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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 鹧鸪声里数 ...

  •   第一次离开京城,居然是送祖母回乡。
      幼时就常想天南海北的四处游玩,像张家伯父一样,张伯父来我家的次数实在是不多,可是每次来留下的印象都实在是深刻,他讲起故事来十分生动有趣,江南水乡的温婉,大漠孤烟的苍茫,白雪皑皑的山原,都在他的嘴里活了起来,六岁时他讲了一个他借宿寺庙偶遇狐狸精和女鬼的故事,美艳动人当时我是听不太懂,可苍白的皮肤、披散的头发、只有一只还是全白的眼睛,血红的有尺长的舌头我是听的明明白白,吓得我几天睡不着,被乳母抱去娘屋里才能睡个好觉,后来见到他更加佩服,碰见那样可怕的女鬼还能淡然自若,张伯父下次来听说我被吓成这样,还会捋着他那时还不太长的胡须边喝酒边哈哈大笑,我还会羞愧的气他两天。
      幻想过无数次、也撺掇了家里无数次,没想到最终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家走出了京城。
      终究还是离了京城,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离京走了一天一夜,换了水路乘船,运河的水不算急,可也不是家中池塘,平静无波,坐在船上和岸边没什么区别,一行人从坐上船开始,就没几个不晕船的,娘年轻时也坐过船,到时还好,我同嫂嫂两个,直吐得是昏天黑地,上船头两天,别说是风景,连屋子都没出去过,吃东西也吃不进去,只要人醒着就开始吐,后来跟着船的船娘上来说有按摩的手法能止晕船,又让船娘交给了丫鬟仆妇们,父亲哥哥又派人从岸边买了许多时兴的新鲜蔬菜水果送了过来,其实后来说起来应该是晃习惯了,三天之后基本上都没什么事儿了,还能去甲板上玩儿,好像当初看见水就吐的人不是我,只除了嫂嫂,嫂嫂依旧黑天白日的吐,多少法子、解腻的水果也都不顶用,,我看着都心疼,又过了一天,诚均献宝似的送过来了一篓子鱼,说是和安均亲手掉的,送过来给我们吃,先得让我们看看,这一看可好,看出来了大喜事儿。嫂嫂一见到这鱼,本来才吐完的早饭,又开始了,而且愈发的厉害,胆汁儿都要吐出来了,娘同王妈妈接头嘀咕了几句,王妈妈出门,不一会儿带回来了大哥和一位老先生,老先生给嫂嫂切了脉起身:“恭喜恭喜,这位少奶奶这是有喜了。”
      在场的人都笑的像朵花儿似的,祖母过世,居家离京,近些日子就没有过高兴的时候,终于来了个好消息,还是天大的好消息,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好好好,这可是件大喜事儿,”娘听了笑的合不拢嘴,给屋中所有人都包了大红包,转过来又问:“大夫,您看她这么吐下去可怎么办呢?这又是在船上,条件比不得往常”
      “少奶奶若只是呕吐倒也无妨,夫人有娠都会呕吐,只是尽力吃进去东西就无大碍,我只开几副安胎的药,再加上些开胃健脾的药材,不过若是一直船上颠簸,孕妇若一直这样下去,也是会影响胎儿的。”

      送走了大夫,父亲也闻讯过来了,直接发了话:“文均带着媳妇下船,徐行旱路,不必着急。”
      琇豫闻言十分欣喜,第一次为人母,又是欣喜又是紧张,自己一直这样吐不知道孩子要受多少罪,为了孩子她也是不能再坐这个船了,可是大哥是嫡长孙,祖母灵柩回乡,大哥最好是在场。可是路途遥遥,若是大哥不在身边,琇豫怕是也不能安心,如今父亲发了话,自然是省的她提出来显得不懂事儿。
      当天母亲带着人收拾了几大马车的东西给他们,生怕他们一路上不舒心,母亲还说要同他们一起,被父亲和我劝了回来,人家小两口一路上蜜里调油,那么多有经验的妈妈们跟着,多自在,长辈一在,光是早晚请安就有够麻烦的。

