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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衣裙乐师 “不得妄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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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喧闹中,这一方小天地有些寂静。
夏晋把头转正,捂住眼,呢喃:“没问我,不关我事。”
云默愣了几息,睡少出现幻听了?还是……真有人在问。
他按耐不住好奇,悄然转动眼珠,还未看清,就被响彻云霄的嘶吼震得双臂捂耳,不禁蹲下抱住了头。
“嗷!啊嗷!”惨烈的兽嚎持续了几息。
宗烟寻声望去,街道另一侧,那只被押解的火麟妖兽吼完,像是累极,倒下不肯动了。
这景象倒罕见,火麟耐力极好,很难会累趴下。
下一瞬,火麟身旁的十几位凌仙弟子腾空飞起,人手一根伏兽绳,齐力缩紧,硬生生将捆住的火麟拉了起来。
宗烟讶了讶,不禁探头又细看了一眼。
他们是在玩耍?不开绳上面的禁锢法阵,把法器当普通绳索用?得亏火麟生性温顺,没有用力挣扎,不然早挣脱了。
那群人中领头的弟子环顾一圈,焦急掏出凌仙通令,对着围观的人扬声。
“我乃凌仙司兽园大弟子陵西,奉命押解妖兽,劳驾诸位让一让。”
说罢,像是因失了颜面而恼羞成怒了,狠狠地抽了火麟一鞭子,“快走,再磨蹭,就等着被宰。”
顿时,火麟本就皲裂的背上又多了一道血痕,它低呜几声,凄凉而痛苦,眼中露出了哀求,却不敢停下步伐。
宗烟目光幽深了几分,那弟子可真是不会驯兽。
她摇摇头,不再看那边,追着前面远去的二人,跨进一栋七层高的酒楼中。
“……寻常坐惯了火麟车上山,从没见火麟那么凶。”夏晋心有余悸道。
“大抵是因为受了伤,陵西师兄经常打骂它们。”云默接道,“夏师兄上回扬言要去司兽园驯兽,不也见到了……”
宗烟顿时觉得无趣,他们被火麟吓了一下,都忘掉了她询问的小插曲,真可惜,难得寻了个乐子,却没玩个尽兴。
她郁闷地要离开时,鼻尖飘来浓郁的香味,锅气十足的炒味,炖烂的羹汁清香,椒麻香辣的调香……
她不禁咽了口唾液,有点走不动道了。
待在密林里的几年间,别说这等美味了,连根草她都没吃上,真是有点想念食物的味道了。
这时,店小二一甩汗巾,小步上前迎接,堆满笑容地请道:“这位客官,您一人来用膳?这边请,这边请。”
宗烟看着酒楼座无虚席,这家的饭菜肯定好吃。
她抬起脚几欲进去,顿了顿,有些局促道:“呃……稍等。”
“这,行,客官请自便,一会再唤小的。”店小二忙得脚不着地,立即去接待别的客人。
宗烟站在门口的角落处,动作自然地摸遍了全身口袋,也没能搜出半个铜板。
不对吧,上回用灵石换了一袋钱,应当有剩些银子。
她不死心地翻找空间袋,所有角落都摸过,才不甘地承认,早已在十年前的点睛会,几次胡吃海喝,就已将所有钱币挥霍一空了。
罢了罢了,先去寻个典当铺,弄些钱币再来也不迟。
她嗅着里面传来的香味,艰难地转身。
谁料刚走了两步,身后的戏台管事奔来,拦住了她,“你就是阿瑟姑娘?”
