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小姐》妄聿

8、第 8 章 五年后谢明

　　五年后

　　谢明恪回到了谢府，随着他生意重心往上海迁，谢府已经没有当年谢老爷在的时候辉煌了，他提着行李从车上下来，慢慢走进去，一如当年他第一次进府里场景，几个人再那里玩耍，只不过，谢夫人变成了谢老夫人，谢家二小姐成为了谢夫人，在远处踢毽子的的小姑娘是谢家小姐，

　　小姑娘看到他回来，飞奔的朝他跑过去，却在到他面前时，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腼腆的喊了句“父亲”

　　他不似寻常父亲那般和女儿亲络，只微微点了点头，便走到谢老夫人的前面，

　　“母亲，我回来了，”

　　以前十五岁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挺拔如松的成年男子，宽厚的肩膀担起了一家的重担，

　　“嗯，回来了，家里备好了饭，明珠早就吵吵这要吃饭，我告诉她要等父亲回来才可以吃，她这才不闹。”谢老夫人摸了摸孙女的头，

　　他沉默不语，把包递给一旁的仆人，推着自己的妻子向餐厅走，

　　“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少天”

　　谢明瑾没有多说话，可谁都看得出来她的高兴。

　　“这次上海那边无事，可能会多待一段时间”

　　轮椅上的人露出了笑容，

　　“那明珠这次可要好高兴了”

　　其实更高兴的是她，

　　“是吗？她高兴就好”

　　轮椅上的人已经非常瘦了，当年姿容艳丽的谢家二小姐如今也不过是坐在轮椅上的无用废人，

　　当年谢家大小姐离家出走，二小姐一夕之间成为残疾，成为人们的谈资，人人叹惋二小姐的艳丽容貌却只配一副残缺身体，

　　谢家收养的义子娶了这位他名义上的二姐，两人倒也琴瑟和谐，一年后有了一女，

　　谢家老太爷不知是什么缘故，以前健壮的时候身子竟不到两年就垮了，没等到看到小孙女就西去了。

　　今年是他去世三周年。

　　这谢家养子做生意很有一套，慢慢的把生意做到上海去了，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有把家里人带过去，每年只有一小部分谢老太爷祭日待在这里的时间长些，

　　人们渐渐遗忘那个离家出走的谢家大小姐，

　　吃完饭，谢明恪推着妻子去父亲的灵前祭拜，他们像是有种默契，从不提从前之事，谢家仆人都是每年换一批，没人直到谢家的过去了

　　等到妻子睡下后，谢明恪离开了房间，去了谢老夫人的佛堂，站立在老夫人身后，

　　老夫人念完佛经，他才开口说话，

　　“母亲”

　　一如小时候那样，只是叫声母亲，什么也不说，

　　“允之，找到她了吗？”

　　“没有，”谢明恪垂了下眸

　　老夫人敲木鱼的手停了一下，

　　“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她怨我，也是应该，”

　　“母亲，或许是有什么事才没有回来吧！”

　　“她当初走的决绝，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你就只听人说在上海见过她就把重心移至上海，……”

　　谢明恪只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反驳，

　　“她心里还是怨恨我们的，她父亲去世她都没有回来看一眼，”

　　老夫人闭上眼睛，

　　“是我们对不起她，对不起你”

　　“母亲，都过去了”

　　“允之啊！过不去的，要是能过去，你父亲会那么早就走吗？”

　　谢明恪不说话，他陪着母亲待了一会就离开，

　　谢府重新建造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他依着记忆找到了谢明颐的院子，在那里站了一会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谢明瑾起床后，发了好大的脾气，谢明恪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正在气的扔东西，旁边的丫鬟站在那里，垂着头不敢说话，

　　他示意让她们出去，他握住谢明瑾的手，

　　“你怎么了？谁有又惹你生气了？”

　　谢明瑾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泪花，

　　“允之，我不好看了，我变得好丑啊！我现在怎么会这么丑？我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谢明恪抱着她，

　　“谁说你丑了，我们不听她的，”

　　谢明瑾渐渐平复下来，谢明恪替她收拾好，推着她去了餐厅，明珠已经乖乖坐在椅子上，她看到父亲推着母亲过来，她连忙跑下来，向母亲问了安，把父亲的座椅拉开，父亲对她说了句谢谢，她腼腆的笑了笑，

