。她向送她过来的车夫打了个招呼,就动身去买馅饼去。

      锦觅一边分辨路,一边打量周围的店铺,碰到喜欢的也买点。忽听到后面有人叫道:“美人儿,美人儿,且等等我。”锦觅只当是叫别人的,并不回头,直到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有声音调笑道:“美人儿怎么如此无情?才几天不见就不记得我了。”锦觅回头一看,原来是上京路上认识的算命先生。今日他没有做算命先生装束,反而做翩翩公子打扮,此人五官俊朗,未语先笑,可称得上一句美男子,只可惜举手投足间,却有一丝油滑轻浮之气,破坏了整体形象。

      锦觅问道:“先生唤我可有事?”彦佑道:“先生先生的多见外,你唤我噗嗤君就好。”锦觅心中奇怪,扑哧君这算是个什么称呼?又想到此人也许不愿意透露真实姓名,便从善如流道:“扑哧君唤我可有什么事吗?”彦佑笑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他乡遇故知,总要打个招呼。”锦觅哦了一声,不理他径自往前走。彦佑跟在后头道:“你怎么走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锦觅道:“你不是要打个招呼吗?招呼打了,也该走了。”

      彦佑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他脸皮厚,也不尴尬,嬉皮笑脸的缠着锦觅,不停的说话:“美人儿今天怎么这么冷淡?是谁惹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去打她怎么样?要不我给你算一卦?看前世我也行,美人儿前世肯定是个更美的美人儿。哎呀,美人儿你别不理我呀。对了,我还会看面相,美人儿你印堂发暗,眉宇之间,隐隐带丧气,这可是不祥之兆呀,要不要我给你解解?我真的会解。好吧,我开玩笑的,没有什么印堂发暗的,有丧气是真的,你最近在烦恼什么呢?有什么解不开的结,跟你扑哧君哥哥说说罢,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锦觅忽然停了下来,彦佑开心道:“我说话算数,说不告诉别人就不告诉。”他做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锦觅被他逗的笑了。锦觅笑道:“你这个人还怪有意思的。要不是我身处是非之中,还真想和你交个朋友。”彦佑道:“我们现在就可以交朋友呀,我不怕是非的。你现在处在什么是非之中?只管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

      锦觅摇摇头道:“谁也帮不了我,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她神色倦怠,叹了一声道:“我就是觉得厌烦。有个人,他拿着刀,戳着你的软肋,逼迫你听他的,去害人,去做一些违心的事,从了是错,不从是痛。还有个人,只会骂你,说你做的不对,可是这样子不对,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又说不上来。天天勾心斗角,提心吊胆,身不由己,真叫人厌烦。什么时候才能自自在在,清清静静的过两天日子。”彦佑静静听她诉说,只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咱们俩可真是同病相怜呀。”

      他难得的正经了起来。锦觅笑道:“你不是算命先生吗?还自称通晓命数,料事如神,也会有烦恼吗?”彦佑悠悠道:“神仙尚且有烦恼,何况只是如神呢?算了,不要想这些丧气事了,咱们难得相聚,再见不知何日,今天我请你喝酒,咱们不醉不归。来来来,你要是不肯,就是看不起我这个朋友。”锦觅一听这话,也不好拒绝,再加上今日本就不开心,干脆放纵一次算了。

      熠王的病情已经瞒不住了,几乎成了朝野上下公开的秘密。终于,在一次朝会上,傅相及其属下公开上书,请求熠王纳妃,为皇室留下血脉,却被熠王以自己身体不好怕耽误别人为由,当庭拒绝。傅相又请求选拔宗室子弟进宫,以备储君之选,熠王只道:“我心中有数,诸位不必再言。”

