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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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莺孳，丝断蜂归，晚春将逝。
宫里传出消息，新皇身体有恙，一时间，天下大变，原先赋闲在家的四王爷李泽成带兵一路从姑苏向北赶来。
世人纷纷都在猜测四王爷千里迢迢，奔赴皇城的目的究竟是为何，这是要对着龙椅上那人嘘寒问暖？还是欲兄弟阋墙，弑兄夺位？
与此同时，那些藏在暗处的大虫再也按耐不住了，在这浩大的皇城根下蠢蠢欲动…
*
消息传出第十日时，魏浮生身上的新伤旧伤才都真正痊愈了。
他也该去学堂学习了。
但他一想到自己要和秦之音那个烦人精一起去，他就有些黑脸。
毕竟，当日蹲在恭房拉肚子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啊。
晨时，魏浮生去给秦威请安。
他刚踏进正厅，就看见了他最不想见的人——秦之音。
魏浮生有些奇怪，秦之音这种不到午上三竿绝对不会起床的人，今天这是转性了？
秦之音没看到魏浮生，她正和秦威插科打诨，秦威想要检查她的功课，秦之音玩着赖皮和秦威打着“太极”，怎么也不让秦威检查。
秦威争不过秦之音，最后只能恼着脸责怪了她几句。
秦之音笑呵呵的悉数收下。
秦威看自己姑娘像个浑皮一样插科打诨，对自己一点畏惧也没有，不怒反笑，最后没绷住，笑出声来。
稀稀窣窣的笑声传入耳中，把人心都挠的痒了。
魏浮生看着秦家父女的甜蜜互动，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勾起，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羡慕。
家庭和睦，欢声笑语，这是魏浮生前半生都未曾享受过的。
魏浮生看着“烦人精”，发现她今天梳着飞仙髻，穿着一身浅黄色罗裙镶银丝边际，再搭配上脸上白嫩的肉肉，越发觉得秦之音像是嫦娥怀里抱着的那个玉兔了。
秦之音，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
魏浮生站定了一会儿，规规矩矩的给秦威请了安。
秦之音听见了魏浮生的声音，扭头一看，果真是魏浮生，她一下子就乖正了。
秦之音兴冲冲的从秦威身旁跑下来，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倒有些大家闺秀的感觉了。
她这一举动惹得秦将军哈哈大笑，促狭的望着自家闺女：“音音，你怎么突然乖正了？”
秦之音用不争气的眼光看了一眼自家老爹，奶声奶气的开口：“奶妈可教我了，要对哥哥有礼。”
“那为何对父亲那样啊？”
“因为浮生哥哥比爹爹帅！”
秦威愣了，听完秦之音这话笑得更加大声了。
魏浮生心里一咯噔，不知道是喜还是悲，这以武将为尊的时代，人们都喜欢那种犷野的长相，他属实是长得太俊俏了。
可秦威却听的哈哈大笑，和一旁的小厮苏子说：“苏子，我就说浮生极为俊俏，没想到之音和她老爹眼光一样，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儿女。”
魏浮生这才舒下心来。
请安过后，秦威叮嘱了魏浮生几句要好好跟着夫子学习后就催着他和秦之音去了学堂。
这是魏浮生第一次去学堂，心里还是很忐忑的，毕竟，那学堂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念的了的，他也属于走了后门，而且他有没有上学的经历，恐怕很难跟上夫子的进度。
马车上，苏子和珍珍坐在轿车外的板子上，轿子里只有秦之音和魏浮生。
魏浮生心里有事不想说话，拿着一本书在看，秦之音却一路叽叽喳喳的。
“哥哥，你快看外面拿着糖葫芦的人，他怎么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厚啊？”