　　饭桌上无人说话，明珠体会不到大人喜欢的寂静有何妙处，她是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她喜欢热闹，她想起昨天母亲告诉过她的，她看了看正在吃饭的父亲，

　　“父亲，我想去上海玩，”

　　可是她心目中伟岸的父亲却头也没有抬，

　　“食不言，寝不语，先生没有教过你吗？”

　　明珠委屈的撇了撇嘴，心里想，哼，再也不喜欢父亲了，但只要父亲哄一哄我，就原谅他吧！

　　这样的话她在心里已经说过好多次了，父亲一次也没有哄过她，

　　谢明恪即使是在家，也是很忙，他有不间断的电话，聊不完的生意，谢明瑾想要和他说话都没有时间，即使这样，她还是很高兴的，

　　晚上时候，谢明恪把她抱上床，就准备离开了，谢明瑾抓住了他的手，

　　“别走，好不好？我想你，允之，”

　　谢明恪做了下来，

　　“好，等你睡着我再走”

　　“允之，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生个自己的孩子好不好？像你一样的小男孩，或是像我一样的小女孩”

　　“瑜之，你的身体不允许，好好休息吧！”

　　他拍了拍谢明瑾的头，哄着她入睡，

　　第二天一早，下人们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饭，老夫人看到他着急的样子，正要询问什么事，抬头却看到了后面走进来一位女子，

　　“母亲，我回来了”

　　谢明瑾惊的掉了筷子，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还在安安静静的吃饭，头也没有抬，她的心静了一下，又去看走进来的女子，

　　“回来了？”谢老夫人有些发颤的声音询问着她，像是询问出去吃饭或游玩的女儿，

　　“嗯，我回来了，母亲，”

　　“还没吃饭吧？快赶紧坐下来吃饭，张妈，让厨房做一份瑢之喜欢吃的糖豆腐，再做一份……”

　　谢明颐握住她的手，“母亲，可以了，您坐下吃吧！”

　　她把谢老夫人扶到座位上，看向正神色复杂的谢明瑾，又看了看一旁静静看着她的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姑娘，”

　　“我叫明珠，掌上明珠的那个明珠，”

　　在一旁吃饭的谢明恪放下了筷子，看向作为上的老夫人，“母亲，我吃完了，先下去了，”

　　又转头看向站着的女子，很是平静的唤了一声

　　“大姐”

　　没有多余的话，像年少时那样，转头离开了，

　　谢明瑾看了看丈夫远去的背影，“噗嗤”笑了出来，或许这是她最高兴的事了

　　“大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可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了？”

　　谢明颐还没回答，老夫人就开口呵斥了她，

　　“明瑾，怎么能这般对你大姐”

　　谢明瑾的眼泪汪汪汪的流了下来，明珠看到自己母亲哭了，吓得扔下筷子，跑到母亲身边，拍着母亲的背，

　　“你是坏女人，你害母亲被奶奶训斥，你不要在这里，你走！”

　　老夫人皱眉看着那母女俩，厉声喝止

　　“明珠，谁教你的如此无理！这是你的大姨！”

　　“哇哇哇”

　　明珠大哭起来，“奶奶不喜欢明珠了，奶奶讨厌明珠了，”

　　场面热闹了起来，

　　谢明颐无法，只得从餐桌上退下来，去内院逛逛，

　　在侍女的带领下，她来到她住的地方，不是她的闺房，这里许多地方都变了，自己一开始的院子早已找不到踪迹，

　　谢老夫人安抚好前厅的人，便来到了她这里，她带了些糕点，

　　“瑢之，……你这几年在外可好？当年……”

　　她握住谢老夫人的手，

　　“母亲，都过去了，我生活的很好，”

　　谁都知道她此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但都没有挑明，

　　她没有询问父亲是如何去世的。谢老爷死的时候，她或许是知晓的，只是没有回来。

　　人已经去世了，在多的怨恨都抵过去了，如今只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女儿回家探望家人，

　　这家人或许包括谢明瑾，或许仅仅只是谢老夫人一人，

　　俩人说了一会话，老夫人体力不支就回房歇息了，

　　那厢，谢明瑾却还在闹，

　　谢明恪半蹲着把她抱起来放床上，她两只胳膊却勾着他的脖子不放开，

　　“谢明恪，你说，她为什么会回来？”

　　“这里始终都是她的家，”

　　他用了点力，掰开了她的手，去拉被子，

　　“不是，这里不是，不是的”