      熠王下朝回来,尚心有余悸,对锦觅道:“你是不知道,这些大臣们聒噪起来,一人抵得上三只鸭子。尤其是傅相这个老狐狸,掰扯起道理来一套套的,难对付的很。每上一次朝,我都要少活几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几天轻松自在的日子。”锦觅笑道:“王上说这话,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王上位高权重,享受了常人不能想象的尊容富贵,自然也要挑起常人担不起的担子。这世界上哪有光享受不付出的好事呢?就算是贫民百姓,也要考虑一日三餐,朝不保夕,哪有真正的轻松自在呢?以我说,王上就知足吧。”熠王笑道:“我不过是感慨感慨,倒惹出你这番长篇大论来。你是在哪里受了气,要向我找补回来?依我看,你这伶牙俐齿,和傅相也有的一拼了,没让你上朝去和他们辩论,可真是屈才了。”

      锦觅似嗔似怒的看了他一眼,看的熠王顿时心都酥了。锦觅怏怏道:“王上这话说的让人心塞,我要是能出仕做官,也就不至于天天被这个威胁,被那个指使,整日里身不由己,战战兢兢了。”熠王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忙端起面前的茶杯,想要缓解下尴尬,只抿了一口,却发现茶是凉的,不高兴道:“茶怎么是凉的?怎么当的差?快换了热的来。”侍女上前应了一声,端茶具下去。锦觅在一旁抿嘴儿笑,看他不自在,便岔开话题道:“王上今日为何拒绝纳妃?王上虽放出了病重的消息,但毕竟不是真病重。顺从朝臣们的意思,纳几个妃嫔进来,一可以安朝臣们的心,免得他们奇货可居,去宗室钻营。二来,王上也可以为皇室绵延血脉,开枝散叶。子孙多了,才好选出最优秀的继承人来。”熠王一听,脸色阴沉,怒道:“怎么你也要劝我?我才多大?就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了?我又不是真病,他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再是王上,也是个人,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天天催催催的,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说到后来,已经是声色俱厉。

      熠王发起火来十分可怕,锦觅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忙跪下请罪道:“锦觅有罪,不该妄议朝事,还请王上责罚。”熠王见她惶恐,始觉自己语气重了,他起身扶起锦觅,和缓道:“你不要这样。刚才是我激动了,不该乱发火。”锦觅顺势起身,侍立一旁不敢再言。熠王看她局促,心中懊恼,却不知该怎么办。正在此时,侍女托着茶壶进来,轻放在案上后,就退下了。熠王给自己沏了杯热茶,也不顾及温度,一饮而尽,长呼了一口气道:“锦觅,你进京一来,除了南平候傅相,可曾听说过其他权贵人家?本朝的宗室为何老实的如鹌鹑一般?哪怕外面如今都说我已病入膏肓了,也没一个人敢露头,只有傅相站出来提过继的事?”这问题,锦觅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

      熠王也不需要她回答,接着道:“我告诉你吧。那是因为,本朝的宗室,都是远支,近支已将近死绝了,即便是还活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凄凉度日,怎么敢出来招摇。我原是有叔伯堂兄弟的,还很多。只是互相残杀的,抑郁而亡的,死于毒酒白绫的。到了最后,王祖父的儿子,只剩下了父王。父王早年生活艰难,被毒药侵害了身体,苦苦支撑,也不过在位七八年。父王唯有我一子,父王死了,我便即位成为新王。这王位看着如此显赫,天下有多少人日思夜想,又有谁知道,这王座之下,白骨累累,鲜血横流?”熠王看向锦觅:“父王在位时,也曾三宫六院,最后却还是只有一个我。纳那么多妃嫔有什么用?反消耗了他残存的精气。我不想像历代先王那样。锦觅,我有一个心上人,我只想娶我的心上人做王后,然后两个人携手一生,白头到老,生儿育女,安稳平静。不要什么妃嫔,我们就生一儿一女,娇宠女儿,培养儿子做储君,你说好不好?”

