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半娄烟沙

19、回忆

　　亲眼见识过闫洛的繁忙程度，徐冲才能理解生活极度自律的闫洛为什么会忙到发高烧。

　　他们一天转了四个展场和婚博会场，四个展场位于L市四个区的四个百货商场，舞台上会有表演和婚纱走秀，下面摆着12个桌子，坐着婚纱照的销售人员，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只有两个字，业绩！气氛箭拔弩张。
　　前两个展场徐冲还能兴致勃勃的左瞧瞧右看看，他吃惊的发现一个婚纱照套餐居然要几千块，甚至有几万块的！他一直以为几百块就够了。
　　闫洛作为展场统筹要解决所有的问题，工作电话更是一个接着一个，闫洛忙不过来的时候，徐冲只能充当小秘书，帮着接电话，“闫经理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稍后我会为您转达您的来电，您有急事也可以先告诉我，我会帮您转达。”说了无数次之后，这句话徐冲都能背下来了。
　　除了常规问题，还有个别“疑难杂症客人”，闫洛带着社交笑容，微弯腰，耐心的听着对面一脸激动的男人说话，那男人伸出右手指着闫洛的脸，又指了指1号展场负责人，负责人在一旁不住的鞠躬，显然在赔礼道歉。
　　闫洛没有一点敷衍，无论对方的态度如何，他谦卑有礼，忙而不乱。和徐冲印象里的闫洛很不一样，他以为闫洛即使是替家里打工，也是那种坐坐办公室，写写企划案，看看资料，不用受气不说，下属们还得捧着少爷。
　　没想到闫洛居然下一线，直接接触客户，这比光说不练难太多了。受气不说，被熟人看见一点面子都没有，徐冲认为他是做不了的。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像闫洛那样努力过，也从来没想过大学毕业要干什么。
　　第三个展场结束，闫洛在赶去下一个会场的中途买了M劳外卖，一边开车，一边吃汉堡。
　　“我以为你不吃垃圾食品。”徐冲啃着双层芝士汉堡，端起可乐让闫洛吸一口，闫洛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
　　“你也会打嗝啊。”徐冲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的语气逗乐了闫洛，闫洛趁着红绿灯点上一根烟：“我也会吃垃圾食品，我也会打嗝，没有指甲刀的时候也会用嘴咬刀□□，因为我是个人，普通人。”
　　徐冲点头，赞同的说：“对，你昨天还发烧了。”今天的闫洛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连徐冲都能感受到，他在努力活着的人。
　　闫洛这样全无保留的展示真正的自我，徐冲没有校园男神跌下神坛的破灭感，应该说男人都很少有那种破灭感，反而感觉他离真正的闫洛又近了一些。
　　到了婚博会，闫洛在自己家展场看了一会，便开始在会场里来回穿梭，徐冲跟在他身后，问：“每年婚博会参展的都不一样吗？”
　　闫洛带着他一边逛，一边解说：“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变动，有名的几个大品牌大家互相都知根知底，你看那一家，他家是……”
　　大概闫洛是真的对这个业界有兴趣，徐冲跟着他兴致勃勃的从头看到尾，结束时，徐冲问他：“那你毕业以后进你爸公司吗？”
　　闫洛笑着摇头：“不进。”

　　徐冲陪着闫洛忙到晚上，直到九点所有的展场与网店活动同时截单，营业额统计就不是闫洛的工作了，他等着收消息就好，闫洛晚上7点多去便利店给他买了一袋子零食，徐冲还是饿的咕咕叫。
　　给徐妈妈打电话报了平安，徐妈妈反复叮嘱他，别给闫洛添麻烦。