　　她陷入新的魔障，她哭着，拉着谢明恪的衣服，

　　“允之，你是我的，她回来是和我抢你的，她是坏女人，啊！……她是坏女人！”

　　她开始拍打自己的头，谢明恪皱着眉头，按住了她，

　　“瑜之，你冷静点，”

　　丫鬟叫来了医生，在药物的作用下，她沉沉睡去了，

　　谢明恪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谢明颐在房间里没有出门，却有人上门而来，

　　谢明瑾敲了敲她的门，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语气，谢明颐却感觉不到当初的那份天真了，“进”

　　丫鬟退下了，房间里只余两姐妹俩，

　　“姐姐，既然当初已经选择离开，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了呢？”

　　她吹了吹手里的茶，

　　“这里是我的家，”

　　“你的家”

　　声音陡然尖利

　　她重重放下茶杯，溅出的水湮在桌布上，消失不见了。

　　“这里是我的家，明珠的家，允之的家，母亲的家，可独独不是你的家，当年，你害我失去一条腿，害……”

　　“当年！？谢明瑾，你竟有脸跟我提当年！！当年，你明知我与允之相恋，却故意和李自赫设计害我。而后你为陷害我，竟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从二楼跳下去，父亲从小到大一直偏爱你，看你受了如此重伤，不问来龙去脉，便认为是我这个恶毒的长姐做的，你趁机要求允之娶你，逼得我离开家，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扪心自问，我可有半点错处从小到大，我自认为对你千般万般好，可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谢明瑾没有丝毫的愧疚与动容，

　　“我也喜欢允之，可为什么他会和你在一起允之是我的，是你抢走了他”

　　她说着，竟是要扑上来，

　　谢明颐闪身躲过了，轮椅上的人狼狈的趴在了地上，

　　她没有去扶她，转身出门叫了丫鬟过来，刚好客厅里又找她的电话，她去接了，再也没有理会屋里的人。

　　傍晚时候，谢明颐收拾好了行李，和老太太辞别，

　　一家人都站在门口送她，谢明瑾对于她的离开是高兴的，她握住了谢明恪推着她的轮椅的手，看着丈夫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她竟笑了笑，

　　谢明颐走到了，把行李递给船家，让船家等一下。天空下起了小雨，船家让她进船舱里等她却不肯，头一直望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一个人影撑着一把伞到了，她看到了他掂着的行李，

　　她笑了笑，

　　来人把伞移到她头上，

　　“怎么下雨了也不知道进船舱躲一下他们两个病还没好，你感冒了怎么办？”

　　谢明颐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

　　“我不碍事的，”

　　她进了船舱，撑伞的人把伞合了起来，

　　两人坐了下来，谢明颐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瑢之，母亲知道我们的事了，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谢明颐稍微顿了一下，

　　“母亲怎么说的”

　　“她给了囡囡和隽隽一人一个手镯，”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只手镯，

　　谢明颐接过来，看着两只手镯，是自己和谢明瑾小时候戴过的

　　父亲是想有个儿子的，当时打了一龙一凤，可惜，只有两个女儿，

　　谢明恪搂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

　　“好了，过去了！”

　　谢明恪没有告诉她母亲的话，

　　昨天晚上他安顿好谢明瑾，母亲把他叫去了佛堂，

　　“允之，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谢明恪没有想到她会知道，沉默了一会，“母亲三年了，父亲去世后半年我才找到了她，”

　　他看着老人的背影，

　　“我当时没有告诉她父亲去世的消息，后面又发生了一些事，就一直没有时间回来”

　　他到底没有说是她不想回来，

　　“有孩子了吗？”

　　“大的男孩两岁半，小的女孩一岁了，”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费力的站起身，谢明恪连忙搀起她，

　　老太太走到一个小匣子旁，打开，从中拿出了两个金手镯，一个雕龙，一个绘凤，放到他的手里，

　　“拿着，给孩子的”

　　她跪到了佛祖前，

　　“允之，好好对她，我们都对不起她，”

　　谢明恪对着她磕了个头，

　　“母亲，谢谢您！”

　　“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两孩子感冒了，突发高烧，保姆应付不过来，”

　　“明天啊……明天，……允之，走吧！不要再回来了，我会看好瑜之和明珠的，不会让她们去上海，永远不会打扰你们。”

　　他搂着怀中的妻子，慢慢闭上了眼，或许，自己的生意可以向北发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