      锦觅被强行灌了一耳朵宫廷秘闻,心中暗暗叫苦,自古以来,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没有好下场。听得熠王询问,她审慎的答道:“王上所言,自然是极好的。王上把一切想的这么周到妥帖,以后的王后知道了,定然十分欢喜。王上洪福齐天,肯定能得偿所愿的。”说着心中感叹:不知道哪个姑娘被熠王看重了,可真真是好福气,就冲着熠王这美貌,一辈子就不亏了。熠王听她讲着这些套话,心中生气,以手捂脸,半响方闷声道:“锦觅,你是真傻,还是装不懂?我的心上人,就是你呀。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想法?”锦觅一听傻了眼,慌乱道:“哈?......王上,你刚才......和我说话了吗?我怎么好像听见你说了什么?莫非是我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她摸摸自己的额头,不发烧呀。

      熠王再受不了她这个蠢样子了,他起身抓住她双肩,直视她双目,不许她回避,直接道:“我也不绕弯子了,你迟钝的可怕。锦觅,我心悦你,想娶你做我的王后,与我并肩而立,共享权力。我也不会再纳妃,一生只要你一个。你愿不愿意?”锦觅目光躲闪,不知该怎么回答,扭头想躲。熠王制止了她,固执的非要一个答案不可。锦觅慑喏道:“姑姑们不会同意的,圣医族......”熠王打断道:“我会下令废除圣医族的各种族规,这个不算是理由。”他目光锐利,锦觅只觉锋芒刺背,惶恐不安,左顾右盼,半响方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熠王的目光慢慢黯淡下来,心中满是失望。他松开手,勉强笑道:“是我太突兀了,应该多给你些时间。只是锦觅,我是不会放手的,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的回复。”

      锦觅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住处,熠王今日大概是吃错了药,突然说要娶她做王后。她在心底嘲讽一笑,这熠王回去睡一觉,清醒过来后,大概要羞愧死了,居然追着一个低贱的医女,问她愿不愿意做王后。是的,不是圣女,而是医女。说什么圣医族,听起来多高大上,其实就是王室圈养的医女。士农工商,医者地位本就不高,何况是被圈养的医者?若非如此,南平候怎敢动不动以全族上下相威胁?如今王上居然问她愿不愿意做王后,这是何等可笑,她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熠王,南平候,圣医族,哪个是她能违逆的?况圣医族族规何其严厉,若让姑姑们知道她迷惑了熠王,她只怕没有活路了!

      此番她私心作祟,在王上主动提出放圣医族自由时,欣喜若狂的应了。然而冷静下来细思,就觉得自己鲁莽了。姑姑们是怎么想的呢?她们愿意自由吗?她们已经这样过了半辈子,新的生活能适应吗?何况,王族放了圣医族自由,自然不会再每年供应钱粮,姑姑们要如何生活?出去行医?只怕还不如为王室服务更受尊重,大家族哪个没有点隐私,一不小心卷入那可是要命的。女子出头谋生并不容易,锦觅这一刻无比迷茫,她心心念念着,想要更有价值的活着,不想一辈子只为王族而活,最后还要殉葬,是她太自私了吗?她是不是不该求这些?是不是太不知足了?姑姑们会不会怪她?她是不是做错了?

      锦觅躺在床上,只觉浑身无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想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锦觅,锦觅,你快来看,看王上送来了什么。”羌活喜气洋洋的跑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黄澄澄的东西。锦觅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阖目努力去会周公了。羌活不解道:“锦觅你怎么了?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这柑橘是南方水果,平时可轻易吃不到。我还记得以前,你诊法学的好,姑姑们奖励你一个柑橘,那还是陈年的旧果子,就那么甜。这个是当季的,肯定更好吃。锦觅,快起来尝尝,这可是王上新赏的,总共也没几个,你不吃我可全吃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呀。”锦觅被她絮叨的头疼,起身抢过她手中的柑橘,泄愤般的扒开皮,取出一瓣放嘴里。嗯...果然美味,一个果子吃完,她心情好多了,果然没有美味治愈不了心情,如果治愈不了,那就再来一个。锦觅看向坐在一边目瞪口呆的羌活,问道:“还有吗?我还要吃。”羌活愣愣的点了点头道:“还有,你等着,我去拿。”

