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他粉丝 [娱乐圈]》吟菲曲

7、第 7 章

　　沈莺一回家，书包没来得及放就被沈鹤叫去了房间。
　　书桌边，沈莺嘴里含着根冰棍含糊道：“叫我来干嘛？”

　　沈鹤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不说话，从书桌里甩出了那本粉色的小本子。

　　沈莺眼睛一亮：“哟！不是说不看吗？”
　　“哟？先别急着哟。”沈鹤捏着书页快速翻过，哗啦啦掀起一阵风吹开沈莺的刘海，“你来给我讲讲，这上面写的都是些啥啥啥。”

　　纸上的字在翻动中隐约糊成一团，让人看不清楚其上内容，沈莺大方说道：“不就是普通的信息记录嘛。”

　　“普通？”沈鹤翻开一页，“连什么‘体重低值’都要记录，你无不无聊？作业太少了是不是？你连自己的体重最轻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你知道？”

　　“知道。”沈鹤笑笑，“出生那天嘛，之后的体重一路狂飙没有下来过……哎你抢本子干什么？”

　　沈莺气鼓鼓：“不借你了！”
　　不过，把本子拿回手里后，沈莺自己都觉得这上面记的部分内容确实有些一言难尽，嘟囔道：“我怎么不记得我写过这种……”

　　沈鹤刚要损她，沈莺就“噢”了一声。
　　“想起来了，这一页都是抄别人的。”

　　抄的是她的后桌的。
　　沈莺的后桌也是陆旭的粉丝，不过她追星可比沈莺投入的精力多多了，不仅做手抄本，甚至还在电脑里专门建了一个文件夹存档陆旭每次出席公开场合的精修照和路透。

　　沈莺就是这么不可避免地被感染到了打鸡血的沉迷状态，借过同学的本子抄了起来，不过没抄几页沈莺就恢复了清醒，觉得这么做除了浪费自己的时间以外毫无意义，便没有继续记录。

　　把本子拿来给沈鹤时，沈莺没有细翻过，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以为这上面写的是百科里凝练过后的总结。

　　沈鹤无语：……真的不是很懂你们。

　　几秒的沉默后，沈莺反问沈鹤：“你突然要看这个干什么？不是说不看吗？”

　　沈鹤说：“要一起上综艺，我总得先了解了解这个人的性格吧？”
　　沈莺给沈鹤这本子时是要他了解陆旭的喜好，但沈鹤觉得比起他喜欢什么，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

　　“……哦，也是。”沈莺低头翻翻，“那这本……哈哈就没什么用了。”

　　若是以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为目的，有效的信息根本没有多少。

　　沈鹤垂眸思索片刻，问道：“陆旭有访谈吗？”

　　沈莺：“有。”

　　沈鹤：“那你帮我找个和主持人聊的话题稍微深一点的访谈出来，我看看。”

　　访谈和演戏或是综艺都不一样。
　　演戏呈现的是角色，演员与观众中间隔着编剧刻意设计的剧情与人物；综艺有台本，即便能稍微窥见艺人性格的一角，但终究隔着剪辑之手。
　　只有访谈能在一问一答间通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在无声间传递出这个人究竟拥有怎样的自我。

　　那些润无声的细节是掩盖不住也做不了秀的，所以访谈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真实。

　　沈莺在搜索引擎里敲了几个关键词，略略扫视播放列表后把鼠标移到了其中一个上。
　　“就这个吧，主持人问的几个问题都挺有意思的。”

　　点开视频，沈莺却没回自己房间，顺势拖了张凳子就在沈鹤身边坐下来。

　　沈鹤：？
　　沈鹤问道：“你没看过这个？”

　　沈莺嘻嘻笑：“看过，再重温一下嘛。”

　　沈鹤无奈地往左边挪了挪，给沈莺腾出点空间。

　　访谈选址在一家咖啡馆，目的是为了营造平易近人适合闲聊的氛围，那时还是冬天，《鸿业》正在热播，陆旭穿着一身淡色的毛衣，领口柔软的茸毛削去不少五官带来的锋利，整个人显得从容和煦。

　　主持人在开场白说，她和陆旭认识很久了，从前她在电视台时主持过一部剧的播前预热节目，陆旭作为男二号出席宣传，当时他虽然是个没人关注的小透明，但是为人彬彬有礼，在节目上的谈吐也很得体，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主持姐姐人也很好的。”沈莺在一旁补充，“她说的那个宣传视频我也看过，陆旭当时刚出道没有粉丝，上节目根本没人搭理他，娱乐圈嘛拜高踩低，只有这个主持姐姐会问陆旭问题。”
　　“这个访谈是三月份录的，那个时候陆旭的人气已经因为剧爆了，很多活动和节目都在邀请他，但是陆旭行程是满的，根本请不到，他会抽空上这个访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回报这个主持姐姐当年照顾他。”

　　“嗯。”沈鹤默默听着，而视频里陆旭已经从画外入座。

　　因为是熟人做访谈，再加上主持人功课做得好，场面丝毫不尴尬，一问一答娓娓道来的氛围就像生活中的朋友在谈心，主持人从他刚出道时的经历问起，逐渐转向如今爆红后的变化。

　　据沈莺记录的信息以及主持人的介绍，陆旭的妈妈是老师，十分注重对陆旭的培养，家庭文化氛围浓厚，所以陆旭从小读书成绩就很好。
　　按道理，如果文化成绩不错，一般人都是走最多人选的路——高考，而不是半路转弯走到一条此前从未涉足的赛道上，可是陆旭就这么做了，在高二的时候突然决定准备艺考。

