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泪》俊君

18、真相

　　念情对着房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杨树发了一天的呆。
　　有一搭无一搭梳理着小青的羽毛，小飞出奇地不那么聒噪。。。。。
　　是啊，任谁都能得出来，念情的心情很不好。
　　今天早晨的时候，有人来告诉他们，准备收拾东西，这里不能住了。
　　元帅的意思，家眷和老弱，从今天开始，都要撤回三关之内最为安全的瓦桥关。
　　元帅三天没有回过将军府，听说辽国的大军在距离淤口关三十里的地方扎了营。
　　也许是流落江湖多年的关系，对于战乱和纷争，他并没有太多的惶恐和不安。
　　门外传来马嘶声，遥遥望去，冷四爷策马等候，想来是元帅派的人到了。
　　扯扯念情的衣角，抬起头，拉拉他柔顺的发，“我们走吧。”
　　小青也乖巧地落在念情手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冷血立在马车边，看着远处的两个少年走近，沐浴着阳光，这个画面，很和谐，很美丽。
　　可是，却微微笼罩着不详的阴影。
　　小飞看着马车，有点犯难，自己是好说，念情怎么上去？
　　伏下身子，转了过去，回头对念情说，“来，我背你上去。。”
　　念情没有多想，直觉就伸出了手。。。
　　冷血一把揽住他瘦弱的身子，令一手笼住他盖着毯子的下身，飞身而起。
　　轻身落在车辕上，放下他进了车篷，照旧按了按他的头，“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我要代二师兄去京师送信。不过，你不用害怕，睡吧，醒了就到了。”
　　拉住冷血的手，念情张了口，欲言又止。
　　念情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有些话，即使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冷血缓缓放下车帘，怎么会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呢，只是，现在，大局为重。
　　转过身子，冷冷斜了那个站在一边的少年。
　　小飞忽然被那股子杀气煞得发抖，这个主儿，见过不多，每次都这么恶狠狠的。。。。
　　“那个，冷四爷，我们，哦，可以出发了吗？”尽量笑得甜美，说得可爱，指指冷血挡住的车辕，他赵逸飞自己都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
　　冷血盯着他看了半晌，淡淡开口，“照顾好他，不仅可以保你一条命，过去的事，我们也可以既往不咎，我不希望看到有什么意外，记好了我的话，妙空空。。。”
　　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原来，他早就知道。。。。
　　冷血看着车帘，久久，“因为他相信你，所以，我们也选择相信你。”
　　凝视着冷血的背影，小飞竟然有落泪的冲动。
　　相信。。。。
　　这就是所谓的信任，如果，如果，那个时候，哥哥相信他，如果哥哥相信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今天。
　　咬咬下唇，再抬起头的时候，小飞收起了嬉笑，对着冷血点了点头。
　　“请元帅和四爷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照顾好念情。”
　　冷血翻身上马，迎风而去。
　　交待了马夫几句什么要平稳安全之类的话，小飞也爬上了马车。
　　撩开帘子，一屁股砸在念情身边，惹得他皱了眉头。
　　“下次轻点。”
　　“不要！这样才是大丈夫的不拘小节。”
　　念情翻了个白眼，算了，和这样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开始的时候，直觉就跟着那个很愿意多管闲事的人逃出了隐君洞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因素在里面。
　　可是，渐渐的，喜欢起他的笑，他的木讷，还有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宠溺。。。。
　　对于铁手，自己究竟是什么？
　　他不傻，有的时候，不，很多时候，总是能多多少少听到无情这个名字。
　　从世叔嘴里，从小冷的口中，甚至，从铁手的眼神里。。。
　　他们，似乎总是透过自己看某个人，又像是自己就是那个人。
　　无情是谁？
　　这个问题，哽在心里很久了，可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长长舒了一口气，拨了拨小青英红的喙。
　　大大打了个瞌睡，小飞大大咧咧靠在车边，“你不就想问元帅怎么样了吗？想问就问呗！”