      锦觅和羌活凑在一起吃果子,锦觅一边嘴巴不停,一边问:“羌活,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羌活满嘴里都是果子,神色懵懂,含混道:“做什么?不做什么呀。”锦觅无语的看着她,强调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比如去做煎饼商人,或者走南闯北的到处看看。”羌活咽下嘴里的果子,取出手帕擦了擦唇边残余的果汁,笑道:“锦觅,你今天怎么说起胡话了?咱们圣医族不许族人随意出去,偷偷出去会被族规处罚的。再说我也不想做什么商人走南闯北的,那多累呀。我就想好好跟着圣女学习医术,等以后也能做个长老,然后自己开个小院子,种各种好吃的,像地瓜呀,西瓜呀什么的。最好还能种柑橘树,桃子树,到了春天,开花肯定很好看。长老们还能偶尔出去抱养弃婴,我也好趁机出去偷偷买点好吃的。我那时候都是长老了,姑姑们肯定就不会骂我了。”她越说越高兴,掰着指头算了算,丧气道:“咱们族里三十岁之后才能做长老呢,我还要等好多年。”

      看她蔫头耷脑的,锦觅忍不住笑了,掐了下她的小鼻子道:“你呀,想要的还真不少。长老哪有那么好当的呀。你既然想当长老,那我可要对你的功课要求严格些了。”羌活一听急了,忙道:“那要不,要不我先不要当长老了?等咱们回去了,你再严格要求行吗?”锦觅无情的拒绝了她,道:“那可不行,说严格就严格。去,把我前两天留给你的功课,拿来让我看看。”羌活不敢反驳,只“哦”了一声,却不去拿,只可怜巴巴的看着锦觅,期待锦觅能改主意。无奈锦觅今日铁石心肠,只道:“还不快去?”羌活没办法,委委屈屈的回去拿作业。

      锦觅检查完作业,把羌活批评了一顿,又重新布置了一大堆作业。羌活这些日子要玩疯了,作业做得一塌糊涂。锦觅叹了口气,决定这几天好好看着羌活。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熠王,心中还为圣医族发愁。南平候那边能做的她都做了,下面就要看熠王了。

      锦觅盯了羌活好几天,搞的羌活一看到她,就心惊胆战的。熠王派人来时,锦觅正在揽镜自照,怀疑自己变成了凶神恶煞。来人送过来一些珍品点心水果,向锦觅道:“王上在花园里,请圣女移步,共同赏月。”锦觅看了看天气,夜幕降临,满天繁星,月亮连个影子都没有,这王上脑子是不是有些残?他现在名义上还病着呢。锦觅讪笑道:“那个...我近日受了些风寒,赏月我就不去了,劳驾替我谢谢王上。”来人面色为难,踌躇半日,见锦觅神色坚定,只得去了。

      锦觅坐在房间里看书,看了一会觉得空旷,便高声唤道:“羌活,羌活,你去哪儿了?”喊了好几声都不见人。她心中有些奇怪,没听羌活说要出去呀。她到羌活房间里一看,空无一人。锦觅顿时心中不安,天色都要黑了,羌活怎么还没有回来?这里又不是圣医族,怎能不让人担心?她披上披风,开门出去,准备找找羌活。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仲商闪身出来,把锦觅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她,欢喜道:“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您是神仙吗?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您为什么要保护我?”仲商笑着看她语无伦次的问个不停,向她做个噤声手势,小声道:“不要说话,藏在我身后。”锦觅乖乖藏了,仲商极目远眺,只见远远的屋脊上,一个黑衣面具人正手持弓弩瞄准这边。

