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落叶》昭羽

3、落叶

　　落 叶

　　昭羽

　　又是一年春季到，落叶不再飘。可是，却还是能看到满地枯黄的叶子随风起舞，就像她的心情，飘忽不定。都是他上次的别出心裁，否则自己不会变得这么难以捉摸。

　　可是，真的能怪他么？

　　几天前的一个黄昏，他开着车把她带到了这里。只因为她曾说过，这里是她和曾经相爱的人来过的地方。

　　他好傻，不过傻的可爱！他说：我要帮你找回往日的足迹，找到昔日的影子。于是，他们便来到了这座久已不闻的小公园。公园的前身是个很有趣的游乐场所，可是，近年来乏人问津，现在更加萧条了。

　　他的步子好大，很快便走到了前面。她默默地跟着，踏上假山的石阶。他不停地回过头来看她。她回应以浅浅的微笑。看着那笑容，他醉了！他开心得像个孩子，他为自己能有一个这样和她独处的机会而感到异常兴奋。他更为自己能带给她快乐而快乐。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她几乎眩晕。那里是曾经和自己深爱的他嬉戏的石台，这里是曾经和自己深爱的他玩闹的亭廊......她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却被现在身旁开朗的他打断了。他说：你把我当成他，寻找当年的感觉吧！我情愿被当成他，情愿做他的替代品，好不好？

　　她愣了，有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她知道他对她好，但是却没想到会好到这个地步。下意识地，她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

　　也许，她不该来这里，也许，她不该和他来这里，因为，她真的把他当成曾经的他---她的前夫了。

　　但是，事实终究是事实，任何事物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是没办法置换的。

　　她轻轻摇摇头，半晌才说道：已经世易时移，物是人非，怎么找的回来呢？

　　他却欢天喜地地托住她的手：走，我带你找！

　　他们一步步地走过仿造的长城、山坡上凸起的凉亭、庭院后角落里的平台，还有闲置深远的甬道。

　　甬道两旁是参杂的树木，正值春日，春风还有些凉意，树木上的叶子依旧枯萎着，干干地落下来，洒满了一地。踏上去，脚下略觉松软，时而还能听到枯树枝被踩到后发出的“咯吱”声。她的步子很小、很细碎。于是，就会频频听到脚下枯叶的呼唤声。她的心也跟着呼唤起来。

　　终于在一片僻静的山坡下，他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低下头凝视着她的眸子。她有一双明亮的眸子，很多年来她常引以为豪的晶莹清澈的眸子。她不经意间被带到他的怀里，心内一惊。但是说不清什么原因，她并不打算过分挣扎。

　　他的头更低了，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粗重的呼吸。他身上的热气阵阵逼近，她几乎不能自持。他的唇泛着发热的红润缓缓地压下来，她试图躲开去，无奈他的力量好大，她根本无从所避，只好心里叹息着，紧闭上自己的唇。她的唇好小，他不再造次，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啄了一下便向后撤开了些许距离，但是，他有力的双臂还是紧紧环着她。她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他，喃喃道：不可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热烈的吻堵上了。她战栗着，不知道如何是好。接受？还是拒绝？自己能为了感恩就以身相许？还是为了这难得的情意而放纵一回？

　　百转千回间，他的拥抱更加猛烈，他的吻更加激情。她更加惶恐。心里念了无数遍“不可以”，可是无济于事，她的唇感应到那阳刚的气息，感应到爱的召唤，一点点地放开来......

　　有游人走过，她迅速地和他分离。确切地说，是他松开了她。她再次叹口气，他就是这样矛盾，执着又冷静。为了表示爱她，不惜顶着寒风帮她接送孩子；为了表达爱她，不顾疲惫放车远途带她去品尝自己心爱的食物；如今，更是为了自己，不惜成为前夫的替代者而带她回顾往昔。他情愿自己操劳、自己成为配角也要她快乐。她差点儿就要动心了，可是，他的冷静却是出奇的可怕！

　　他可以随时随地将正热拥在怀的她松开，也可以因为场合的特殊突然间就将电话里的声音变冷。她知道自己不该有所埋怨，但是自己真的可以理解，却承受不了这种冷遇。他也许可以替代他，但是他终于不是他。他的确和前夫一样的执着，当年就是这份执着打动了她。但是，她曾经的他却绝不会在任何场合给她冷言，即使是面对单位重量级人物，曾经的他也会和颜悦色地和她说话、解释，那时候，他心疼她，她是他手心里的宝，他怕伤了她。

　　她徘徊再徘徊，犹豫又犹豫，不能置可否。

　　她无意间回头看，地上的枯叶随风而起，一如她彷徨的心，漂泊流离。

　　落叶随风打着旋儿在空中乱舞，居然舞出很美的摇曳舞姿。换个角度看，就像是一位美女在迎风起舞。

　　她忽然间就明白了，他带她来寻找的不是曾经的恋情、曾经的他，而是，曾经的快乐！

　　他要她快乐！他是深爱着她的！只有深爱着对方的人才会真心希望对方快乐，而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她心里盛满了感激，却无从表达。

　　她想：风啊，吹起这些落叶吧！让它们再次植入土里，生根发芽。明天的此时，也许还会再次看到你们，届时，你们不再是落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