“哥哥，你说今天夫子会不会让我们背书啊？”
“哥哥，你觉得烤鸡好吃还是姆妈做的清蒸鱼好吃啊？”
“哥哥，你说我今天这身衣裳好看还是那天的粉裙好看呢？”
秦之音问了好多，魏浮生应答的很少，但秦之音属于那种自嗨的人，倒也自说自话的也很开心。
“哥哥。”
秦之音还想和魏浮生说话，但魏浮生被她说烦了，直接开口堵住她的话：“你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秦之音被他的突然发问问到了，但很快，她就不假思索的说：“因为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因为我想早点见到你”，魏浮生在心里揣摩这句话，这样的理由，是真的吗？
“呲啦”一声，魏浮生的手不小心撕裂了书的一角，他呆呆地看着被撕下来的书角，用手掩了掩。
魏浮生抬头看向秦之音的眸子，因为眼睛不会说谎。
那种眸子里，没有魏浮生想的狡黠，也没有讽刺的意味，就是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
魏浮生嘴唇动了动，最后又默默的低下头把四下来的书角夹在了书缝里。
“京城还是春天，昼夜温差大，卖糖葫芦的人一早离家时很冷，晚上收摊也很冷，所以他穿的多；夫子会不会抽我们背书我也说不准；烤鸡好吃。”
秦之音巴掌大的小脸呆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魏浮生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她开心的笑了，一双小手捧上了魏浮生的脸。
“浮生哥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呢，你怎么不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哥哥，你说我今天这身衣裳好看还是那天的粉裙好看呢？”
看着秦之音眼里的笑意盈盈，魏浮生黑漆漆的眼眸动了动，抬手把秦之音的脸推开，不再回答，认真看起了书。
秦之音小小的虚荣心没得到满足，撅着嘴坐到了马车的另一边，气呼呼的不再看苦读圣贤书的魏浮生了。
灼人的目光离开他后，魏浮生才得空整理他早已乱了的心跳。
平稳的马车上，他坐如针毡。
魏浮生无法忽视自己刚才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你穿什么都好看。”的想法。
面对着秦之音，十二岁的他第一次有了娶妻的想法。
魏浮生越发的觉得自己晦暗肮脏了......
*
不像魏浮生，秦之音想的很少，她气很快就消了。
反正啊，好不好看都是自己觉得的。
而且，秦之音不仅气消了，还变的很开心呢。
因为她一想到自己有这么帅的哥哥肯定能让她的小姐妹嫉妒坏，秦之音就乐得不行。
就连魏浮生都感觉到了秦之音的快乐。
但这种情感的传播，不仅没让他觉得放松，还越发觉得自己腌臜了。
是啊，他这样的人怎么配的上那种快乐。
*
大泽女性的地位虽然没有多高，但也因为有过几任女帝倒也对男女地位看的没那么重要，男女是在一起上学的。
下车时，心情很好的秦之音非要上来牵着魏浮生。
当她软糯的小手碰上魏浮生的时候，魏浮生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虽然没念过书，但也知道男女大防。
魏浮生脸烧的很。
可秦之音却乐开了花，一会儿一定要让八王爷的女儿韩锦晴看看她哥哥多帅。
一想到韩锦晴嫉妒的小眼神，秦之音就更加快乐了。
嘻嘻，谁让韩锦晴没有哥哥呢。
想着想着，秦之音握着魏浮生的手更紧了一些。
进了教室，果然不出所料，一屋子的人的眼光都聚集在魏浮生和秦之音身上。
魏浮生悄悄的使劲想要挣脱秦之音握着她的手，都失败了。
后来他一想，秦之音跟着她老爹练功不是一两天，他哪是秦之音的对手，索性也就不挣扎了。
小孩子都单纯，但看着他俩牵着的手，却也小小的起了一下哄。