      仲商化出长剑来,却并不上前,她要做的是守护锦觅,而不是拿下黑衣人,决不能被调虎离山。黑衣人若要射箭,她能挡的住,绝不可能一击必中。若要近身战,也要先过她这一关。现在就要看那黑衣人下一步要如何。那黑衣人似乎也有些犹豫,迟迟不能下手。

      两人正在僵持,忽然那黑衣人收弓遁走了。仲商心下奇怪,回头一看,原来是熠王来了。熠王身披大氅,身后跟着属下秦潼,正向这边而来,仲商心下一定,把锦觅推到熠王身边道:“别离开熠王身边。我一会就回来。”说完便化作虹光,向黑衣人遁走的方向追去,熠王主仆二人都被吓了一跳。熠王不是第一次看见,很快回过神来,问道:“这人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你?”锦觅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王上见过她?”熠王点头道:“你无故昏迷那次,她出现过。”

      那黑衣人速度很快,仲商废了不少功夫,才重新看见他的影子。她并未隐藏身形,很快就被那黑衣人发现了。他似乎并不想和她交手,只是加快了速度,在周围闪烁不定,左藏右躲,仲商追踪经验不足,几乎被他甩掉。跟过了一条长街,面前是个岔路口,仲商停了下来,她不知黑衣人走的是哪边,正在犹豫,忽听见左边岔道的尽头,隐隐传来打斗声。仲商隐藏住自己,轻巧而迅速的靠过去。只见两个黑衣人在打斗,相似的装束打扮,相似的灵力路数,你来我往,战况激烈。

      仲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错了,这两个黑衣人里,真的有她跟踪的那个吗?她正在迷茫,那两个黑衣人已分出了高下,眼看其中一个要落败,突然一青衣人闯入战场,正是彦佑。只见彦佑出手如电,从得胜的黑衣人手中,抢过什么东西,那黑衣人立刻抛下落败的敌人,向他扑来。两人拳掌相交,转眼间已过了几十招。那黑衣人掌风凌厉,彦佑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在空中一个反身,把抢来的东西扔向落败的黑衣人。那落败黑衣人先只在一旁观战,这时候一跃而起,接过东西飞快的溜走了。与彦佑打斗的黑衣人一见,立刻抛下彦佑,向落败黑衣人追去了。彦佑拍拍衣衫,向反方向走去。

      这一变故看的仲商目不暇接,起身就要向那俩黑衣人继续追去。她刚一起身,忽觉有人从身后抓向她手腕,仲商急速闪身,顺势以肘撞向身后,那人轻轻一闪,迅速抓住她另一只胳膊,反向一拧,仲商顿时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此人手法简单,胜在干脆利索又迅速,她根本反应不及。仲商化出长剑,正准备奋力一搏,却听得那人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动,是我。”她顿时浑身一松,收回长剑。那人放开了她,仲商揉着自己差点被拧成麻花的胳膊,低声抱怨道:“殿下什么时候学的偷袭,偏要来欺负我,我被你扭得疼死了。”这是真话,她现在还泪眼汪汪的呢。润玉歉意道:“我本只想拉住你,不曾想你反应那么激烈,只好先制住你。”仲商嘟着嘴不说话,润玉自知理亏,要帮她揉胳膊。仲商忙闪开,道:“已经好了。我本是要追黑衣人的,现在肯定追不上了。”润玉笑道:“没关系,先不用追黑衣人了,我们今天抓蛇。”