　　绵长的思绪被打断了，念情睁开眼睛，“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我还以为木头的部下都是木头，没想到还有像你这样花花肠子钩钩心的。。。”
　　“是啊，像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嗯？谁花花肠子？”
　　咚！！！！
　　好响的一声啊。。。。
　　“小公子，有什么事吗？”帘子外的车夫问。
　　“无事。”念情忍着笑答。
　　某些人就是这样，冲动起来比较不长脑子，平时闹惯了，被念情噎了几句，站起来比较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可是，现在是在马车上。。。
　　“不痛不痛，揉揉就不痛了哦。。。”挤着泛着泪花的眼，双手按着鼓了大包的头，小飞有些哀怨地重复着。
　　“你念什么呢？”扒开他的手，揪着小飞的脸，念情凑到跟前，眨着眼问。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救出自己的脸颊，小飞眼泪汪汪地说，“不痛的口诀啊。”
　　“啊？”
　　小飞甩甩头，蹭了一下鼻子，“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像我们这样的江湖大侠，受点伤在所难免么，所以，我就发明了这著名的不痛口诀啊！”
　　“是什么来着？”念情很感兴趣。
　　“听我念啊，不痛不痛，揉揉就不痛了，然后，就不痛了。。。嘿嘿。。。”
　　念情呆了一会，“你还是研究你的大丈夫气概吧。。。”翻个身，直接就躺了下来。
　　完全的无视，“喂，你稍微装着崇拜我一次好不好？”
　　“不好。。。”
　　“喂。。。。。喂！！！”
　　小飞一气，一把揪住毯子，掀了起来。。。。
　　这几天铁手不在，毯子都是自己在裹，因为不舒服，所以，缠得很松。。。。。。
　　小飞维持着原造型，僵了。。。
　　念情猛地发觉不对，等坐起的时候，毯子被扯出的缝隙里，露出一大片银闪闪的鳞。。。
　　咬着牙，一把抢了过来，胡乱盖住，看着对面的小飞。。。
　　小飞茫然放下自己的手，然后，张开嘴。。。
　　“唔。。。。。。”
　　其实，他真的很想大叫，但是，被迎面而来的手堵个正着，翻了翻白眼，差点憋死。。。。
　　“你你你你你。。。。”指着念情，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念情低了头，“要是你不说出去，我就告诉你。。。”
　　小飞点点头。
　　“我师傅是云蒙山隐君洞玄道子，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在那里，那里就只有我，愣竹子，后来，有一天。。。。”
　　小飞听着，眼睛越来越大，点点念情那平时看上去像是腿的尾巴，“那这么说，你是龙？”
　　念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一直这样，听他们说，我是因为这颗珠子才能长大的，也许是妖怪也不一定呢。”
　　看着念情指指脖子上那颗大珍珠，小飞大力掐了一下腿，哎呀，疼。。。。。
　　小飞越发好奇，“给我看看~”
　　念情看着他都要瞪出来的眼睛，无奈，揭开了毯子。
　　“哇！！真的吔。。。。”小飞这戳戳，那碰碰，兴奋地不得了，“好厉害哦！！”
　　半晌，抬起头，对上念情的几乎喷火的眼，一字一顿，咬着牙，“看够了没？”
　　刷，抽回了手，小飞挠挠头，“对不起哦。。”
　　“如果你讨厌的话，就走吧。。”念情又躺了回去，背对着他。
　　“我这样是讨厌？傻瓜！！”敲了一下念情的头，“我才没有那么肤浅哩，我只是觉得好棒好漂亮呢，当我做兄弟做假的啊！！”
　　拍拍念情的胳膊，靠着他躺下，“我们是好朋友，该生气的是我，你瞒我这么久。。”
　　“以后不瞒你了。。。”念情的声音闷闷的。。。。。
　　小飞笑了，闭了眼养神。
　　他知道，明明高兴，却硬要装成一副臭脸，这是念情的习惯。。。。
　　不管怎么样，被人接受，是很开心的事，因为这条尾巴，很多时候，只能选择掩饰和逃避。。。
　　还好，还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其实，如果可以，真想做一个像小飞和小冷一般的普通人，那样，我就能站在他的身边。。。。。

　　哥哥，
　　你好，你知道吗？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不可以被别人知道的秘密。
　　我看到龙了，是真的龙呢！
　　如果可以，等到有机会的时候，我把我的这位龙朋友介绍给你。
　　哥哥，你果然是真龙天子，天降真龙，一定会守护你的！

　　简短的信件，从小青腿上解下，细细研读着，然后，付之一炬。。。。
　　明黄的幕帘，遮掩了多少叹息与遗憾。。。。
　　你还是会逗我开心，揉揉疲惫的眼，嘴角扬起苦涩的笑。。。
　　这么多年不见，小飞，也许，你都长成大孩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