谁?不认得。
她摇头,正欲开口,却被一连串炮仗般的话堵住。
“阿瑟姑奶奶,您知不知道您已经迟了半个时辰,全酒楼的人都在等您。”管事急得满头是汗,上一个节目都演了三回,食客们已经开始有怨言了。
宗烟直截了当地否认:“你认错了,我不是阿瑟。”
管事上下打量她,红裙白面纱,掌柜就是这样描述阿瑟,而且她还站在门口许久久不动,除了阿瑟,还能有谁。
“好好好,您是我好祖宗,求您上台弹一曲。”管事匆匆塞了把琵琶给她,深深鞠躬,双手向戏台上伸出,请她上台。
宗烟低笑一声,诚恳道:“我年岁确实能当你祖宗,但真不会弹曲。”
她向来不爱摆弄这种文雅之物,都没碰过几回乐器。
“您可说笑了,谁人不知您的乐技绝伦。”
管事双手扣着手心,心里暗骂,阿瑟果然如传闻般那样,爱为难人。
他见宗烟不耐烦地真要离开,连忙上前赔笑道:“这样吧,不管您是谁,我酒仙楼都请您上台弹一曲,随意发挥,好听难听都行,全当是救急了,酬金都好商量。”
反正阿瑟必然爱惜名声,只要弹了,定然不会难听。
宗烟停住脚步,有些兴致了,“那我要一桌你们店里最好的饭菜。”
“好祖宗果然有品味。”管事听这报酬远比预计的少,心里石头落地了。
宗烟搓了搓手,兴致勃勃抱琵琶上戏台,信手轻轻拨弄了一下。
“当——”音质清脆而透亮。
她点点头,更自信了,此乐器甚好,想必怎么弹都不会差,随即自由地乱拨起来。
怪音响起,闹哄哄的酒楼安静不少,一屋子人纷纷看向楼中央的戏台。
“诶,快看,有弹小曲的。”夏晋眺望,摇了摇云默的胳膊。
云默刚接过小二送来的食盒,正在清点订的糕点,闻言随意抬头。
阳光自天井漏下,洒在女子身上,她戴着面纱,看不清真容,只见绯红大宽袍随风飘荡,印花裙系着红腰带,上面绣着几只金蝶,栩栩如生,又见纤细白皙的手,在弦上舞动,优雅从容。
只可惜如此美人,奏的小曲,真真难听,说是枯枝踩断、夜枭呕哑都不够,更像濒死前的幽怨诅咒。
酒楼内终于有人忍不了,大声喊道:“别弹了,吵死了!老子是来吃东西,不是来给耳朵上刑!”
宗烟乍然停住,脸上还残留轻快惬意的笑,扫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各种怨言此起彼伏,忽然有一点心虚。
真的很难听?她自己还怪满意,多潇洒奔放的曲子啊,弹得她都觉得自己有修习乐声法术的天赋了。
这时,一位少女提起红裙子,冲上戏台,气冲冲指着宗烟,怒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说,谁家派你来的,竟敢弹邪曲来败坏老娘的名声。”
“你就是阿瑟。”宗烟放下琵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支着下巴打量她,手暗自握了握。
这位小姑娘莫约十来岁,脸上的婴儿肥都未褪去,圆圆润润,让人见了就想揉一下。
“你竟有胆挑衅我?”阿瑟见她挑着眉,顿时更怒了,“我倒要看看,你是哪冒出来的。”
说着,猛地上前,一把扯下宗烟的面纱。
宗烟也没拦着,反而嫣然一笑,温声商量着:“小姑娘,能不能让我捏一下你的脸,就一下?”
面纱之下,是一张明艳的脸,此刻扬眉含笑,更添风采。
然而这张风华绝代的面容,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被定住了一般,无人敢动,无人敢出声。
阿瑟瞧见对面的人去掉面纱之后,飘逸衣裳闪出非凡之彩,腰间长尾金蝶浮现,一看就是哪家的修士。
糟了,竟惹到了仙门的人。
她匆匆扔回面纱,闷头说完“仙者大人有大量,别同小女子计较。”就跑开了。
宗烟有些失望,扭头与满楼惊诧目光相撞,显然她被不少人认出来了。
她不动声色肃穆起来,负手挺立,端起了仙尊的架子,无言凝望众人。
楼里诡异地寂静几息,乍然有一句含糊的大喊,在楼里回荡,“起猛了,老子,竟然看到,不幽山妖女,在弹曲,哈哈……”
宗烟和众人一起看向说话之人。
席间一个修士晃晃荡荡地站了起来,手里摇着酒壶,醉醺醺的模样,正在向同伴叫嚷:“你们快看啊……”
而同一桌的几人全都躲着他的目光,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还有的干脆把头埋进衣袖里,假装在找东西。
宗烟盯着他,心下感慨,原来这个名号传得那么广。
可惜他当面叫得那么大声,没法当作没听到。
她手指微动了一下。
霎时间,伴随一声尖叫,那修士的腰带自己动了起来,一头绑住他的脚踝,一头缠绕房梁上,将他吊了起来后,腰带还来回伸缩,像根弹簧,将他甩得上下抖动。
“呕——”那修士将胃里的酒吐了个干净,清醒了几分。
他左右环顾,却发觉身边没人了,就他一人显眼至极,“你们走那么远做什么?”