      大哥大嫂走了,安均诚均两个在船上也整日读书,似乎我是最闲的人了,人一闲下来就容易生事。船上无聊的发慌,偷偷的要了安均的衣物过来,开始他还不情不愿的:“大姐,这样不太好吧,父亲知道了,会……”
      “父亲知道了我就说是我逼你拿给我的就行了,你放心。下次靠岸说啥我也要出去逛逛,这天天的不是小屋子里憋着,就是看山看水,都看腻了,上次你们出去看热闹,回来诚均那小子炫耀了半天!”他依旧一脸担忧又没法子的看着我,皱着眉头,只用眼神控诉他有多委屈,我有多霸道,看的我心虚,将他赶回了他的船上。
      船又行了几日,这天,到了汴州,中原腹地,几代都城,川流不息、车水马龙,父亲依旧不肯带着我下船,天知道,我没想玩乐,透透气都不行。
      安顿好了母亲、打点好了下人,留下红袖和翠蛾两个最年长机灵的守屋子,带着春兰夏月两个,扮好了男装,下了船,站在地上,特别的不适应,只觉得脚下的土地也在晃啊晃的,稳当当的反而别扭了。
      汴州不亏是历史名城,不过短短一条街,繁华昌盛不逊于京都,摆摊卖糖人儿的、挑着扁担卖菜的、还有街尾传来的喷香的熟食,走街串巷的吆活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卖艺的艺人,杂耍、还有唱曲儿的:汴梁腔、梆子秧腔、女儿腔,还有不少往常不曾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一路走过去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找卖糖人儿大爷打听清楚,这周围有几家酒楼手艺都相当的好,寻了一家做素食极好的带着春兰夏月奔了过去,这家店生意果真是热闹非凡,好容易寻了个位置坐下了,小厮才迎了上来:“客官,您吃点什么?小店有几道招牌菜要尝尝吗?”
      “不要荤不要酒,剩下你们这儿拿手的菜都上来吧。”春兰给了小二赏钱,“诶。春兰,你俩坐,别拘束,这到外边了,一起坐,快。”
      开始这俩还不乐意,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还是坐下了。

      饭用了一半,听得“咣当!”一声,离门最近的一桌整个被掀翻了,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就要打,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小杂碎,那小乞丐看着不过五六岁,怕是都还不懂事,被比他高出不知多少的大人拽着身上的破布衣裳,脚都悬空了,手里还捧着个鸡腿,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的不知说些什么,眼里充满恐惧的看着男子的拳头朝着他的头挥下来。
      我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住手!”我径直走过去:“这孩子才多大,你一个七尺男儿,竟这样下狠手!”
      那华衣男子满脸怒气的转身看着我,竟呆住了,又一脸邪笑的看着我,
      “这哪儿来的小娘……”
      “回来!你做什么,家里没大人管了吗!”我正有些紧张怕他发现了我女子的身份,身后又传来一声喝断,我转过身去看见一位着直缀锦衣的公子,服饰简单但却件件上品,星眸直盯着我,如玉般的面孔上带了几分薄怒,下一句话却着实是惊了我“春兰夏月你们两个,也不好好看着二弟。”
      他怎么知道我丫鬟的名字!!
      他还接着走了过来,直接走过了我,朝着那几个男子走过去,行了一礼,低声只那几人听到:“我家小妹不懂事惹到了几位兄台,回到家中父亲定会严加管教,还请几位莫要声张。”
      那几个人应该是认识他,笑着回了礼:“兄台客气了,此次偶遇实在是巧,上次祐国寺对诗,兄台一战成名,汴州士人中无人不知兄台的才华斐然,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一位抬手要打孩子的却还是不依不饶,“你是哪里冒出……”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气度不凡,开口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令尊最近身体可好,家父时常念叨张伯父,怎奈公事繁忙,张伯父又不常在汴州,总也寻不到合适机会聚一聚。”
      那人这一次被堵了话头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灰溜溜的站在一旁。
      “家父几日后便回汴州,应该要住上一阵子再南下,到时我们一家上门拜访。”
      “好好好,张兄莫要骗我,我们回去可等着了。”
      客气了几句之后,两边分道扬镳,他吩咐人带上了小乞丐,转过身带着我们坐下了,目光澄明的看着我:“赵家妹妹可还记得我?”
      嗯?我家亲眷甚多,一时实在想不出眼前这位是谁,可这位长得这么好看,我要是见过,应该能记住的啊,“恕小女子眼拙,不知阁下是……”
      “我姓张,父亲张文江。”
      “张伯父!那你是?”心下惊讶,张伯父平时不常带着家眷远游,记忆中只有一次,还正就是六岁讲鬼故事的那次,张伯母性子极柔和,张家小哥哥只见过一面,安安静静的站在边上,不吵不闹的,哥哥当时倒是很是喜欢他。
      “在下张停云,赵伯父刚才还在我家拜见我祖母时接到了船上的来信,说赵家妹妹丢了,我打听了妹妹一行人身份特征就带着人出来寻你,你父亲兄弟怕是都急坏了,外面有马车,这是诚均小兄弟给的信物,妹妹放心上去。”说着递给了我一个扇套,是我亲手秀给诚均的,稍稍放下了戒心。
      完了,还想着悄悄回去呢,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唉,这可怎么办。
      “给你添麻烦了,你快带我去见我爹爹。”我怕家里着急,一把拉过他手臂上的袖子就要走,却又拽不动,停下来回身看他,他直直的愣着那双星眸看着我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急忙缩回了手,脸上红霞飞起,他也突然回了神,右手抱拳咳嗽了声,将我们送上了马车。
      坐上马车后,心里突突的开始打鼓,一面害怕一会儿被罚,一面后悔方才的举动,他该怎么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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