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泪》俊君

29、天意

　　深夜的淤口，远远看去，阴森恐怖。
　　冻结起来的百年古城，更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坟墓。
　　夜色浓，带着寒气，席卷而过，吞噬了万物。
　　即使寒风猎猎，动摇不了那些在黑夜中似箭的归心。
　　汗珠沿着铁游夏的额头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冻结的大地上。
　　李忧本骑不惯马，何况又是两人共骑，黑风的绝尘神速颠地他想吐。
　　抬头看看高高悬在天上的月亮，戌时了。。。
　　后有追兵，前方，千万不要是冰封的家门。。。
　　淤口厚厚的冰墙易铸难破，现在，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快些回去。
　　远方几个影影绰绰的黑点，李忧抽出肋下的剑，稍抬起了身子，准备迎战。
　　“元帅！！”王猛憨憨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亲切！
　　铁手来不及停下，闪电般穿过几人。
　　王猛随即明白，几人催马跟上。
　　“元帅，我们几个在这边等好久了，小公子呢？”王猛问，一缕月光透过乌云映在他的脸上，血迹斑斑，可见这次突围有多险恶。。。
　　李忧知他心急，回过头，答，“我们走散了，不过，也有可能，小飞和念情赶在我们之前，不过现在快过戌时了。”
　　王猛颔首，也急了起来，这要是城门一封，他们几人之中，还没有人能飞得上去几丈高的城墙。。。
　　铁手爱马，平时哪里舍得抽它一鞭，不过，现在，心急如焚，夹紧马肚子，狠狠一掌。。。。
　　黑风长啸一声，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月儿终于冲破乌云的阻碍，照耀大地。。。
　　铁手立在淤口关前，百感交集。。。
　　之前，他有想过，走到这个地步，在这个的瞬间，他的第一眼，看到的可能是冰封的城墙，可能要面对身后的追兵，甚至必须死在千军万马的铁蹄之下。。。
　　只要，能允许他站在城下，听到那个孩子平安的消息，便以足够。。。。
　　他想过，他在此之前做过千千万万个设想，却绝对没有想过，一夜之间，会是这般光景。。。。
　　一天而已，仅仅只有几个时辰，天，已不再是昨天。。。
　　那些哀嚎，那些屠杀在刀枪中纠缠，那些血腥在金属的嘶吼中悲鸣。
　　血红的世界，溅红了剩余的冰面，为什么昨日美丽的冰袍，换来今日的，修罗幻城？
　　“狗娘养的！！”王猛第一个冲了出去，挥舞起大锤，奔着城门而去，那里，早晨还是一个只容一骑通过的缺口，此时，豁然大开，几个不知是辽还是宋的士兵，横在吊桥的正中，抽搐着躯体，弥留。。。
　　铁手握紧了双拳，一行鲜血沿着唇边蜿蜒。。。
　　他错过了什么？
　　他丢失的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岁月，换来的，就是眼前的人间地狱吗？
　　他求的是什么？
　　曾经他认为，今生的爱已走远，宁愿期待来生。
　　然而，天意如此，他居然失而复得，虽然坎坷，即使困苦，只要有那份爱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他错了，他铁游夏到底做错了什么？
　　来生，来生。。。
　　念情，你的出现，只是让来生的痛，提前。。。。
　　如果这就是逆天的后果，神灵啊，如果惊扰了你们安宁，这后果，为什么不让我一人承担！！
　　李忧的心亦然狂跳，师傅说，人世间，惨不忍睹。。。
　　而今天，他却才真正领悟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没有时间容他多想，铁手不对劲。
　　“铁大哥！！”李忧一惊，一掌抵住铁手后心，源源不断的内力输了进去。
　　仿佛如同翻江倒海的内息，渐渐被导入正轨。
　　铁手的脸色苍白，在不觉间，居然震伤了自己。
　　“铁大哥，凡是不能先下结论，我们，不能放弃。”李忧收回内劲，拍拍铁手的肩，一跃而出，落于不远处无人的马儿上。
　　铁手如大梦初醒，策马而去。。。
　　终于，印证心里的不安，一切无法收拾。。。
　　坚不可摧的三关之首，淤口关。。。
　　人亡城破。。。。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从今天开始，成为一个传说。
　　淤口关，五十年来挡住辽人而未破的淤口关，终于成为一个过去。。。
　　破在当朝骑骠将军，三关元帅铁游夏任期。。。