      润玉带着仲商从另一条道绕过去,正好与彦佑正面对上。润玉笑道:“彦佑君,你可真是四处树敌呀。刚才那一手偷梁换柱,可真是精妙,润玉佩服。”彦佑尴尬笑道:“大殿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没人看出来呢。”润玉笑而不语,仲商心中暗暗生气,她就没看出来。彦佑继续道:“怎么,大殿也看上了这宝贝?这还真是稀奇,我还以为大殿一直清心寡欲呢。怎么?受不了天后那老妖婆了?准备奋起反击了?要不要我帮你出个主意?”他一贯嬉皮笑脸惯了,什么话都说的出。润玉脸色一沉,道:“彦佑君还请慎言。润玉的事还不劳彦佑君操心。倒是彦佑君,抢这东西是为了什么?”彦佑最看不上他这副假正经的样子,答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抢灭灵箭还能是为了什么?简直是废话。”“灭灵箭?”润玉从未听说过这名字,他向仲商看了一眼,仲商也摇了摇头。

      彦佑看出了端倪,大笑道:“原来大殿不认得这灭灵箭呀。这可真是稀奇。来来来,我来给大殿解解惑。这灭灵箭可不是凡物,据说能灭神仙的元神,让神仙灰飞烟灭,死的连渣都不剩。传说只有魔界灭灵一族的人用心头血才能制作。不过呢,听说万年前魔界起了内讧,这灭灵族已被灭了族。我可是找了很久,才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残留的灭灵族后裔。怎么样?大殿心动不心动?大殿若是想要,我可免费白送。”润玉不理他,他看向仲商,仲商轻轻摇了摇头。润玉转头问彦佑:“你抢这灭灵箭,可是要对付旭凤?”彦佑心虚的笑:“怎么会。我怎么敢和火神对上呢?大殿说笑了。”润玉道:“你最好真不敢。旭凤若有差池,立刻便是天翻地覆,你就是上天入地,也难逃天后的手掌心。上次是鼠仙顶罪,你若再犯,可没人能救你。”彦佑暗自腹诽,面上却笑道:“大殿这话可吓死小的了。小的可不敢了。没想到大殿和火神,还真是兄弟情深呀。只不知天后怎么想。”润玉神色淡淡,道:“那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两人目的已经达到,也不继续饶舌,润玉拉住仲商,二人一起走了。彦佑站在原地,看两人相携离去,若有所思。

      两人一路无话,直回到北苑山庄。天空隐隐发白,是要分别的时候了。润玉问道:“商儿是不是在担心锦觅仙子?”仲商点点头,道:“虽然猜到天后不怀好意,但没想到她竟这般心狠手毒。我下凡,只是因为心中不安,害怕有个万一。天后若只在锦觅的劫难上做手脚,哪怕七苦俱全,死去活来,我与爹爹也认了。可是她居然想要锦觅神魂俱灭。先花神已经逝去,锦觅并无过错,她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锦觅死不可?”

      润玉沉默片刻,道:“天后一生最看重的,就是权势和旭凤。先花神害的她差点被废,锦觅是先花神的女儿,本就承载了她对先花神的恨意。旭凤又对锦觅仙子一往情深,甚至因此屡屡违逆天后。新仇旧恨汇聚,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仲商道:“天后差点被废,关先花神什么事?她为什么不怪天帝?”润玉拉住她的手,微微一笑道:“商儿,你还是不懂。天后的权力来自天帝,没有了天帝,天后又算什么呢?她不能恨天帝。何况,人对于自己的爱人,往往更加宽容,总以为爱人的变心,都是源于情敌的引诱。即便是贵如天后,也不能例外。”

      仲商神色怏怏,抬头看向润玉,忧心道:“那你呢?天后手中有灭灵箭,会不会对你下手?”润玉笑道:“她不会的。天后要是暴露出灭灵箭,第一个问罪的就是天帝。你忘了天界的主人是谁?最重视天界安全的人,是天帝。况且,你已见识过灭灵箭,灭灵箭再厉害,也要能接触到身体才行。身为仙神,谁会站在那里等别人射箭?也就能对付对付下凡历劫的仙神了。商儿,你不用太过担心,我心里自然有数。”仲商点点头,心中隐隐不舍,却只道:“殿下快回去吧,被天后发现了不好。”润玉点点头,只道:“那我先回去了,若有事,你知道怎么叫我。”两人挥手作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