在众人的眼神示意下,他扭过头,看到了宗烟,猛地瞪圆了眼,颤抖道:“……仙尊,你怎么……会在这里?”
宗烟神色冷漠,威严道:“日后,不得妄议不幽山。”
“啊?”那修士像是被掐住喉咙,说不出话,又见同伴疯狂向他使眼色,只得连连点头。
宗烟神色稍霁,却见众人如临大敌,有几人在袖子中攥紧了符纸,也有悄悄握紧法器的,更有甚者,指尖已经聚起法术,仿佛下一瞬就会施展出来。
她抿了抿唇,跳下戏台,余光瞥见不少修士颤抖了几下,也有反应更激烈的,快步后退,甚至把自己绊倒。
有必要那么怕?他们究竟联想到了什么,难不成以为她会出手惩戒,真是想多了。
宗烟心里纳闷,径直往外走,却在快到门口时,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轰隆!”一团火球从三楼处砸了进来,万千木头碎片散落,整座木楼都随之震动了几下。
本就紧张的人群一下子慌乱起来,有人拔剑取符,摆出防御之姿;有人夺路而逃,与外面涌进来的人挤作一团,把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随即,楼外接连不断传来炸雷般的巨响,望塔发出的警报一声高过一声,压过人群尖叫和嘹亮的兽吼。
宗烟眼中闪过疑惑,脚尖一点,从窗户跃到了街道上,这里已模样大变。
透过飘散的灰烬与烟雾,看到主街两侧的楼房塌了一片,巨石铺就的路面被掀翻了几块,碎落在地。
一头冒着火光的火麟上蹿下跳,将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撞开,同时还胡乱向四周吐着火球。
司兽园的弟子们围绕着火麟,抛下各种法器符咒,尽力想控制住发狂的火麟。
亦有其它仙门的修士出手相助,用法术熄灭一团团火球,指挥受困路人离开,清理出一处空地,把火麟往这里驱赶。
宗烟立在破损的碎石上观望。
火麟虽然强大,却容易被驯服,仙门常常会养不少来拉车与驼重物,它们温和到被挨打都只会畏缩躲避,从未有伤人的先例。
这头是受了什么虐待?还是被人刻意施了法术?怎会疯成这样。
各仙门的修士陆陆续续赶来支援,火麟逐渐被包围在一个圈里,藏鸿阁的一个修士祭出伏兽绳,令人欣慰的是,她修为高,且会正确使用此绳,成功将火麟捆住了。
围观人群发出阵阵喝彩,议论不断。
“凌仙这回丢脸丢大发了,在自家地盘出这种事。”
“要不是藏鸿阁出手相助,差点收不了场。”
“凌仙还自诩第一仙门,看起来还不如藏鸿阁,我等点睛会好好表现,争取拜入藏鸿阁。”
突然,那个大弟子陵西走到火麟跟前,脸色铁青,不由分说就扬起鞭子,发泄般狠狠抽打火麟,同门来劝,直接一把推开,从怀中掏出些符纸模样的东西,抛进它的嘴里。
他嘴里狠厉地下着判决,“贱妖,叫你乱跑,现在就杀了你……”
“嘶嗷!”火麟发出啸天般的兽嚎,听起来痛苦而绝望,然后一个猛劲,竟是挣脱了伏兽绳,向天喷出高逾三十丈的火柱,火柱到最高点,向四周喷射出了无数火球。
“快散开。”
“让开!别拦路。”
“啊啊啊,救命——”
围观的人群尖叫着逃散,附近几位强大修士仅来得及自保,覆盖住大半个镇子的火球即将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