王江将军的孩子王哲大声喊了一句：“羞羞，你俩牵手。”
孩子嘛，一旦有人带着，剩下的人也都开始起哄。
王江是和秦威并列的大泽的将军，王江被人成为“靖奇将军”手下带领着八十万兵，他儿子也随着他爸很张狂，在学堂也是横着走，是个十足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魏浮生脸皮薄，听着他们的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但秦之音不是，秦之音看着起哄到了一定热度的时候，一拍桌子，抬头挺胸，自豪的说：“这是我哥哥秦浮生。”
果然，一群小屁孩一下子就愣怔了，秦之音的好朋友韩锦晴也小跑过来，悄悄拉起秦之音的手，问她：“这是你哥哥吗好帅。”
秦之音明明快骄傲死了，却还憋着笑，一本正经的点头。
瞬间，周围的一片女孩子都“啊”了一声，羡慕声赞美声顷刻淹没了秦之音。
看着秦之音脸上的笑意，魏浮生发觉，可能女孩之间的吹捧会更令人喜悦吧。
*
李夫子进来了，李夫子是国子监里出名的严格夫子，犯错会被他打手心的。
孩子们都乖乖坐正了。
这些天，将军府里的姆妈教了不少魏浮生礼仪，所以魏浮生如今坐在那里，虽然有些不适应，但也不至于失仪。
小孩子们把双手背在身后，听着夫子传道授业。
凡夫子规定朗读之书，学生须一律背诵。上节课，李夫子布置了《礼记》中的《虽有佳肴》一篇。
李夫子站起来环顾四周要开始抽查人了，魏浮生听见一向胆大的秦之音都噤了声，屏息缩头，他的手心也沁出一层薄汗。
李夫子目光如炬，在一个个孩子的脸上扫过。
哦，有个没见过的。
李夫子抬手指着魏浮生：“你来。”
听见夫子叫了魏浮生，秦之音心跳都漏了一拍，想到父亲叮嘱她照顾魏浮生的话，小不点秦之音也准备起身。
可不料，她刚有动作的时候，魏浮生就站起身来向李夫子敬了一礼，缓缓开口：“李夫子好，我是秦将军的继子秦浮生，今日第一次来到学堂，不曾背过这篇文章，请夫子谅解。”
李夫子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其他孩子高的男孩，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轻轻的皱了皱眉。
“不知者无罪，今日下课后背诵。”
魏浮生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的又向李夫子敬礼后坐下。
王哲瞧着魏浮生的身影，不屑的哼了一声。
他就是看不惯这个长得好看的少年，像个女人似的。
李夫子听见王哲的动静，指了他站起来回答问题。
王哲没背，借口自己肚子痛，但李夫子看着望着白里透红的脸颊，毫不留情的赏了他两板子。
疼的王哲呲牙咧嘴，好不难受，看向魏浮生的眼光更加凶狠了。
下课后，学堂里的人都稀稀疏疏的离开了。
韩锦晴把秦之音拉到一旁和她说悄悄话，时不时在二人的对话声中还能听到“魏浮生”这三个字眼。
魏浮生就站在轿子的一旁等秦之音。
王哲喜欢韩锦晴，听到韩锦晴的话再加上刚才的事情，王哲瞬间爆炸了。
他领着自己的小弟武安侯之子田庆和宣平侯之子胡傲直奔魏浮生。
小孩子的喜欢，就是非黑即白，不能退让，他要让魏浮生在韩锦晴面前丢脸。
得了王哲命令的田庆和胡傲上去故意推搡魏浮生，王哲则拿着扇子在一旁毫不掩饰的笑着。
这个笨蛋，甚至还想用笑声引来韩锦晴。
魏浮生深知自己的根基不如这二人，只好后退一步不做回应。
王哲却觉得不过瘾，走上来拿着扇子扇魏浮生的脸。
王哲手里的扇子是王将军特意为他打造的暗器，乍看是一把扇子，实则扇骨都是用尖锐的铁器做成的，一个小触动按钮，针尖就会自动弹出，密密麻麻的针尖，一旦划上人脸，非死即伤，难保不戳瞎什么。
两寸，一寸，半寸。
扇子弹指就要向魏浮生脸上扇去。
王哲像个即将要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狰狞的笑着。
田庆和胡傲虽然觉得不妥，但这些年来，他们跟在王哲身后，两家也多少受到了王江将军的庇护，所以他们自然不可能出面阻拦。