　　晚上9点半，徐冲终于吃上了闫洛承诺给他的意大利料理。
　　餐厅位于市中心30楼高层顶楼，可以俯瞰整个L市中心的夜景，霓虹灯五彩斑斓，路灯盘旋蜿蜒，美不胜收。
　　徐冲第一次来，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夜景。
　　闫洛快速的点菜，四种芝士披萨，奶油培根意面，凯撒沙拉，还有几种小食，一瓶白葡萄酒。
　　徐冲问：“你不开车吗？”
　　“代驾，今天想和你喝一杯。”
　　“好。”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喝酒有意思。
　　闫洛：“今天多谢你了。”
　　“你是该多谢我，今天我可累死了。”徐冲摊在椅子上，眼皮一翻，左手比量着打电话的手势：“闫经理现在不方便接听……”
　　闫洛看着他搞怪的样子笑了，服务生把冰好的酒斟上，闫洛举起酒杯：“干杯。”
　　徐冲举杯跟他轻轻一碰，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皱眉：“口感有点酸。”
　　闫洛的私人手机嗡嗡震动，看了下来电名字，接起手机。
　　餐厅里没有多少人，优雅的轻音乐舒缓的飘荡，徐冲很容易就听到闫洛手机里传来的说话声。
　　“今天怎么样？”声音很低，一个男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徐冲心想：呜哇，这个像老教授一样的声音，不是闫洛他爸吧。
　　闫洛眼睛看向窗外，似乎在欣赏夜景，“营业额刚发过来，我已经转发到您的信箱。”顿了一下，补充一句：“展会和网络订单与去年同期相比有所增长，婚博会展位基本与去年持平。”
　　徐冲心里想，真是优秀啊，我要这样，我爸不得笑死。
　　谁知电话里的男人并没有什么表示，也没有对儿子取得的成绩表示肯定，还是那个语气：“知道了。”
　　通话陷入沉默，默默吃沙拉的徐冲都觉得有点尴尬。
　　又过了十来秒，闫洛父亲说：“你哥哥让我给你带好，他让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闫洛收紧抓着手机的右手，手背上的血管凸起，指甲因为太用力呈现出乳白色。
　　“也帮我向哥哥带好。这次的薪水，也麻烦您了。”
　　双方终于结束了持久沉默的对话，徐冲就是傻也看得出来，闫洛跟他爸的关系是真的不怎么样，不像他和徐爸爸总是斗嘴，闫洛和他爸就像陌生人一样，儿子给老子打工，谁会说薪水麻烦您了？
　　闫洛关闭手机，面无表情。
　　徐冲觑着他的脸色，小声问：“你还好吧。”
　　闫洛摇摇头，给徐冲分刚上来的小食。
　　犹豫了一下，徐冲问：“你跟你爸，说话一直都那样的？”
　　闫洛看着徐冲笑了：“对，多余的话从来不会多说，我做对了做错了，他都不会有什么评价，他眼睛里只有我哥。”从知道他是同性恋后，联系的更少了。
　　徐冲吃着切片生火腿，想了想说：“那你爸是真不知道知足。”
　　闫洛：“怎么说？”
　　徐冲：“我不知道你哥有多厉害，在我看来，你这样的就算天才了，我要是你爸，我才不会厚此薄彼，没人嫌天才儿子多的，不要的是傻子！”徐冲又叉了一快奶酪，慢慢啃：“你爸是没有我这样的儿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你看看我，胸无大志，头脑空空，毕业想干什么都不知道，估计也就是进我爸公司，啃老本，到现在还骗我爸房租钱。跟我比，你是不是人中龙凤！你爸，就是不知足！”
　　闫洛听着徐冲一边吃一边说，那灵动的眉眼光彩熠熠，看的他舍不得眨眼。
　　“你看我干什么啊？我说的对不对吧！”

　　闫洛给徐冲满上酒，“你知道吗，在公园里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徐冲一愣，“什么意思？”
　　闫洛一边喝酒一边回忆，清清嗓子，说：“初中的时候，我的学校旁边是48中。”
　　徐冲把叉子放下，48中，他上的初中。
　　闫洛眼睛看向窗外：“我经常会看到一个男孩，头发刺起来像海胆一样。有一天，司机来接我迟到了，我看见那个男孩跟其他两个男孩走进了转角的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悄悄跟了过去。”
　　闫洛想到这笑了：“我就看见海胆头的男孩正跟其他两个孩子打架，他胳膊蹭下了一块肉，一直在流血。他反而打的更凶了，一边打还一边哭，说：艹你大爷的，好疼啊，”闫洛学着小孩抽噎的语气，视线看回徐冲：“我当时心里就想，真怂，一个男人还怕疼。”
　　“可是呢，只要碰见他，我就忍不住想看看他，徐冲，你老是说你自己的缺点，其实你有很多的优点，你乐观，通透，就像一个什么呢”
　　闫洛用叉子点着盘子，“叮，叮，叮”，那声音似乎点在了徐冲的心上，他怔怔的看着眼前俊美如画的男人，心里那诡异恐惧的情感又爬了出来，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跑，不要听。
　　闫洛似乎想好了措辞，笑着说“就像一个燃烧的小太阳。”
　　话音刚落，徐冲砰的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店里所剩不多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身体不舒服，我先回去了。”他不敢看闫洛的眼神，拿着手机和钱包，跑了出去，就像昨夜他义无反顾去找闫洛一样。
　　闫洛没有去追他，给自己倒上酒，欣赏窗外的景色。
　　他的故事还没讲完，听众却跑了。

　　失去母亲，又缺失父亲与兄长的爱护，他每天就像在不停地狂奔，他要追上哥哥，追赶爸爸，他只能拼命的读书，进步，却一点都不快乐。
　　在徐冲的身上，他看到了另一种人生，胆小，却又喜欢逞强，任性冲动，不懂得自我约束，脑袋也不太好使。
　　徐冲上了高中之后，闫洛知道他在哪个学校，偶尔就会去看一眼，他一点都没有变，交的女朋友看起来同样脑子不太好使。看着女孩跟他亲亲密密的一起上下学，闫洛感觉很不开心，甚至有些生气，直到在一次梦中，他梦见徐冲全身赤，裸，在他身下婉转承，欢，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闫洛没打算去打扰他，谁知两人居然进了同一所大学。压下心中的狂喜，闫洛不动声色，没有透漏出一点蛛丝马迹。
　　徐冲想追祝美升，那他就让祝美升“有男友”，他想追刘茹，还没等他下手，刘茹自己就自动出局了。
　　等到徐冲的发小开始到处打探自己的事情时，闫洛知道，他该出手了。
　　一切都不早不晚，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爆竹埋好了，下章爆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