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落叶》昭羽

5、细雨丝丝的昨夜

　　细雨丝丝的昨夜

　　蔷薇

　　“啪...”，一阵玻璃器皿落地的声音。

　　“就知道喝酒，我让你喝....”她义愤填膺地数落，手里还握着一个正欲掷出的酒瓶儿。

　　他红着脸，也红着眼，漠不关心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她的眼圈不觉间也红了，“告诉你，这个家我过够了，从嫁给你那天开始，家务、孩子、工作，样样都是我自己来做，你帮过一把么？”

　　他似乎醉了，就势将高大的身躯整个滑进沙发里，目光依旧是淡漠。

　　她更生气了，大声道：“除了喝酒、麻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娘俩儿？”

　　随后，声音就有些哽咽了。

　　不知道是谁说的，女人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有如洪水泛滥滔滔不绝；可是，殊不知，还有一条真理没被人总结，那就是：女人在盛怒之下的牢骚与愤懑一旦决堤，那就决不是洪水可比的，简直比彗星撞地球还要可怕，还要难以控制。

　　让我们来看看我们的女主人公都说了些什么:

　　----------“这个家小到一颗螺丝钉，大到家具的摆放，哪一样不是我一点一点伺弄出来的......”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你管过么？”

　　----------“家里的大事小情，你操过心么？连下水道堵了都是我自己通的......”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可是，你越来越过分了......”

　　----------“你周周都要出去和那些狐朋狗友，酒肉朋友出去玩乐，而且还是周末，你完全剥夺了孩子享受父爱的权利和机会，你怎么忍心呢？”

　　----------“这次倒好，瞒着我们娘俩儿不说，居然刚进家门不到五分钟就又要出去，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什么朋友......”

　　................

　　男人终于耐不住了，“那是一个某某机关的领导，不得不应酬......”

　　“可是至于你拿命去拼么？你已经醉的脚步不稳了，就为了这个什么领导还要豁出自己的命不成？”

　　“难道以后都不交朋友了么？现在不都是这样么？朋友多，路就多。”

　　“你想走什么样的路呢？你的所谓朋友，远的不说，就是眼前，有几个看到你喝酒吐了，给你杯清茶？劝你去医院诊治？他们可都是医院里的‘高级’大夫啊！”

　　“......”

　　沉默，沉默，......

　　终于，女人泪流满面了......

　　“如果，你还在乎这个家，还想和我在这个家里好好过，就拿出你的诚意，把屋子收拾一下......”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满：“你把屋子弄得这么乱，凭什么让我收拾？再说，你把能砸得都砸得粉碎，我怎么收拾？...不会！”

　　女人急了：“只是让你收拾屋子而已，这都不行么？事情因你而起的，当然由你来收拾。这不过是你的诚意罢了，你要有心好好和我过日子 ，就不会诸多借口！”

　　女人扯过背包，将脚塞进鞋里。

　　“总之，你必须收拾好......告诉你，屋子这样子乱，我是不会回来的！”

　　“哐”门被狠狠地带上了。

　　女子细碎而犹疑不定的脚步消散在楼道里。

　　良久，男子叹口气，拿起笤帚，开始清理......

　　终于，屋子里整齐了，清洁了。

　　再次窝进沙发里，男子点上一颗烟，俊朗的面容隐匿在吐出的烟雾里，但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眉间紧皱着的“川”字形的痕迹。

　　这些年，为了这个家，自己没少奔波，女人也为了他的奔波一心做好他的后盾。男人不是不知道女人的辛苦，男人觉得自己人到中年却如老化了般的疲惫，男人也知道女人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家也是日见憔悴。

　　自己没有错，女人也没错，孩子就更无辜。

　　到底是什么使得两个人现在如此焦躁，更如此的冷漠？

　　男人听到了窗外雨点轻叩窗棂的节奏，一瞬间恍如隔世般的历程......

　　外面细雨如丝，一对年轻男女情意浓浓地辗转在一张喜气洋洋的婚床上。热吻中，他们彼此向对方许下了一生的承诺，缠绵里，他们憧憬着能够带给对方无限快乐与幸福的未来......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七年，十年，......