这世界，适者生存，败者淘汰，亘古不变。
魏浮生闭上了眼。
“嘭。”一颗石子打在了王哲的手腕。
王哲疼的一松手。
秦之音上前拦在了魏浮生身前。
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疼痛，魏浮生缓缓张眼，一股清甜涌进鼻腔。
他知道，这是他这个“妹妹”身上独特的香气。
垂眸看着护在他身前的这一抹明黄色倩影，魏浮生悄悄把刚才袖子里的刀尖收回去了……
魏浮生冷眼看着捂着手腕疼的喊娘的王哲，嘴角向上微微倾斜。
要不是秦之音，王哲大概就死在这了吧。
秦之音双手叉腰，声音里的冷漠不容置喙：“王哲，你要是敢伤我哥哥，我定让你偿命。”
她早看不惯这个目中无人的富家子弟王哲了，但平时她绝对不会把话说的这么狠，可今天王哲差点伤了魏浮生。
秦之音一向护短，王哲这下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王哲这时也顾不得韩锦晴还瞪着大眼睛在那站着，他冲着秦之音：“他不过是你爹捡回来的一个垃圾，你还真拿他当你哥哥和我们王府作对？”
魏浮生听到王哲的话，眼皮子狠狠的跳了一下，这话是戳在他的心窝上了。
秦之音气死了。
她开口大骂：“王哲你个竖子小儿，你个竖子小儿，你说谁是垃圾，我告诉你，魏浮生打进府的那一刻就是我哥哥，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
魏浮生愣了一下，垂眸看着秦之音，这是除了他生母姜氏外第一个维护他的人。
说完，王哲显然觉得不过瘾，还打算说几句，秦之音却一把扑上去，再也顾不得什么姆妈口中关于淑女端庄的教导，她只想好好抽王哲两嘴巴。
两个人都是将军之子，但秦之音武功底子却比王哲强了百倍，靠着一己之力薅了王哲一绺头发，把王哲打的鼻青脸肿的。
看的田庆和胡傲在一旁目瞪口呆，但他们暗暗搓着的双手却出卖了他们内心中的激动。
魏浮生上去拉开了秦之音。
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哲现在却握着自己掉下来的一绺头发嚎啕大哭，哭的那叫一个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他嘴里念来念去都是：“我要告我爹爹去。”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秦之音就更气了，还要扑棱着上去扯打几拳，结果硬生生被魏浮生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秦之音反抗的太厉害，以至于走的时候，魏浮生和秦之音都尽失风采，不复来时风光。
一骑红尘，马车在大道上飞奔。
他们扬长而去的时候，魏浮生还能听到身后王哲的哭喊声，他轻轻勾了勾嘴角。
轿子里的秦之音抱着双肩气魏浮生刚才拦着她没让她打个够。
秦之音本来有些婴儿肥，这个时候气鼓鼓的两腮都鼓出来了，就像是一个白色的肉包子一样。
魏浮生看着她的样子，心却不可颤的跳了一下。
他沉声：“你这样，会让别人找麻烦的。”
秦之音听完她的话更恼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她气呼呼的：“哥，你也看到了都是王哲那个竖子先乱说话的。”
魏浮生：“嗯。”
秦之音：“所以我不能放过他。”
魏浮生：“嗯”
秦之音：“那你为什么还要拦着我？”
魏浮生：“你这样，会让别人找麻烦的。”
秦之音：“......”
得，说了一圈又回来了。
秦之音恹恹的扭过头去，生气了闷气。
魏浮生笑了，正想要抬手哄哄秦之音，但是快触到时，他又倏的一下收回了手。
他冷静的告诉自己：不能逾越，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体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学