　　“也不算是突然的决定。”陆旭边回忆边说，“其实是从小就对表演感兴趣，读书的时候最喜欢每年一度的艺术节，到了高二我发现这种喜欢越来越强烈，已经到了如果不尝试可能会永远后悔的地步，但我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后悔的人，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就要去试。”

　　“所以我就和父母商量，先去咨询了艺术院校的老师，初步评估后又试着上了两节课，觉得可以才正式决定参加艺考的。”

　　主持人点头评价：“很有魄力又很谨慎。”

　　陆旭笑笑：“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是要各方面考虑，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主持人又问他艺考过程中发生过什么趣事，沈莺却在一旁开口说道：“对了，我当时看到这段的时候想到了你。”

　　沈鹤转过头，看见沈莺正撑着下巴看自己，说道：“我记得你打算去法国的时候也和他差不多。”

　　沈鹤点头：“是差不多。”
　　不需要沈莺提醒，他刚听陆旭说完就产生了一丝微妙的相似感，想起自己高中时也曾经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摇摆过，究竟是高考去学大众专业，还是遵循本心学习艺术，沈鹤犹豫过很久。

　　不过最终，他和陆旭一样，都选择勇敢地跟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走。

　　在沈莺插话的档口，访谈已经进行到对陆旭初出道的回顾了。

　　爆红的《鸿业》是一部群像正剧，重剧情轻感情，陆旭饰演的男主角在剧里大多数戏份都在谈判桌和商场内搅弄风云，虽然有女主，但对手戏寥寥。
　　在最初立项甚至是即将上映时，谁都没想到这部剧会爆红到今天这个地步，因为市场上普遍认为能吸引年轻观众，汇聚人气与流量的，是注重刻画感情戏的偶像剧。

　　可要说陆旭是幸运接了这部剧，也不尽然，因为翻看他的履历，陆旭出道六年，只有前两年随大流一直在出演偶像剧，之后就一直扎根于正剧之中。

　　主持人问他：“我看到你从三年前开始，接的就全是正剧了，而且有几部是男四男五这种戏份不算多的配角。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停止接偶像剧？”

　　这个问题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沈鹤却敏锐地察觉到陆旭的目光陡然柔和了下来，他说：“是因为一次出国拍摄的经历。”

　　三年前，陆旭在拍一部都市剧，因为人物设定的需要，他跟随剧组去了巴黎取景。
　　都市偶像剧向来是披着职业的皮，内里是狗血爱情故事，虽然听上去在国外取景颇有质感，但剧的内核是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的故事，女主身边有霸道多金的男主，还有温柔守护的男二。

　　陆旭演的就是那个男二，一位在法国坐拥画廊的富二代。
　　剧组租来的那个画廊隔壁是巴黎美术学院，陆旭没有戏的时候就会去校内走走，拍摄进入倒数第二天时，陆旭逛到了一条有不少人聚集的长廊上，长廊两侧挂着学生的摄影作品。

　　这些作品是对外售卖的，作品右下角有作者的明码标价，如果有看上的就可以出价买走。
　　陆旭快步走过，一张张照片在他漫不经心的扫视中重叠成模糊的影子，然而有一张照片在他走过之后依然在脑中留下清晰的一角，陆旭步伐缓了缓，又折返回去。

　　照片的环境很奇怪，像是人为搭建的一个迷宫，而主角是一只雏鸟，正展翅奔向一个拱形出口，在它的身后与之背道而驰的还有一群鸟儿。

　　这照片拍摄的手法很妙，聚焦在雏鸟的面部，结合出口处的光线，竟然产生了一种拟人的效果，好像这只雏鸟拥有了人的表情，在热泪盈眶。

　　摄影师的描述在照片的正下方，那上面写着：这是摄影师一个学习生物的朋友做的动物实验，将一群幼鸟放在并不复杂的封闭环境中，在死路放了食物，在出口处给予光照，看这群幼鸟会往何处奔去，而结果是，只有照片上的这一只幼鸟因为坚定自我独自寻找，获得了所有鸟儿都想要的光明与自由。

　　而摄影师对此的解读是——在面临任何抉择的时候，不一定要走大多数人都走的路，更应该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那个时候，陆旭正处于对自己职业生涯极其迷茫的阶段。

　　偶像剧每年数量井喷，质量好的却寥寥无几，陆旭演了两年，自觉演技上没有任何长进，人气也只能停留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不上不下，依旧只能演男二。

　　真的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陆旭无数次在心里问过自己。

　　他当初在高二那年勇敢地选择艺考，并不是想要得到多少名气，而是真的喜欢并且享受塑造角色的过程。

　　可是他现在演的这些角色同质化严重，这一部与下一部除了名字和职业不同，本质似乎没有任何差别，如果剧本没写好，人物在剧本前后两页的表现和逻辑是崩坏且无法自洽的，他连想要探究人物内心的入口都没有。
　　陆旭清楚，他现在根本就享受不到塑造一个完整人格的乐趣。

　　可是，经纪公司只把他当做赚钱的工具，只想要他安安心心演男二，然后等待花期过去，转捧新人，如果陆旭想要演能够提升自己的正剧，他就等于是在单打独斗。

　　再加上大环境的影响，陆旭的同僚、同级毕业的同学都在偶像剧圈子里打转，唯他一个样貌出挑的年轻演员和别人都不一样时，想要一锤定音总是很难。

　　直到他今天站在这里，看到了这张照片，陆旭才彻底下定决心——
　　他要去做心中认定的正确的事，即便艰难且与其他人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