　　忽忽一过，十年夫妻！

　　女人常常写下“忽见陌头杨柳色，悔任夫婿觅封侯”来感喟自己的美人迟暮，男人假装没有看到，继续着所谓的“仕途”。

　　女人当年的韶华消失在油盐里，女人昔日的才情封存在柴米中，女人一向引以为豪的歌喉在酱糖的洗礼下变成了聒噪，女人与生俱来的温柔在皂粉的爱抚下也演练成了粗糙，......

　　而自己呢？当年翩翩的风度业已遭受了烟酒的侵染，拥有着健康肌肤的双手也早已将那份厚实囚困在方桌上的“长城”里，往日稳健的步伐如今也似乎变得凌乱而漂浮，烁烁的目光如今再也找寻不回，挺拔的身姿更是根本就不知道何时丢在了何处！

　　“如今，地位有了，资产有了，可是尽管如此，我们这也是刚刚起步，离更大的目标，离富有优越的生活还远着呢，我不继续拼搏怎么能行呢？怎么女人就是不明白呢？”

　　男人这样想着，手里的烟也快抽完了，他一如往常，喊道：“老婆，没烟了。”平日里会体贴地递上烟盒顺带附上火机的女人没有反应，屋子里只有空荡荡的回声和屋外丝丝的雨声。

　　屋外，雨丝更密了。

　　男人开始不安了起来，她会不会没带雨伞呢？孩子去了姥姥家，她会不会去接孩子了？唉，此刻我还在想着她，关心她，谁知道她会不会挂念我呢？她不是说和我过够了么？可是，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我也的确是浑身大汗淋漓，这还是下了雨比较凉爽的天呢！以往炎热的天气里，她可是天天在做家务，难怪会腻了呢？...这么晚了，又下着雨...算了，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她有没有想我呢？

　　当然会想了！

　　窗外，细雨如丝，细雨也如斯！

　　女人透过玻璃窗看着流连在街上奔跑着避雨的人们，还有那些在雨下漫步的情侣，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事实上，从家里出来到现在，她的心里就没平静过。

　　女人比男人想的更多，因为女人更愿意回忆起曾经的美好，新婚的快乐，互予的甜蜜......

　　女人也更容易想像起孩子的无助，一如她自己无助般的痛苦！

　　但是，今天，这次，她决定放弃这个想法，她决定不再想到孩子，她决定为自己做一次自私的决定，她想：一定要看到男人的诚意才行！

　　在她等待的同时，一幕幕的片断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交叠重复，却又挥之不去。有男人为家辛苦忙碌的，有男人陪孩子游戏的，有男人纵容她小性儿的发挥的，有......很多很杂，也很乱，根本分不清时间的远近，也排不出主次。

　　就在女人刚刚喝了一口酒，准备放任感情之时，悦耳的铃声从手提包里传出来。

　　她掀开手机，“恩......”

　　“我接了孩子，...我们在我单位呢，我在写材料，明天交。可是，孩子在，我写不好。你能不能回家？我把孩子送回家。”是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只是有了些许的鼻音。

　　“我平时也是一边做事情，一边带孩子的。”

　　“你的意思就是不回去了？”

　　..沉默..沉默..

　　“啪”“啪”两人同时挂上了电话。

　　铃声又响了，女人咬着嘴唇，“...喂...”

　　“...是你么？我是小红啊，能不能借你的字典一用？我的那本找不到了，......明天单位见！”

　　挂上小红的电话，女人径直推开饭店的大门，轻松地往家走，这是为了朋友而回家的，我也有朋友！

　　开门，换鞋，放好包...

　　屋子里干净利落，地板上还有被拖过的痕迹。除了被扫成一堆儿的酒瓶碎片儿，厨房里也是一片整齐。

　　算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动手收拾了，女人挽起袖子，将碎片儿拾进垃圾桶内，又把男人垒成一摞的衣物铺整好，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雨声很清脆，很好听，适时的铃声更动听。

　　“我和儿子已经到楼下了，你做晚饭了么？...出去吃吧！”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稳重而踏实。

　　.....................

　　第二天，晚饭后。

　　女人在灯下辅导儿子功课，男人在卧室里研究他的《三国》。儿子看着看着书中一幅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图片，突然间就像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开怀地笑了......

　　一如往日的平淡，却不知为何在儿子的笑声里增添了许多温馨的气息。

　　可是，好像有什么被遗忘了？...是呀，小红要借的字典还静静地躺在床铺下没给翻出来呢！

　　唉，那细雨丝丝的昨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