　　穿过完好无损的城门，城中的战争仍在继续，看得出，城破，应该就发生在刚刚。
　　如果早点回来，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出去，如果。。。
　　千万个如果，轰鸣在脑海中，冲的铁手两眼发黑。
　　城中在抵抗的，大多是些百姓，倒下的应该不多，看来守军主力应该撤走。。。
　　在看清周围的情况后，铁手稍稍欣慰一些。
　　“他们宋的元帅！！”不知谁，大喝。
　　接着，敌人潮水涌向铁手，夹杂着暗箭。
　　铁手红了眼，不过就是个死！
　　下意识抽出刀，斩杀那些烧杀抢掠的蛮子。
　　大宋最坚固的屏障破了，他已经顾及不到那么多。
　　仇恨，焦虑，内疚，焦灼得他几近崩溃。
　　王猛不知杀去了哪里，随行的几人也四散。
　　一支流矢，不知从哪个方向而来，铁手咬咬牙，将刀交到左手。
　　辽人的狼牙向来狠辣，右臂霎时血流如注。
　　“铁大哥！我们走！！”李忧杀入战圈，拉住铁手。
　　铁手觉得伤口一阵麻，任由李忧拉着缰绳。
　　“铁大哥，没有发现莫言他们，他们应该是撤去益津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去益津，益津破了，还有瓦桥，瓦桥保不住，我们还有大宋的万里江山，我就不信，萧云蛟被追得恍如丧家之犬，能成什么大气候！只要我们不放弃，就有机会。。。”
　　二人穿城而过。。。
　　铁手左手按住右臂，咬紧箭翎，一用力，把箭拔了出来。
　　“那边有人！”
　　二人停下马匹，一个宋兵躺在路旁。。。
　　“兄弟，振作，发生什么事？”铁手下马，扶住宋兵。
　　那人半晌整了眼，接着，兴奋地一把抓住铁手，“元帅，元帅！！你终于回来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
　　宋兵软软靠在树边，断断续续开口，“我们也不知道，城里潜进了很多辽兵，守城门的兄弟们都无声无息地死了。。。。冰壁是从里面被炸开的。。。。元帅，冷将军受了伤，带着大多数人突围离开了。。。”
　　“铁大哥，我们走吧。”李忧有些苍凉，今天，这句话，他不知重复了第几次。
　　铁手抬起未伤的左手，覆上了兵士的眼，他尽力了。。。
　　上马的步子都很沉重。。。
　　身后又传来了厮杀声，他们不得不再次逃亡。
　　“李兄弟，你说，如果我不去找念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铁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怎么能这么想？”李忧一怒，回头喊到。
　　这一回头，再次惊住。
　　铁手趴在黑风的脖子上，眼神涣散，摇摇欲坠。
　　李忧跳到铁手马上，扶正他的身子，“铁大哥，你怎么了？？”
　　铁手抬起头，已经半闭了眼，“箭上有毒。。。”
　　“铁大哥！铁大哥！！”
　　铁手早已失去了知觉。。。
　　李忧长叹一口气，这一夜，仿佛在山上的几年那么漫长。。。
　　天意吗？
　　天意又如何？
　　天不待我我必反天！！！
　　扬鞭而去，李忧撕下衣襟，紧紧绑住铁手的右臂。。。
　　紫黑的血，浸透了战袍。。。。。

作者有话说

　　= =
总虐无情好像很不厚道，不如大家一起虐
大家虐才是真的虐。。。
不过，放心啦，这文肯定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